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停在院中,溫川拿出鏡子整理儀容,妝容精致完整,隻是唇角泛著淡淡的紅,略微狼狽卻又添了幾分嫵媚。

收了氣墊鏡子,溫川開門下車,剛一轉身手腕忽地被人扣住,緊接著寬闊昂貴的西裝外套就落在了肩頭。

“別亂動。”

陸澤摟著她的腰,目光似有若無的從頸部略過,“你拉鏈開了。”

聞聲,溫川下意識往後摸,背部空****的開了一道口子,是剛剛車內糾纏時不小心扯壞的。

“陸澤。”溫川汲氣,“這是我新買的衣服。”

骨節分明的手指挑起肩帶,陸澤垂眸凝著她白皙的頸部,指尖輕微轉動纏繞,他勾起唇角,痞笑道:

“今天晚上,我賠給你。”

他眼中的戲虐很重,溫川擰眉,下意識推開他,“不用。”

“別和我客氣。”

陸澤跨步橫擋在她麵前,“我的襯衫,又不是沒穿過。”

就知道他嘴裏沒好話。

溫川不再理他,裹緊外套往院內走。

到門口時,身側投下一道陰影,陸澤抬手護在她腰後。

“最近在找工作室?”

溫川,“嗯。”

兩人邁步跨過門檻,陸澤提唇,“陸氏名下有很多商鋪,我安排人帶你去挑。”

遠遠有個人影走來,溫川隻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不用,我已經找到了。”

宋瑤提著裙擺款款而來時,溫川剛好與她擦肩而過,高跟鞋砸在木地板上,抬步跨過最後一道門欄,聲音消匿的同時,鞋底的一抹鮮紅閃過。

“二哥哥,不是五點就下班了嗎?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啊?”

宋瑤挽著陸澤的胳膊,舉止自然又親昵,“我特意做了糖醋魚,你最愛吃的。”

“以後這種事,讓傭人做就行了。”

陸澤從兜裏摸出煙盒,拇指輕挑捏了根叼在嘴邊,“你先進去,我抽根煙。”

宋瑤本不想走,餘光卻瞥見陸遠昌從樓上下來,她緊抿唇角,看著陸澤猶豫了好一會兒,不情不願的轉身進門。

“宋瑤。”

陸遠昌開口,拄著拐棍往客廳走,“你媽媽剛來電話,問你什麽時候回家啊。”

視線下意識往廊下瞥,陸澤按滅煙蒂轉身,精雕鏤空的燈籠散發著光暈,剛好遮住男人的麵容。

宋瑤捏緊衣角,“我……”

她的心思,陸遠昌悉數看進眼裏,“孩子啊,你和阿澤終究是有緣無分,一晃兩年過去了,也是時候該放下執念,往前看了。”

聞言,宋瑤下頜繃成一條直線,倔強又隱忍。

她努力地偏開頭,避開迎麵走來的男人,“我知道了。”

陸澤剛進門,就見宋瑤抽泣著往樓上跑,目光落到陸遠昌身上,眉梢輕挑,戲謔道:

“您老都多大歲數了,還跟她這個小屁孩計較,她那個媽是出了名的母夜叉,真要是找到老宅來,您這把老骨頭,嘖嘖。”

陸澤雙手插兜,偏頭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陸遠昌聞言橫了他一眼,抬起拐棍就要往他屁股上打,卻不料陸澤一個側身,完美的閃了過去。

“爺爺,”陸澤痞笑,“您這一棍子打下來,孫子怕是就抱不成嘍。”

盯著他吊兒郎當的模樣,陸遠昌先是一愣,不過隨即就回過神來。

“溫川答應要孩子了?”

陸澤斂眸,“沒有。”

陸遠昌溫怒,“那你瞎說什麽啊?”

“別著急。”

陸澤盯著從樓上下來的溫川,眼中笑意凜然,“要個孩子而已,分分鍾的事。”

溫川換好衣服下來,視線剛好與陸澤相對,不知爺孫兩人說了什麽,陸澤眼角眉梢都掛著笑意。

斂住思緒,溫川重新看向陸遠昌,禮貌問好,“爺爺。”

“怎麽又瘦了?”

