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川一愣,立刻循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餐廳門口喧囂熱絡,人群湧動中她一眼就瞧見了,停在街角的那輛黑色賓利。

車門緩緩打開,就見一個西裝革履的青年男人從裏麵下來。

墨色的高定西裝襯得身形愈發勻稱,他雙手插兜目視著前方,腳下步履緩慢得當,與尋常的雷厲風行判若兩人,更像是在刻意等著什麽人。

溫川就看定了那青年。

大抵是有所感應,上台階的前一秒,陸澤也抬起頭來。

視線從人群中掃過,觸及溫川的那刻略微一頓,約莫過了兩三秒鍾,收回視線再度看向前方。

溫川心思沒來由的煩悶起來,江城大大小小的餐廳數不勝數,怎麽就偏偏不湊巧,挑選了同一個呢?

正想著,就瞧見宋瑤從車身的另一側跑過來,她仍穿著那件套裙,隻是與上午不同的是,此刻她的懷裏多了一捧百合花。

怪不得他走得那樣慢,原來是為了等她。

溫川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幾乎是下意識地動作,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到。

沈曼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盯著消匿在門口的身影,抱怨道:

“還真是巧合,在公司的時候整日抬頭不見低頭見,沒想到出門吃個飯,也能碰上麵。”

溫川微斂著眸子不作聲。

察覺到她眼底的低落,沈曼腳下的步伐不自覺加快。

“人是鐵飯是鋼,別因為沙子迷了眼,就放棄享受美食。你要是想打架,等吃飽了飯我隨時奉陪。”

她說完,抬手在胸口上拍了拍。

那模樣,像極了行走江湖的俠女,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

溫川被她三言兩語給逗笑,兩人齊步跨上台階,朝著人群湧動的堂內走去。

餐廳高仿唐代建築,純原木的高柱立於堂內四角,富麗堂皇的裝潢設計宛如盛唐,金黃色琉璃瓦片整齊的向下排列著,遮蔽著三層樓裏熙熙攘攘的達官顯貴。

循著小廝指引,兩人來到三層樓靠窗的拐角位置。

木窗大敞著,可以清晰的俯覽庭院中鬱鬱蔥蔥的名貴綠植,以及精致奢侈的雕工設計。

熱騰騰的魚湯最先端上來,沈曼舀了碗遞給溫川,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故作漫不經心的提及,道:

“感情裏的彎彎繞繞,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太過較真受傷害的隻有自己。”

她盯著碗裏乳白色的湯汁,“想當年姐姐我也是江城響當當的人物,若不是遇人不淑,也不至於落得現在這種,有家不能回的地步。”

這麽多年過去,每當提及那件事,沈曼就恨得牙根癢癢。

當時怎麽就沒趁機斷了他的**,以至於放他去國外瀟灑,至今也沒個音訊。

“當年我出國以後,宋家是如何處理那件事的?”

溫川拿勺子攪弄著湯,淡聲道:“宋家開了發布會,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並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你的身上。”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沈曼苦笑,“我和你有著相同的經曆,卻過著不同的結局。溫川姐,你說天底下哪有這樣巧合的事,還偏偏被我們給碰上了。”

“這可能就是佛家講的緣分吧。”最後一口湯喝下,溫川將湯匙放在瓷碟上,抽過紙巾擦嘴巴,“這個魚湯很好喝,剩下的打包帶走吧。我先去個衛生間,你等我一下。”

她說完,起身往隔間外麵走,推門進衛生間時,斜對麵的包廂一道身影閃過。

——

衛生間的裝潢很特別,室內夾層是隔音極好的玻璃砧板,入門用得卻是竹簾編織而成的屏風來遮擋。

既隔絕了人來人往的尷尬,又增添了幾分古色古香。

但有一點,就是不隔音。

溫川洗手時,隱約聽見門外不遠處有人在哭,聲音尖銳而嬌柔,像極了宋瑤。

“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麽其他人家的父母,都希望女兒嫁給自己喜歡的人,為什麽我的父母卻百般阻擾。”

“我是他們的女兒,可我也有追求愛情的權力啊。”

“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就那麽難嗎?”

微涼清澈的水衝洗掉晶瑩剔透的泡沫,溫川關掉水龍頭,將擦幹水的紙巾揉成團,扔進洗手台底下的垃圾桶內。

愛情固然美好,但也不能隻困在其中吧。

這樣想著,溫川掀開竹簾準備出去,卻不料一抬頭,就看到斜對麵的拐角處,宋瑤站在窗邊踮著腳尖,親上了陸澤的薄唇。

時間仿佛在那一刹那間靜止,周遭紛擾也靜的隻能聽見心跳聲。

宋瑤是最先察覺到溫川的。

目的的達成讓她眉眼間都飛舞著喜悅,即使被陸澤用力推開,也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

尤其是看著溫川止不住顫栗的肩膀時,眼中的得意之情愈發明顯。

“溫川。”陸澤秀眉微蹙,“你怎麽在這?”

溫川緊抿著唇,她深吸一口氣,顫抖著牙齒說出來:“陸澤,你欺人太甚了。”

一開始她忍了宋瑤簽約入公司,還因為那場意外而心懷愧疚。後來她忍了宋瑤住進老宅,因為他說過明盛項目結束以後就送她離開……

可到頭來呢,她等到的結果,就是兩人當著她的麵卿卿我我。

溫川捏緊了垂在身側的手,生平第一次被人氣的全身發抖。

陸澤朝她走過去,“溫川,事情不是你看到的樣子,我可以解釋。”

“解釋?解釋說這就是一場意外嗎?”

溫川盯著他的眼睛,“陸澤,從晉州回來後你和我說,不要用耳朵去聽,要用心和眼睛去看。是啊,我看到了,我今天看到了。”

她說完,轉身就往樓下走。

陸澤伸手去抓她,“溫川。”

江城的天很冷,他的手卻格外暖。

隨著他這一抓,晉州發生的種種驚險、明盛項目的針鋒相對,以及他對宋瑤無數次的偏袒與維護,在這一刻悉數湧上心頭。

她驀然想起宋瑤在辦公室裏說的那番話,那時的陸澤陰沉著臉,自始至終都保持著沉默,他是否也覺得宋瑤是對的呢?

溫川忍了下,但終究沒克製住。

“陸澤,我不想再陪你演戲了。”

她狠狠扭動著手腕,終是甩開了他攥緊的手。

許久等不到溫川回去,卻沒想到剛出來就看到這樣一幕。

沈曼胸腔的怒火騰的一下燃燒起來,顧不得周圍人的指指點點,她拽著陸澤的衣服就是一拳,赤紅著眼睛仿佛要將他給生吞活剝一般。

“陸澤。”

沈曼歇斯底裏的喊著,“知道你花心,你想怎麽玩都可以,但你最不應該跑到溫川麵前尋刺激。”

她頓了頓,“就算你不喜歡她,至少也別去傷害她吧。”

沈曼說完,淩厲的目光掃過宋瑤,隨即快步追下了樓。

凝著消匿在樓梯口的那抹身影,陸澤雙手插兜站立著,舌尖舔舐過牙根,幽黑的眸子緊接沉了沉。

他緩步轉身看向宋瑤,正要開口質問,身旁包廂門打開的同時,一位年過花甲的老人出現在眾人視線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