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朱高煦還不甘心。

朱高爔再次擺了擺手。

“當時李景隆在城外安營紮寨，將北平城圍得水泄不通，並集中兵力猛攻北平九門。”

“那南軍猛將瞿能甚至一度殺入了彰義門，李景隆愚蠢鳴金收兵，還是老大見城上平硬可登，忙督士卒汲水灌濕，滴水成冰，一夜寒風，已成冰城，李景隆這才不得不罷兵！”

“換句話說，要是換老二你在老大位置上，你能做得這麽出彩？你能守住北平城？”

麵對朱高爔的質問，朱高煦當即就想開口反駁，怒斥道:“我……”

“你不行！”朱高爔很是無禮地打斷了他廢話，“你沒有老大那智計！”

“別說以冰護城了，就你這腦子能想到才怪，若是你負責守城，隻怕早就率軍出城廝殺，然後戰死沙場了！”

這下子，朱高爔當真是無話可說。

因為他性情就是如此。

若遇戰事，必一馬當先，衝鋒陷陣。

而這恰恰正中李景隆的下懷，朱高煦一死，這城還怎麽守？

頓了頓，朱高爔又笑道:“你自己也承認了，對吧？”

“那我們再聊聊，老大這場北平保衛戰的功績！”

“北平是什麽地方？這是燕軍的基本盤，是燕軍的大本營！”

“燕王府眾人包括燕軍將士的家眷，幾乎全都在北平城裏麵，說是燕王的老巢也絲毫不為過！”

“要是當時沒有老大智計過人守住北平，北平城被李景隆給攻下了，那不管你們父子能不能從大寧帶回來援兵，都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

朱高燧眉頭一皺。

“難道我們就不能奪回北平城嗎？”

“嗬嗬。”朱高爔嗤笑道:“你們奪得回去嗎？”

“北平城一丟，燕軍就會淪為喪家之犬，而且燕軍將士家眷被擒，更是毫無軍心士氣可言，一旦李景隆來個狠的，用刀架在將士家眷身上逼迫燕軍將士臨陣倒戈，你們覺得他們能怎麽辦？”

怎麽辦？

自然是降了。

同樣的道理，將士都不想打仗，不想因為老朱家內鬥而丟掉性命。

更別提，他們家眷還落入了敵軍手中，不投降還能怎麽辦？

朱高煦和朱高燧的臉色都變得難看了起來。

“奪回北平不可能，那燕軍該何去何從呢？”

“以大寧為根據地嗎？大寧雖然是北邊巨鎮，但地處塞外之地，要是你們真個退守大寧，糧草輜重無以為繼，遲早會被朝廷大軍生生困死，除了逃入漠北草原做個野人外，你們還能有什麽辦法？”

大寧根本不適合作為根據地。

因為大寧地處塞外不適合耕種，糧草就是一個天大難題。

洪武年間朝廷每年運往大寧的糧草都是一個天文數字，可想而知這地方的艱苦。

朱高煦聽完這些，頓時陷入了沉思。

治理政務，他是一個蠢貨。

但是行軍打仗，他卻是有真本事的。

不得不承認，老四說得沒錯，而且是大實話。

回想起那場北平之戰，如果不是他大哥朱高熾守住了北平城，一旦北平城失守，那燕軍確實就完了。

更別提什麽靖難成功改朝換代了，一旦李景隆如老四所說，挾家眷逼迫將士就範，三軍將士勢必嘩變，他們父子幾人的腦袋早就被掛在了城頭上麵！

沉默了良久，朱高煦咬著牙開了口。

“是，我承認你說的沒錯！”

“但光論這一戰，那本身就不公平！”

“我朱高煦靖難的時候，立下了多少軍功？滹沱河之戰、鄭村壩之戰、白溝河之戰，這些大小戰事我全都參與，身先士卒受創無數，難道還比不過他這一戰嗎？”

朱高煦滿臉不服氣，甚至一把撕開衣服，露出身上密密麻麻的疤痕。

朱高爔還是笑道:“確實，你說得不錯，論軍功可能老大比不過你！”

“但是除了軍功外呢？老大一直留守後方調度糧草，支撐著你們父子在前線打仗，如果不是有你大哥留守後方，你們這仗能打得如此順利，打得如此開心嗎？”

“論及治理政務的本事，十個你朱高煦都比不上一個朱高熾，你還有什麽臉去跟你大哥爭位置？若是你們兩兄弟換個身份，你做得會有老大好嗎？”

“但凡老大身子骨健康，能夠上馬砍殺，再加上他治理政務的本事，那就是一個妥妥的文武帝王，你朱高煦拿什麽跟他比？”

朱高爔一向刀子嘴刀子心，從來不會慣著誰。

自己深更半夜找上門挨罵，那我就更不會慣著你了。

朱高煦終於按耐不住了自己的暴脾氣，起身指著朱高爔怒罵道。

“朱高爔！”

“你他娘地到底站在哪一邊？”

“難不成你還是老大那邊的人？”

朱高煦怒到了極點。

見此情形，朱高爔忍不住歎了口氣。

誒，你還真猜對了。

“沒錯，做皇帝這件事情上麵，我是支持老大的。”

朱高爔笑道:“老大性子寬厚，他即位對我們幾兄弟都好。”

“可若是你即位，那老大性命難保！”

此話一出，朱高煦勃然大怒，眼睛死死地盯著朱高爔。

最終他隻能咬牙切齒地冷笑了一聲，隨後憤然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朱高爔眼中滿是憐憫。

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這朱高煦爭當皇帝的心思，隻怕已經成了執念了，不瘋魔不成活！

其實還真不能怪他，要怪就怪永樂帝，給了人家希望。

說實話，朱高煦這輩子，就是被他親爹朱棣給忽悠瘸了。

靖難的時候，需要朱高煦衝鋒陷陣領兵作戰，就拍著人家的肩膀告訴他，“世子多疾，汝當勉勵之”！

結果朱高煦偏偏就聽進去了，一直以為他爹心裏麵的第一繼承人，是他朱高煦，而不是他那好大哥朱高熾。

現在朱棣搖身一變成了永樂帝，當年的諾言自然也就該兌現了，太子之位非他朱高煦莫屬！

隻是他從來沒有想過，他隻是小老二，不是嫡長子啊！

永樂帝就算再喜歡他，也絕不可能會立他為太子，就算永樂帝真想這麽做，整個大明天下也不會同意！

結果就是，朱高煦辛辛苦苦地打天下，然後又折騰了大半輩子奪嫡爭位，最後眼睜睜地看著朱高熾即位稱帝。

後麵仍舊不死心，等朱瞻基上台後，他索性掀起叛亂，然後被做成了瓦罐雞，結束了這悲慘的一生。

“老二啊，你真是不聽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