陸遠昌慈愛的眼神中帶著心疼,隨即目光落到陸澤身上,眉目一沉,“我都說多少遍了,公司該招人就找人,資金不夠盡管從陸氏裏出,那麽多活都交給溫川一個人做。她是你老婆,你能不能懂點事,心疼一下她啊?”

“知道了知道了。”

陸澤扯了下唇角,“趕緊吃飯吧,您再說下去,等會兒我老婆就該餓死了,我想心疼也來不及了。”

陸遠昌溫怒,“你——”

陸澤眉毛一挑,徑直邁步往餐桌走去。

身後溫川安撫著陸遠昌,“爺爺您放心,公司分工明確,陸澤沒有欺負我。”

“還替他說情,他什麽德行我能不知道嗎。”陸遠昌喘著氣,“這個混賬東西。”

飯桌上,陸遠昌舀了碗雞湯給溫川,又吩咐傭人將新摘的水果洗淨裝盤,飯後送到樓上去,喋喋不休的叮囑,生怕有一丁點兒遺漏。

以至於陸澤都忍不住吐槽,“爺爺,您又不是明天見不到她了,至於嗎?”

“你懂什麽?”陸遠昌冷哼,“這一點怎麽就沒遺傳你父親,想當年你母親喝杯水,都是你父親親手——”

話音戛然而止,覺察到陸澤臉色的變化,陸遠昌也收斂了笑意。

“阿澤啊,你父親他——”

陸遠昌剛張口,陸澤冰冷的聲音緊接傳來,“別跟我提這個人。”

陸澤眉眼染了怒氣,“他不認我這個兒子,我也沒他這個父親。”

原本熱鬧的氛圍因這句話,霎時間降到了冰點。

溫川坐在他旁邊,略微斂眸保持著沉默,陸澤父親的事,她也曾有所耳聞。

“五歲那年,我母親重病,一連燒了七天七夜,到死都沒把那個人盼來。”

擱在餐桌上的手緊緊攥著,陸澤強忍心中的憤怒,咬牙道:“您說他愛我的母親,可那個時候他在哪?”

“他在執行任務。”

默了片刻,陸遠昌沉重開口,“得知你母親死訊,他內心十分愧疚,不停的懊悔當時自己為什麽不在。事後也曾想著把你接回來,可當時發生了些事,他也是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

陸澤冷笑,“去他媽的身不由己!不過是為了減少愧疚用來安慰自己的理由罷了。”

“陸澤。”

溫川握住他輕微顫抖的手,“別氣爺爺,好好說話。”

陸澤閉上眼睛,深吸口氣,再抬起頭時,眸底波瀾不驚。

“時候不早了,我先上樓,爺爺您慢吃。”

他說完,起身往樓上走,卻在轉身時不經意瞥到桌上的兩個飯盒,眸色一沉。

這頓晚飯,大家不歡而散。

溫川收拾好碗筷從廚房出來時,正好瞧見陸遠昌拄著拐棍站在廊下出神,漸入深冬的江城夜間風大,吹刮起竹簾擺動不停。

“爺爺。”溫川淡聲開口,“母親的事,始終是他心底的一根刺,他今晚情緒有些激動,您別怪他。”

陸遠昌擺擺手,頗為無奈又心疼,“這孩子看著紈絝,實則心裏都有數。表麵一副不在乎的樣子,其實啊,他比誰都在意親情。”

溫川抿唇不語。

認識以來,陸澤鮮少發過脾氣,尤其在陸遠昌麵前,今天還是頭一次。

“溫川啊,你們兩個都是有情有義的好孩子。”

陸遠昌轉過身,語重心長道:“夫妻相處,難免會有誤會,隻是別因為臉麵生了嫌隙。真要到了那時候,再想珍惜可就來不急了。”

溫川,“我記住了,爺爺。”

陸遠昌滿意的點點頭,“你和阿澤啊,是上天注定的緣分,誰都逃不了的。”

這話說完,陸遠昌轉身回了房間,溫川站在廊下,望著天邊的一彎明月,滿腦子都是那句“誰都逃不了的”。

“真的逃不了嗎?”溫川呢喃。

夜,格外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