洛娮娮說這話句話的時候,聲音都明顯放小了些,原本事情已經有些眉目,經此一鬧,又有些說不準了。

她不動聲色地歎了口氣,抬頭看向雲生的時候,發現他的臉色也算不上好。

兩人就這麽沉默地站在鏢局大院的一角,看著周圍的人在麵前走來走去,腳不沾地地忙活著。

洛娮娮眼神放空盯著地麵,耳畔間的嘈雜聲明顯了,她聽到其中兩個人的對話,那人就站在不遠處,大聲對著另一個人吼了一嗓子。

“快叫人,去振風樓。”

她聞言呆愣愣地抬起頭往那邊看,那兩人倒是跑了個快,一溜煙兒地從鏢局大門竄出去了。

恰逢這個時候,雲生再次開口,他的嗓音都明顯有些沙啞,語氣也很沉重,洛娮娮的思緒便被拉回來,沒再看著那邊。

“那個女刺客貌似並不知道上邊雇她的人是誰,應該是個大人物,但不是周喬。”

她沒看他,好像也並不對他這個回答感到意外,表情也平靜著。

“不是周喬?”

雲生想了想,貌似是在猶豫。

“不是他。”

雲生說了這話,麵色變得凝重,呆呆地盯著遠方。

洛娮娮看他一眼,馬上察覺出異常,她故意放低了音量,湊近他些,小聲問道:“你怎的了?”

雲生回看她,眼底閃過一絲恐懼,但還是搖搖頭,什麽也沒說。

洛娮娮似乎已經習慣了他這樣,他心裏好像藏了很多事,卻怎麽也不願意向外人透露,亦或者,他自己覺得兩人的關係還沒到那種什麽都能說的地步。

但這些並不重要,看雲生這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洛娮娮更多的是感到擔心。

畢竟這些時日洛口鎮並不太平,雲生又經常會接到總鏢頭派來的任務,若是這時候掉了鏈子,不管是他自己還是其他人,恐怕都容易鬧出人命來。

她站在雲生旁邊,手不自覺地扶上她的臂膀,以表安慰,後者也沒躲,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呼吸從急促,慢慢變得平穩。

洛娮娮一時無話,雲生則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一般,扭頭問她。

“吃飯了麽?”

被雲生這麽一問,洛娮娮才想起來。

或許是因為心裏為此事發愁,從上午起來一直到從洛雲庭那兒回了鏢局,她除了洛雲庭給的那塊蘋果便什麽也沒吃過,竟也一點都沒覺得餓,硬是撐到了現在。

她如此想著便衝雲生搖搖頭,他見了,就強撐著對她笑了笑。

兩人搭夥去了外邊的食肆。

現在是白天,街上依舊人來人往的,隻不過經過一處菜攤子的時候洛娮娮偶然聽到,那賣菜的婦人說今兒個收攤會早一兩個時辰。

他們又往前走,路過了昨日出事的那座酒樓。

如今酒樓已經被封鎖,酒樓的大門口站著兩個高壯的年輕人守著。周圍圍滿了圍觀的百姓,他們七嘴八舌地朝那兩人打聽情況。他們問了半天,見那兩人不說,叫嚷聲更甚,弄得這裏沸反盈天,秩序混亂。

雲生在混亂中摸索著抓住了洛娮的胳膊,領著她在人群中穿梭。

洛娮娮原本跟在雲生的身後,個子本身就矮小,前麵的路她根本看不見。她隻得盡量將雲生跟緊些,免得等會走丟了又鬧出麻煩,誰知混亂當中,洛娮娮應約感覺到一隻手有意無意地觸碰著自己的胳膊,隨後不久,便將自己抓住了。

她瞳孔一顫,低頭,一眼就看見了那隻熟悉的,戴著腕甲的手。

是雲生的手。

她呼吸一滯,就這麽被他拉著帶出了人群。

離開那處酒樓再往前走,是一個胭脂鋪,到了這一片,街上的人相比方才就已經少了許多了。

雲生緩緩鬆開洛娮娮的胳膊,並肩跟她走在一起。

洛娮娮偷偷看了一眼自己還殘留著餘溫的手臂,心頭湧起一股暖意,可沒想到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她的目光竟猝不及防地和雲生撞了個正著。

她驚慌地低下頭,心跳如擂鼓般狂烈,仿佛要跳出喉嚨。

一時間,她不敢發出任何聲音。隻聽到頭頂傳來一道清洌低沉的聲音,語氣悠然地問道:“之前在丞相府,你爹娘應該給你買了好一些胭脂吧?”

胭脂?

洛娮娮用餘光掃了一眼旁邊的胭脂鋪,知曉了他突然這麽問的原因。

“是啊,怎麽了?”

