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李永寧便起床,坐在銅鏡前為自己挽發,腰上墜著花青的玉佩隨著少女的動作輕輕搖晃。

自從出了宮,李永寧的打扮便是朝著簡單實用的方向走,什麽金叉銀簪,步搖玉璫都再未出現在她身上,更別提還穿過好幾次男裝了。

之前在雲台時,杜淼總是催著她多多打扮,常送些金銀首飾過來。李永寧知曉杜淼喜歡精致,每日也會早起上一刻鍾讓阿杏替她梳個好看的頭發。

如今沒了杜淼的督促,李永寧也漸漸歇了打扮的心思。

昨日青桓來找她,那誇張的表情直到現在李永寧都曆曆在目。

“哎喲,我的九公主哎,您本身生的就是一副花容月貌,明日可一定得好好打扮打扮,一鳴驚人懂嗎?”

“要我說,我應該帶您去好好選選衣服飾品啥的,隻怨天色已晚,明天,您有啥穿啥,脂粉都給您備好了。”

“您明日可千萬,千萬要好好打扮一番啊。”

那一副諂媚的樣子,不知道還以為他是剛從宮裏逃出來的太監呢。

李永寧輕笑一聲,撚起口脂,蘸取一抹嫣紅。剛想放到唇邊,忽然有些猶豫。今日青桓讓她好好打扮一番,到底是為了什麽?

心中的疑惑越積越大,卻無法找到閥門傾瀉,想得她腦仁生疼,幹脆放置一邊。

李永寧歎了口氣。無論是什麽,現在的她照做便是,左右不會有什麽事。

素手輕輕劃過上下唇瓣,口脂的方向在鼻下綻放。

銅鏡中女子的臉部不甚清晰,可以就能看得出姿容出眾。小巧的鼻頭圓潤,杏眼含笑,唇瓣柔軟,流暢的鵝蛋臉,雖然不如記憶中的酈美人精致,可也算得上的秀麗明媚。

李永寧仔細端詳著自己的臉,忽然有些氣餒地捏了捏下頜上的一點軟肉。

阿杏說這是女孩子家都會有的 ,看上去圓潤可愛,可李永寧還是想要自己成熟一些,而不是這種軟軟糯糯的娃娃臉。

不過阿杏說,長成這個樣子,以後年紀大了也不會顯老,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看著鏡中的身影,李永寧忽然比了比自己的頭頂和鏡子的高度,然後驚喜地發現自己好像長高了一些,若是與衛酒比起來,現在約莫能到她的眉眼間了吧。

雖然隱隱約約有停止生長的跡象,可李永寧已經是十分滿意了。後慶女子普遍不高,如今這個樣子,已然可以算得上是高挑。

對著鏡中的自己笑笑,左臉頰上的梨渦露出,李永寧結束了今日一早的臭美曆程。

剛到正堂,便瞧見薑曳正在和身邊的孫達盛交談著什麽,見到有人來了,就停止了。

他的視線落到李永寧身上,明顯有一瞬間的呆愣,卻被他很好地隱藏,沒被任何人發現。

薑曳很快恢複了平日裏毒舌腹黑的樣子,對著李永寧笑道:“這樣看著也還行。”

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李永寧唇角抽搐,強忍著給他一拳的衝動,聲音從牙縫中擠出:“永寧,謝過國師大人誇獎。”

薑曳搖著羽扇,閉目不再看她。

李永寧趁他不注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後找了個離薑曳最遠的位置坐著,好在她公主的涵養還沒丟,否則她真的會忍不住衝上前給薑曳那張欠揍的臉一記重擊。

等到青桓氣喘籲籲地過來,困擾了李永寧一個早上的疑惑這才被解開。

“主公,都安排好了,這下,我看那個趙焯上不上鉤。”

薑曳點點頭,看不出來他是滿意還是不滿意,隻是風輕雲淡道:“知道了,備車,準備出發。”

李永寧倏忽起身,看著薑曳,眼眸中滿是疑惑。

“出發,去哪兒?”

薑曳抬頭,瞥了一眼身旁立著的青桓,青桓立即神會,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九公主,我們發現,武陵縣的縣令可能有謀反之嫌。”

李永寧沒聽明白他想說什麽,皺著眉頭看著青桓:“所以呢?”

青桓急得上前兩步,湊近李永寧道:“公主有所不知,這個武陵縣令趙焯迷信佛教,最信因果那一套,屬下略施小計,讓他以為主公是濟世之才,現在著急忙慌地邀請咱們主公去他府上當門客呢!”

說罷,他得意洋洋地看向李永寧,迫不及待地希望聽到她對自己聰明才智的誇讚。

可誰知李永寧隻是蹙眉愣了一瞬,接著說道:“這跟你讓我打扮得好看有啥關係嗎?”

青桓愣了一下,正色對著李永寧道:“這怎麽沒關係,為了讓主公的身份看起來更真實可信,您現在可是我們的夫人啊!”

晴天霹靂!

李永寧難以置信地看著青桓,下意識又看向薑曳。

誰知薑曳也隻是麵色平平,顯然,他早就知道了這個雷人的計劃。

“我,”李永寧指著自己。

“他,”李永寧指著薑曳。

“夫人?”她現在恨不得把青桓的腦袋掰看,看看裏麵裝的到底是什麽。

“你沒搞錯吧,我為什麽要扮成他夫人啊?”

青桓嘖了一聲,看向李永寧的目光好像是在看沒有眼色和犧牲精神的盟友,勸說道:“現在那個趙焯以為,我家主公是能人義士,有平定天下的才能,他要謀反,身邊自然是要有這麽一號人物,當噱頭也好,真的當軍事也罷,總歸是必須要的。”

“我找到了趙焯的生辰八字,然後按照他的生辰八字捏造了一個與他命格相合的八字,隻可惜,這個年紀對於主公來說,屬實大了些。”

“按照那個捏造的命格,主公已經年近不惑了,有個妻子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李永寧皮笑肉不笑地盯著青桓。

“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沒給我編個孩子出來?”

青桓竟然還真的順著她的話思考了一瞬,認真道:“其實,也不是不行。”

李永寧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隻覺得腦仁被眼前這個人氣得生疼,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壓製住熊熊燃燒的怒火。

可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水平,剛想撂挑子不幹,就聽見身後薑曳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