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李永寧握著寫有杜淼病危的書簡,嗓子裏像塞了一團棉花,梗得生疼。她眼中盈滿熱淚,想擦去,卻無論如何都擦不幹淨。

再等等,再堅持一下,她馬上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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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晨,孫達盛送來了洛都的消息,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太後病危。

“我要回去,薑曳,我現在就要回去!”

李永寧雙眸含淚,聲音嘶啞。

薑曳皺眉,道:“你可想好了,若是你現在回去,以後就可能再也出不來了。”

李永寧一滯,拿著寫有杜淼病危消息的書簡的手微微顫抖,收緊。

過往的一幕幕在她腦海裏不斷浮現。

她還記得自己練字時老是打瞌睡,杜淼會一邊點著她的腦袋罵她惰怠,一邊給熟睡的她披衣裳不讓她受涼;

她還記得杜淼會一邊嫌棄她打扮得不夠精致,一邊從自己的庫房裏尋最好的料子給她做衣裳,然後說要讓她當全洛都最好好看的小女娘;

她還記得去偷虎符的那個夜晚,她在杜淼走後的淚如雨下。

杜淼總是說要看著她及笄,要看著她成親,可現在離她及笄的日子還不到兩個月,杜淼卻病危了,明明,就隻剩兩個月……

她不該離開的……

“薑曳,我必須回去,我要見大母。”李永寧抬起頭,眼眶中的淚水被她認了回去。

隻是她現在還不能哭。

“事情太蹊蹺了,大母身體好得很,根本不會像書簡說得那樣,纏綿病榻,這其中一定有蹊蹺,我要回去查清楚。”

看著李永寧含淚的雙眼,薑曳歎了口氣,最終還是沒有阻攔她道:“青桓會送你回去。”

--回憶結束。--

在夜色的籠罩下,馬車飛速駛向洛都,卷起塵土。

第二日上午,就到了洛都。

看到久違的城門,李永寧感覺就像是在做夢一樣,走的時候有多麽欣喜,回來的時候,就有多麽悲戚。

青桓找了間客棧,作為暫時的歇腳地。

“九公主, 白天人多眼雜,等到了晚上,屬下就把您悄悄送進宮裏。”青桓飲了口水,忙著趕路,他已經一天一夜都沒有喝水吃飯了,嘴唇也幹裂起皮。

“公主,您稍等片刻,屬下去買些東西晚上用。”青桓放下杯盞,對著李永寧道。

李永寧頷首,眉間的憂思始終未散。

距離得到杜淼病危的消息,已經過了整整一日了,她現在卻連皇宮都進不去,該如何是好?

李永寧站在客棧的窗前,遙望著皇宮,心下焦急,卻又無可奈何。

也不知道現在杜淼怎麽樣了。

正當她轉身之際,忽然眼前一黑。

等她醒來時,發現自己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

手腳沒有跟之前那樣被綁起來,她可以活動自如。

李永寧環視周圍,發現這是一個完全封閉的房間,除了正門,連窗戶都沒有。

房間內的擺設極盡奢華,各種名貴瓷器跟不要錢似的隨意擺放,連地板都用得上好的木料。

這裏到底是哪?

李永寧慌忙跑到大門處,卻發現門已經被從外麵鎖住。

“開門,讓我出去!”她瘋狂地拍打著大門,卻沒有人回應。

直到雙手拍得發紅,才隱隱約約傳來腳步聲。

李永寧下意識地後退,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吱呀”一聲,門從外麵被打開,一個身影出現在李永寧麵前。

“是你……”李永寧看著麵前的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男人脊背挺直,如鬆如竹,琥珀色的眸子直直地盯著李永寧。

“公主,臣來晚了。”男人對著李永寧拱手行禮。

“顧盡忠,你到底想做什麽!”李永寧怒了,她馬上就要進宮見杜淼了,卻被他帶到這裏。

顧盡忠的視線下垂,落到李永寧發紅的手掌上。

他忽然皺眉,大步走到李永寧麵前,然後在她驚詫的視線中,執起她的手。

“公主怎的這般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他眼中的擔憂清晰可見,卻又對李永寧無可奈何。

“你不要扯開話題,我隻問你,你到底要做什麽?”

李永寧在腦中仔仔細細回憶了個遍,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什麽時候得罪了他,竟然將自己擄過來。

顧盡忠沉默,忽然鬆開了李永寧的手,扭身朝著裏屋走去。

李永寧不明所以,甚至有些害怕。可對杜淼的擔心還是壓過了內心的恐慌。

她快步上前,雙手展開,攔住了顧盡忠的去路。

“回答我。”

顧盡忠看著她紅紅的眼眶,歎了口氣,然後從櫃子裏拿出藥膏,剛想拉過李永寧的手,卻被她一把甩開。

“放開我。顧盡忠,我從未得罪過你,你為何要阻攔我入宮……”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眼前的人打斷。

顧盡忠將她拉到胡凳上,然後撩開衣擺,在李永寧震驚的目光中半跪在地上。

“公主誤會了,臣並不是要阻攔公主。”

顧盡忠一邊說,一邊趁李永寧沒有反應過來,拉過她纖細的手腕,將手上的涼膏細細塗抹在發紅的地方。

“相反,臣可以送公主入宮見太後。”

李永寧皺眉看著半跪在麵前,細細為她塗抹藥膏的男人,一臉懷疑。

她從未與顧盡忠有過什麽交集,他根本沒有理由幫自己。

可顧盡忠是十常侍,有皇帝特許,可以自由出入皇宮,若是他能夠送自己進宮…

“為什麽幫我?”李永寧糾結片刻,還是問出來心中的疑問。

原本疼得火辣辣的地方,此時正泛著淡淡的涼意。

她忽然感覺有一絲熟悉,卻又說不上來是哪裏讓她覺得熟悉。

顧盡忠將所有發紅的地方全都仔細地塗上了藥膏。

他微微一笑,若無其事道:“可能是公主合臣的眼緣吧。”

李永寧才不相信他這一套說辭。

“我不管你想做什麽,今晚我要入宮。”

“好。”

顧盡忠抬起頭,直直地盯著李永寧,他琥珀色的眸子裏藏著李永寧看不懂的情緒。

李永寧一愣,似乎是不敢相信他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公主先休息吧,等入了夜,臣就送公主入宮。”顧盡忠收回視線,將李永寧的衣袖拉好,起身。

他對著李永寧行了一禮,然後退了出去。

“等等,”李永寧忽然出聲叫住了他,“我之前,是不是見過你?”

顧盡忠步子一頓。

他背對著李永寧,唇角輕輕勾起。

“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