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這邊,掛斷電話後,將手機往桌麵上一扣,抬眼將目光重新落到,對麵的負責人身上。

負責人楊亮沒想到,他這樣快就掛斷了電話,剛到嘴邊的茶水,在接觸到陸澤目光的那一刹那,瞬間嗆進了嗓子裏。

“咳……咳咳……”

男人忙不迭抽出紙巾掩住嘴巴,咳嗽了好一會兒,才漲紅著一張臉抬起頭,滿眼歉意的道:

“抱歉啊陸總,讓您見笑了。”

陸澤對此並無太大反應,輕挑著眉梢,“嗯。”

緩過勁兒來的楊亮,賠笑著給陸澤斟茶,卻不料茶壺剛拎起來,一截分明白皙的手,就覆蓋在了麵前的茶杯上。

楊亮抬眼,就見陸澤眯眼笑道:“楊經理很喜歡喝茶?”

聞言,楊亮先是一愣,而後注意到桌下排隊擺放著的空茶壺,才略顯尷尬的收回手,笑了笑,“還、還行。”

陸澤笑而不語。

放下茶壺,楊亮揣摩著陸澤的心思,正準備開口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時候,好巧不巧的,扣在桌麵上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陸澤朝他挑一挑眉,楊亮瞬間心領神會,借口上衛生間,溜出了門。

電話是宋玉打來的,毫無疑問,是為了聲明那事,來湊熱鬧的。

陸澤按下接聽,“嗯?”

那頭宋玉挪揄,“不是我說阿澤,你這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驚鳴啊!

還收買媒體散布照片,評選什麽江城十大恩愛夫妻榜?

也虧你想得出來,真不怕嫂子生氣,回頭再和你鬧分居啊?”

陸澤拿過手邊的煙盒,咬了一根煙在嘴邊,“她不敢。”

“呦嗬,這麽理直氣壯?”宋玉調侃,“難不成,是嫂子拜倒在了,你的西裝褲底下?”

拇指輕擦滑輪,火苗瞬間從打火機內迸出,陸澤聽到這話,點煙的動作一頓,擰眉劣罵道:

“又欠收拾了?嘴上沒個把門的。”

宋玉討好求饒著,“錯了錯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我這回哈。”

嘴角的香煙點燃,陸澤淺吸了一口,沒作聲。

電話那頭,宋玉有片刻的停頓,再開口時,一改剛才的不著調,忽然多出幾分嚴肅來。

“阿澤,我其實特想問你一句,你是怎麽確定自己對溫川的感情,是愛,而不是一時的新鮮感呢?”

陸澤聞言,神情有一瞬間的凝滯,指尖燃盡的煙蒂忘了抖落,悉數落到了褲腿上,直到餘溫灼到了手,才堪堪回過神來。

低沉著嗓音,啞聲回了句:“大概就是,我討厭結婚,但如果是她的話,可以。”

“因為——”陸澤頓了下,道:“我想和她有以後。”

宋玉聽著這話,似懂非懂的“哦”了一聲,剛要送上真摯的祝福,就聽陸澤十分難得的繼續道:

“我出身不好,家世又複雜,就連現在擁有的產業,也不知道以後的變數會有多大。”

陸澤將煙蒂按滅在煙灰缸裏,嘴角掛著無奈的笑意,可當他抬起頭時,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沉聲道:

“換句話說,就即使神明不佑我,全世界都與我背離,但隻要溫川在,光和救贖就在,隻要有她在,我就永遠愛著人間。”

別看陸澤平時,一副吊兒郎當的混不吝樣兒,但其實內心裏,他和溫川的性子一樣,對於感情而言都是內斂的。

今兒難得說得這麽認真,反倒讓平時自由散漫慣了的宋玉,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間蔓延著,眼見氣氛有些不對勁,電話那頭的宋玉,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調侃著:

“你這麽肉麻,嫂子她知道嗎?”