“沒怎麽,你喜歡那東西嗎?”

洛娮娮被問得有些發懵,她假裝無事地抬頭看他一眼,平和道:“挺喜歡的,你問這個做什麽?”

雲生笑了笑,搖搖頭。

“沒什麽。隻是覺得,在洛口鎮裏賣胭脂算是做虧本生意了,每次路過這裏,進店購買的人總是不多,但店還能一直開下去,我也好奇其中的緣由。”

洛娮娮聽了他的話,下意識扭頭將那胭脂鋪子看了幾眼。

街上人來人往,胭脂鋪門前卻果然空****的,沒幾個人經過,尤其與身後的酒樓一對比,更顯蕭條。

洛娮娮也不好一概而論,但姑娘愛美的應當居多,洛口鎮裏的年輕女性也不算少,為何會沒人光顧胭脂鋪子?

昨日洛雲庭帶她來逛的時候她就已經注意到了,她還向洛雲庭詢問,為何洛口這樣的地方也會開胭脂鋪,但那時候街上熙熙攘攘,洛雲庭的回複根本就沒叫她聽見。

洛娮娮猜不出個所以然,於是就隨意提了一嘴。

“逢年過節當個禮物送人應該還是不錯的,它既然能一直開下去,一定是有它存在的意義不是?”

雲生聽了她的回複扭頭看她,目光微閃,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最終卻隻是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從胭脂鋪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到了洛口鎮的小吃街。

雲生帶著洛娮娮走進一家食肆,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喚來小二,一邊點菜一邊同洛娮娮征詢意見,點過菜之後,又要了一小壇酒,待小二上菜的功夫,便和洛娮娮聊起了有關昨日酒樓發生那樁案件的話題。

其實翻來覆去,他們得到的有用信息就這麽些,可鏢局身上擔了一部分責任,雲生要管,洛娮娮也就跟著牽掛起來。尤其是今日上午發生在茶水攤的事件讓整件事情變得撲朔迷離,原本提出的諸多猜測都被推翻,更是讓洛娮娮感到頭疼。

她一邊聽著雲生仔細陳述茶水攤事件的經過,一邊低著頭輕輕揉摁著太陽穴,雲生話說完了,她默然良久,嘴裏才嘟嘟囔囔地吐出一句:“估計會有更多無辜的人被牽扯進來。”

這是現狀,也是他們最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兩人就這麽麵對麵坐著沉默了一會,突然洛娮娮想到了什麽,才抬起頭看向雲生。

“沈弈是個消息販,對吧?為何不向他打聽打聽,說不定能知道些有用的消息呢?”

回想起今日上午在鏢局內的種種,洛娮娮既是在向雲生提供辦法,又是在想辦法確認自己的猜測。

她假裝無意地看向雲生,後者果然點點頭,隻不過表情有些躊躇。

“打聽倒是沒什麽問題,你是怎麽知道他是個消息販的?”

洛娮娮也沒瞞著,直接道出了事實。

她本以為雲生會感到意外,亦或者多多少少覺得她猜疑了自己的朋友,為此心裏感到不悅。

沒成想不然,雲生聽完輕輕點了點頭,還附和一句:“你對他謹慎些是好事。”接著又歎了口氣,神色黯淡,語氣聽上去也有些憂愁地說:“不過打聽消息這事兒……不太好辦。”

洛娮娮掀起眼眸,疑惑地看著他。

雲生則是接著道:“江湖上之前有個叫藏青閣的地方你知道嗎?”

洛娮娮搖搖頭,雲生就繼續往下說,語氣十分平淡:“藏青閣就是個販賣消息的地方,曾經也是打探消息這一塊的龍頭,隻不過後來這個位置被沈弈搶了去。沈弈之所以能扭得動藏青閣這麽粗一根枝幹,就是因為他的消息來得快又真,比藏青閣還快,還真。”

雲生說到這兒,食肆的小二恰巧端著熱騰的飯菜來到他們桌前,雲生就一邊在兩個空碗中倒上酒,一邊繼續道:“像他這種有頭有臉的人物,生意做大了,難免會招惹上一些麻煩。如若是遇到最近這等事,他第一個想的就是先把自己撇幹淨,盡量做一個旁觀者,不招惹任何人,也以免惹禍上身。”

“那他販的消息,究竟是些什麽消息呢?”

雲生細細琢磨了一下,大概是在想該如何向洛娮娮解釋。

“嗯……你可以這麽理解,若是這些日子他人不在洛口鎮,大概任何人向他買消息,他都會告知了,大不了出了事,他可以說這消息不是他放出來的。”

洛娮娮看著他,這算是聽明白了。

沈弈比她想象中還要厲害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