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西園之行,除了董太後腿腳有疾未能成行,後宮其他人統統到了個齊。李宏還特意邀請了幾個倚重的大臣和宦官一同前往,其中就包括了顧盡忠,而薑曳則以政務繁重為由,婉拒了西園之行,隻是隔三差五前來一趟。
往年的謝春宴都是皇後主持,邀請洛都的權貴名士共賞春景,吟詩作賦,把酒言歡。原先都是辦在北宮旁的園子裏,此次西園修成,李宏便大手一揮,將地點改為了西園。
離謝春宴還有好幾日,洛都上下的世家大族都已經準備起來了,因為這是所有宮宴中唯一一個以小輩為主的宴會,來的人大都是未曾許親的人家,其實就是一個變相的相親大會,讓男男女女都能找個由頭認識一下,免得盲婚啞嫁,徒增怨侶。
李永寧自然也是早早地就得到了消息,這謝春宴的事兒不僅是皇後派人來告訴他一下,連萬年公主都派人邀約,李永寧用腳想都應該知道這大概就是萬年給她了個大型鴻門宴,還是專門針對她那種。
阿杏卻是一副樂顛顛的模樣,在她眼裏心裏,李永寧就是整個洛都最貌美的女子,這要是讓那些個為定親的王公世子們瞧見,定然是能迷倒一大片。
李永寧本不願去,可皇後已然給她遞了請帖,若是不去,定然會掃了皇後的麵子。可若是去了,還要麵對著那些貴女們的評頭論足,讓人煩不勝煩。事到如今,她就是脖子上被架了把刀,不去也得去。
謝春宴一大早,阿杏就張羅著要給李永寧選一身亮眼的衣裳,好讓她能在這次的謝春宴中一鳴驚人。
其實倒也怨不得阿杏會有這種想法,李永寧在北宮這麽多年,無依無靠,而今將要及笄,若是沒能相中個合適的郎君,將來的定數變化太大,誰也說不準會是個怎樣的局勢,李紅和徐文姬是否會為她真心打算不得而知,若是因為皇室利益被強製許配,李永寧這輩子可能都毀了,現在阿杏希望她找到個情投意合的小郎君,也是希望她能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後宮就是這樣,若你不為自己打算,將來終有一天會退無可退。
李永寧無奈地站在銅鏡前,任由阿杏將一件又一件曲裾套在她身上,選來選去,阿杏終於挑中一件青綠色的直裾,像四月雨後天青。更襯得李永寧顏色姝華。
李永寧本就對這謝春宴心存抵觸,可又不想掃了阿杏的興,晃晃悠悠到了春溟園,此時來的人已經很多了,都在三三兩兩的交談,投壺的投壺,射禮的射禮,沒人注意到李永寧,李永寧也秉持著低調做人的原則,不聲不響地隨便找了個角落坐下,靜靜地吃著點心,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可惜天不遂人願,人生就是這樣,怕什麽來什麽。
當萬年公主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時,李永寧歎了口氣,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
周良玉跟在萬年身後,這表姊妹二人倒是不愧有血緣關係,那高傲的,看不起人的神色真是如出一轍。
“九妹妹怎得一個人坐在這?今日好不容易熱鬧一些,小九你還是多跟大家說說話才是,莫要讓人覺著你被我們給冷落了。”
李永寧在心裏冷笑,這麽迫不及待就想來坑她?她這位八姊還真是沉不住氣,手段也是如此拙劣。明知她不曾出宮,上哪兒有認識的人,她能跟誰說話?
李永寧在心裏吐槽,但表麵上卻裝作一副謙恭的模樣,配合著萬年上演一出姐友妹恭的好戲,她倒想看看,就憑萬年這腦子,到底想幹什麽。
可還不等她開口,就聽見一個颯氣的女聲在春溟園響起,一時間,所有人都停住了交談,視線向他們這邊聚集。
“我不過晚到了一會兒,這是錯過什麽了?”來人正是幾日沒來嘉福殿進學的衛酒,她一身紅衣,颯踏流星,大步向李永寧走來。李永寧欣喜地望著衛酒,好幾日沒見,見她麵色紅潤,聲如洪鍾,李永寧這才放下心來。
“沁陽阿姊……”沒等她說完,衛酒就一把攬住她的肩,李永寧一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李永寧有些無語,幾日不見,衛酒的手勁還真是一點沒變。
萬年一見衛酒來了,氣勢有些虛了,她和衛酒針鋒相對了這麽些年,還從來沒有在她身上討過幾回好,每次都是兩敗俱傷。她眉頭不自覺地皺起,剛想反駁上幾句,卻忽然看見了衛酒背後還站著個人。
衛酒看萬年盯著她背後不說話,有些疑惑,她順著萬年的視線回頭看去,恍然大悟。她故意咳嗽了兩聲,“哦,對了,險些忘了給諸位介紹,這位就是剛從蜀地凱旋的袁小將。”
周圍有一紫衣男子認出此人,跟身邊的同伴竊竊私語,正好讓李永寧聽了個清。
“我知道他,前兩日蜀地平叛大勝,我聽我阿父說起過,其中功勳最為卓著竟是個年輕小將,還未過弱冠,便有一身好武藝,在叛軍裏殺了個三進三出,親手砍下敵軍首級,著實凶殘,我聽說朝廷打算封他為驃騎校尉呢!”
旁邊那人一臉驚奇,半信半疑道,“不會吧,那他可就是後慶曆朝以來最年起的校尉了。陛下怎會封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為將?你當我傻啊。”
那紫衣男子一臉豔羨,“騙你做甚,你方才沒聽見啊,他可是姓袁。”
身旁人迷惑了,忍不住接口,“姓袁,姓袁怎麽了?”
紫衣男子瞥了眼身邊的人,嫌棄道,“他可是汝南袁氏的大房嫡子。”
周圍聽見他們談話的人皆嘩然。
汝南袁氏,這個在後慶可以擠進前五的簪纓世族,一向都是學而優則仕,家中子弟都是從文入仕,如今後慶中有近一成他們家族的子弟,因此汝南袁家也會被人戲稱為“袁一成”。
不過袁家人從軍倒是第一次見。
李永寧皺眉,看向衛酒身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