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內,隻餘下薑曳和趙焯二人。

薑曳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坐在客座上。

趙焯一邊跟薑曳聊著一些不鹹不淡的話,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著他。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據說和自己命格相合之人,倒是生了一副好樣貌。在決定請薑曳上府之前,趙焯就已經派人將他查了個底朝天,年紀、經曆、家人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隻是他不知道,這是青桓早就安排好的,就等著他上門來查。不過趙焯也是混跡官場多年,若是就這樣將心腹之位讓給旁人,有朝一日引狼入室可該如何?

今日請薑曳來,就是為了親自探查此人。

“賢士之處世,好若錐之處囊,先生若有真才,本官緣何未有所聞?”

薑曳抬眸,直直對上趙焯探究的眼神,道:“錐若處於囊,自然可見,若錐未處於囊,緣何能見?”

趙焯一愣,忽然撫著胡須仰頭大笑。

“好好好,先生為錐,本官可為囊,定然能讓先生現於人世。”

他本來隻是想借此為難薑曳,隻是沒想到被薑曳簡簡單單兩句話就給駁了回去。

果然那老和尚沒說錯,麵前這人果然有真才實學,若得他助力,再有李崇,他何至於在縣令這個小小位置上蹉跎到死。

“趙縣令有慧眼,可視良駒,能得趙縣令青睞,是江某之幸。”薑曳側身,對著趙焯拱了拱手,應和道。

趙焯笑吟吟地看著薑曳,心中欣喜。不管眼前這人到底有沒有才能,他本來都是要將此人留下的,做個吉祥物也好,反正那和尚說此人對自己有利,多養個人他也不會有什麽損失,隻是沒想到他還真的不同凡響,真是意外之喜。

談話的時間不長,不過兩柱香的時間,李永寧正在庭院中閑逛,回眸間正好看見了熟悉的玄色身影。

她縮回本來想去觸摸花卉的手指,拎著裙子快步走到薑曳的身邊,笑道:“這麽快?”

薑曳頷首,看著眼前明媚的少女,忽然有些後悔將她帶來了。

“嗯。”猶豫片刻,一個低沉的單音從他嗓間發出。

薑曳的嗓音不屬於低沉那一卦,反而帶著些少年的清亮,這偶爾會讓李永寧晃神,眼前這個眉眼間帶著笑意的男人不是什麽洛都的玉麵閻羅,沒有什麽殺人不眨眼的傳說,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他的外邊實在是太有欺騙性,若是平常人,第一眼見到他,恐怕都會被他溫潤如玉的臉所欺騙,李永寧當時也差點被他這一副皮囊所欺騙。

李永寧小步走到他的身側,仰著頭看向他,問道:“那我們現在回家。”

薑曳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回家這兩個字,他有多久沒聽過了?哪裏是他的家?洛都還是武陵?他一個家人都沒有了,世人皆厭棄他,薑曳忽然發現,天下之大,竟然沒有一個地方,可以收留他,被他稱之為家。

若是可以,或許,有個家的感覺應該也很好。

李永寧見他愣住,疑惑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怎麽了?”

李永寧總是覺得今日的薑曳有些奇怪,總是愣神,看著她的眼神也讓她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

薑曳回過神,不自在地眨了眨眼,將自己的情緒隱藏在心底最深處。

“沒什麽。”他頓了頓,道,“我們現在回不去。”

李永寧蹙眉,道:“回不去?為什麽?”

不是說隻是來拜訪的嗎?難道要留在這裏用晚膳?

薑曳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道:“現在我是趙焯的門客,自然是要留在趙府,趙焯給我們安排了院落,我現在讓青桓帶你過去,我還有事,你先過去。”

李永寧猶豫著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來,自己現在可是跟薑曳是夫妻,那是不是說,她要和薑曳住在一起!

她慌忙拉住轉身要走的薑曳,結結巴巴道:“等等,等等。我們要住在這裏?”

薑曳不明所以地點點頭,道:“對啊,怎麽了?”

李永寧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薑曳:“我們兩個,現在可是扮作夫妻。”

她話未說盡,可薑曳已經接受到她的意思了。

他轉過身,忽然俯身湊近李永寧。兩人的距離一下子被拉得很近,近到李永寧可以清楚地在薑曳眼中看見驚慌的自己。

”你,你做什麽?”李永寧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好她自己都聽不清自己在說些什麽。

薑曳薄唇輕啟,聲音蠱惑,壞笑著道:“公主覺得,臣會對您做些什麽?”

薑曳身上的清香順著風傳到李永寧的口鼻間,淡淡地香味,就好像薑曳這個人,永遠都是淡淡地,什麽都沒辦法勾起他一絲一毫的興趣,他是仙人臨凡,不沾一絲情欲。

可現在,不染纖塵的神仙好像被人間的香火觸動了情感,不再是淡漠的神祗,而是鮮紅的,帶著**的妖精。

薑曳注視著麵前的李永寧,視線描過她的眉眼,她的鼻子,她嫣紅的唇瓣,纖細得仿佛一掐就會斷掉的脖頸,眼中是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情緒。他忽然感覺心尖癢癢的,好像有什麽東西快要鑽出來了。

自從上次想殺掉李永寧後,薑曳就將匕首交給了孫達盛,囑咐他將那把匕首送去歐陽智那裏好好打磨。

李永寧不是普通人,他不想就這樣讓她沒了命,等他把匕首打磨好,爭取讓李永寧走得一點痛苦都沒有。

李永寧下意識咽了咽口水,意識到自己和薑曳的距離太近,趕忙後退一步,拉開了二人之間的距離,方才縈繞著她的清香散盡,鼻尖再次盈滿花園的花香。

李永寧暗暗在心中譴責薑曳,竟然用美色**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總感覺薑曳剛才一直在盯著她的脖子看。

薑曳看著她後退,看著她臉頰帶著輕輕的紅暈,忽然心情大好,不再逗李永寧。果然,她沒撒謊,她就是喜歡自己,看在她害羞的份上,薑曳決定,要多關照關照李永寧。

他盯著李永寧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你喜歡金子還是銀子?”

李永寧皺著眉頭看著薑曳,不由得在心中確定,今天的薑曳估計是吃錯藥了,對於腦子有病的人,她還是比較有耐心的。

“嗯,我比較喜歡西域的寶石。”

她說的是實話,當時去迎春殿時,看見萬年殿中那裝飾得花哨的寶石,她還是挺感興趣的。

“寶石?”

薑曳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句。

好吧,他會讓青桓多去尋些西域的寶石鑲到那把匕首上,有自己喜歡的東西做裝飾,想必李永寧死得時候也會開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