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汽車鳴笛響起,黑色賓利緩緩駛入大廈,停在院內的臨時停車位上。

陳助理率先下車開門,陸澤視線無意間瞥見對麵空著的停車位,拎著飯盒的手一頓:

“太太今早開車了嗎?”

陳助理深思幾秒,搖頭,“沒太注意。”

陸澤沒再說話,收回視線,闊步往大廳裏走去。

電梯門叮咚一聲打開時,正是十一點的下班時間,來往員工陸續結伴去吃飯。

路過設計室時,陸澤下意識往裏瞧,屋內空****的沒有一個人。

兩人一前一後進辦公室,陸澤將餐盒打開擺在桌子上,看著色香味俱全的菜,提唇吩咐道:“叫太太過來吃飯。”

陳助理點頭退了出去,卻不料很快便折返回來,看著站在落地窗前的陸澤,提氣道:

“陸總,太太好像並不在公司。”

“還沒回來?”陸澤垂眸看了眼腕表,“那兩個小跟班呢?”

小跟班?

陳助理一時沒納過悶來,直到陸澤略帶審視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臉上,才後知後覺明白過來,他口中的“小跟班”指的是沈曼和江琳兩個人。

“也不在設計室。”陳助理如實道,“陸總,太太她們會不會去吃飯了?”

陸澤掀眼皮看他,“你是嫌我做飯不好吃?”

“不不不,陸總我不是這個意思。”陳助理謹小慎微的看他,“畢竟太太不知道您做了飯,又或者剛好有應酬也說不定。”

他頓了下,道:“我聽說,最近太太在為工作室找合作商的事情頭疼。”

“找合作商?”陸澤眉梢一挑,“怎麽不早和我說?”

陳助理,“您也沒問過啊。”

聞言,陸澤掀起眼皮看他,陳助理見狀不妙,便尋了個借口溜出去了。

正午的暖陽肆意傾灑在木質地板上,點點光暈綴落在肩上,陸澤斜靠著椅背,目光從麵前的飯菜上挪到息屏安靜的手機上。

約莫頓了兩三秒鍾,他拿起外套搭在臂彎裏,起身闊步朝外走去。

飯局定在江城一家有名的茶樓裏,古現代相結合的風格,恍若穿越在前世與今生裏。

溫川和沈曼隨著服務生的指引穿過木質的回廊,才遠遠瞧見合作商紀潭定好的包廂。

男人已經落座了,正耐著性子斟茶,聞聲抬眼看向溫川,眼底意味不善。

溫川略帶歉意的笑著,“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車,我們遲到了。”

紀潭是個三十多歲的斯文男人,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舉手投足間盡顯禮儀紳士優雅。

他對溫川的道歉並不在乎,徑自倒了杯茶,“是我來早了,溫設計師不用客氣,趕緊坐吧。”

溫川和沈曼兩人對視一眼,在他對麵坐下,隔著一張桌子,就聽男人緩緩道:

“按照之前商議好的,我與你們工作室合作五年,我提供銷售渠道,你們提供產品和技術,所獲得的利潤三七分成,對吧?”

溫川點頭,“是的。”

“可是我回去又仔細想了一下,產品和技術固然重要,但如果沒有我們銷售渠道做後勤保障,這個品牌想來也拿不到什麽好的銷量和價格。”紀潭淡聲說。

溫川聞聲,眉毛幾不可察的皺了下,“那您的意思是?”

“三七分成太少了。”紀潭便笑了,“不如幹脆五五分,也算討個公平。”

話語一頓,溫川當即沉下臉色,“不行。”

——

“價格明明是之前就商議好的,當時也是你爽快拍案同意的,現在要簽合同了你卻又反悔了,你這不就是在耍我們嗎?”

沈曼負氣把合同往桌子上扔,對麵的紀潭瞧見,無視她話中的質問,反倒流露出諱莫如深的笑意:

“溫設計師,您的這位秘書,可真是沒有禮貌。”

男人放下茶杯身體向後傾,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著頭,抬起的食指朝沈曼那頭輕點了下,盛著笑意的眸底蘊含著威脅。

“小姑娘,你還是太年輕了,遇到點事情就沉不住氣,這是不對的。”

沈曼不服氣還想開口,溫川轉頭及時提醒她坐下,隨後看向對麵,神色認真道:

“為什麽突然臨時加價?”

“沒有為什麽。”

紀潭偏頭挑眉,“簽合同之前價格分成有所變動,都是經常發生的事情。

要是非說個理由給你,那就是你們工作室的名氣太低了,我很怕花費了巨大的時間和精力,但拿不回成本,結果不如人意啊。”

話雖難聽,但確實是應當考慮的。

經商的人,膽子說大也大,十幾萬乃至上百億的投資,眼睛都不再眨一下。

可若是說小也是真的小,一份合同的簽訂往往要經手好幾個律師,就怕因為不易察覺的漏洞而毀了所有。

他此番這樣想,倒也算是情理之中。

隻是——

“您可以放心,我們可以和您保證,一年之內絕對能拿回成本,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溫川紅唇翕動著,“雖然我們的工作室剛剛起步,但產品您也親自看過,無論是質量還是設計在業內都是好評如潮的,如果您不放心,我們可以額外簽訂一個保證書。”

話音一頓,沈曼從挎包裏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文件,沿著桌麵遞過去。

溫川淡聲,“一年之內,如果您拿不回成本,我溫川以個人的名義三倍奉還。”

紀潭輕拿著保證書細細端詳著,忽地輕笑道:“看來溫設計師是有備而來啊。”

溫川,“希望您能多給予些信任給我們。”

紀潭風輕雲淡的喝了口茶,擺明了不進圈套。

保證書而已,關鍵時候不過是一張紙,也壓根起不了什麽作用,更何況遠水解不了近渴,爺爺病重在即,他想要的隻有眼前的利益。

“我肯定是相信你們的,畢竟你溫設計師的大名,在服裝行業可謂是聲名遠揚啊。”

紀潭端詳著茶杯,平淡著聲音道:“可是溫設計師啊,我是個商人,不是做風險投資的,我那一點財產實在是賭不起啊。”

溫川抿唇,“萬丈高樓也不過是從一顆不起眼的小石子累積的,這世上沒有百分百完美的項目。

所幸我們還沒有最終敲定合同,價格方麵也可以繼續商量,一切都還來得及改變。”

“不用麻煩了,溫設計師如此聰明能幹,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合適的合作商。

這頓飯就當是我對於這件事表達的歉意,我還有事要忙,就先走了,你們慢用。”

話音落下,紀潭站起身就往外走,也不給溫川多說一句話的機會,徑直出了包廂。

房門一開一合,包廂內瞬間安靜下來,沈曼被他突如其來的變臉驚得一時愣神,直到服務生進來詢問是否上菜時,才後知後覺的回過神來。

沈曼投去擔憂的目光,“怎麽辦溫川姐,咱們創業還未到一半就被崩殂了,是不是因為我剛把他給得罪了?我真的是一時衝動,他未免也太獅子大開口了。”

“得罪倒不至於,不過確實是惹怒他了。”

溫川抿唇,望著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深吸了一口氣,拿起筷子道:

“算了算了,先坐下吃飯吧,我再想想辦法。”

沈曼盛了碗米飯過去,“溫川姐,對不起,我又闖禍了。”

“沒事。”溫川舒唇,“江城合作商那麽多,總有我們能搞定的。”

另一邊,紀潭邁出了包廂,本想直接下樓梯離開,卻不料在走廊拐角處,被一個年輕的男人伸手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