陸澤深吸一口氣,“她不需要知道。”

說罷,深沉的目光掃過,門口停留的那抹身影,嗓音略微沙啞道:“我還有事,掛了。”

“哎,你先等等——”宋玉及時開口製止。

陸澤擰眉,“有屁快放。”

宋玉諂笑著,“晚上約一局唄?帶上嫂子一起。”

陸澤掃了眼腕表,“我考慮考慮。”

“哎呀,考慮什麽啊?你可不是這樣優柔寡斷的人啊。”宋玉有些急眼。

陸澤見狀,薄唇勾起一抹笑,“別賣關子,說實話。”

話音落下,那頭安靜了幾秒鍾,而後傳來宋玉磕磕巴巴的話:

“也沒什麽大事,就是、就是想請嫂子吃頓飯,畢竟宋瑤那事兒,做得挺不地道的。”

陸澤舒唇,“行,晚上見。”

說罷,也不管那頭什麽反應,直接切斷了電話。

與此同時,十裏西街的包廂內,宋玉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忙音,愕然的轉頭看向站在吧台,端著兩杯酒往自己身前走的顧淮。

自我懷疑著問:“三水,你說,阿澤他是不是有點太重色輕友了?”

“有嗎?”

顧淮遞了杯酒過去,回想著陸澤這一路走來,不禁感慨道:

“阿澤前半生太苦,爹不疼娘不愛,哥哥又視他如仇人,落下個爺爺還拿他當製衡利弊的棋子。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不嫌棄他的溫川,長期缺少疼愛的心理,肯定使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和溫川在一起,生怕自己再被拋棄。”

聽到這話,前一秒還嬉笑調侃的宋玉,麵色立馬嚴肅下來:

“這倒也是,在陸家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真不知道阿澤,是怎麽熬過來的。”

顧淮看了他一眼,抱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漫不經心的說了句:

“不過比起你來講,我倒覺得阿澤這重色輕友的程度還好,不算什麽啊。”

一聽這話,宋玉瞬間從沙發上站起身,三兩步走到顧淮麵前,拍著他的胸脯,大言不慚的道:

“喂喂喂,說話要負責任的好不?你拍著胸脯問問自己,哪次不是你一個電話,我直接拋棄美女,二話不說瞬移到你麵前?”

顧淮嗤笑,“你怎麽不說,每次最後買單的時候,就數你跑的最快呢?”

宋玉這下不咋呼了,俯身拿過茶幾上的酒酎了一口,舔著臉套近乎:

“這不都是自家兄弟,談錢多傷感情啊!”

說罷,還不忘補了句刀,“不要總是張口閉口就是錢,多俗套啊!難怪你二十多年來一直單身,就你這樣摳門,哪個美女敢要?”

“好好好,我俗套,你清高是吧?”

顧淮伸手擋住他要去拿酒的手,不冷不熱的說了句,“這一瓶酒八百,你是刷卡還是現金啊?”

聞言,宋玉從沙發上跳起來,“靠靠靠,你來真的啊?再說了,這一瓶酒八百,你獅子大開口搶錢啊!”

顧淮看著他,“不是你說的,我俗套我摳門嗎?別廢話,趕緊交錢,否則我叫人把你清出去。”

話音落下,包廂門瞬間被人從外推開,緊接著一眾身材魁梧的大漢闖了進來。

倒也不著急動手,隻站在顧淮身後,等著隨時聽候差遣。

早就聽說十裏西街的霸王餐不“好”吃,如今眼見為實了,單看這一個個吃人的陣仗,要真想闖出這道門,不死也得扒層皮。

顧淮抬頜,“怎麽樣?宋大公子哥兒,到底是現金,還是刷卡啊?”

看著顧淮趾高氣昂的樣子,宋玉雖氣不打一處來,但到底也知道“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

幹脆眼一閉牙一咬,掏出手機,發了個八百塊錢的轉賬過去。

沒過幾秒,支付寶的提示音在包廂內響起,宋玉輸人不輸氣勢,脖子一梗:

“錢交完了,這下能喝酒了吧?”

“能!”顧淮大手一伸,身後有人上前接過酒瓶,“來給宋大公子哥兒,好好醒醒酒。”

眾人瞬間站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