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大早,Indigo緊急召開公司會議,各部門高管親臨現場,針對明盛的項目投標書,共同商議解決問題。

江城的天陰沉得見不得一丁點陽光,連帶著會議室的氣氛也格外壓抑逼仄,隨著會議室門被人從外推開,陸澤迎著眾人的目光,步伐穩健地朝首位邁去。

審視而嚴肅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各部門的高管負責人全部到場。

陸澤斜靠著椅背,犀利的墨眸突然一頓,沉聲問道:“設計部的人呢?”

在場眾人眼觀鼻鼻觀心,都是個頂個的人精,從稱呼上就能琢磨出不對勁來。

陸澤身體往後靠,站在身側的陳助理略微彎腰,壓低聲音道:“陸總,太太今天好像沒來公司。”

沒來?

陸澤擰眉,就聽陳助理繼續道:“設計部隻有江琳一個人在,就連沈曼都不知道哪去了。”

晦暗不明的眸底帶著眾人都看不懂的情緒,陸澤搭在桌前的雙手交叉在一起,沉默了片刻,提唇吩咐道:

“不等了,現在開始會議。”

最先匯報這份投標書的人,是張老的親門徒弟,“通過設計部給的初稿設計數據,我們粗略估算價格方麵,最低還可以再降百分之三十。”

男人表情凝重而專注:“再降百分之三十已經是極限了,一方麵我們使用的是最貴的麵料,刨除這些麵料的成本,設計工藝及後期宣發都是需要資金的。

另一方麵,在保證服裝質量的情況下,按最快的交貨速度核算,全部訂單完成也需要四個月,如果價格再降低,恐怕就沒有辦法正常維持生產了。”

他講完以後,眾多高管皆抬頭望向坐在首位的陸澤,疲憊暗淡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渺小的期望。

在服裝行業的常規潛規則中,既追求質量又要求速度,這樣的價格和交貨周期,已經算是很低的存在了。

陸澤抿唇保持著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道:“價格是很低,但還不是最低。”

話音未落,在座眾人皆躁動起來,三三兩兩交頭接耳,對這個意見表示不滿。

“據我對席康安的了解,他一定會壓著我們的價格狠打。

雖然我們給出的條件很有**力,但我相信他給明盛的條件,一定比我們的更具殺傷力。”

話畢,他轉頭看向張老,“還能再調整嗎?”

眾人皆屏住氣息望過去,張老端坐在椅子上,暗紅色壓花唐裝顯得精神格外矍鑠。

但若是仔細看,那雙清明的眸底,也如大家一樣,藏著不易察覺的疲憊。

張老輕搖頭,“百分之三十的確已經是極限——”

“再降百分之十五。”

這話出口,會議室裏仿佛更安靜了,在座的每一位高管都緊繃著臉色,沉默不語。

張老端起麵前的茶杯,輕抿了一口,又皺著眉頭放下。

其餘人雖沒大動作,但心裏都暗自揣摩著,唯有位於首位的陸澤,麵色沉穩的直視前方,一如既往的矜貴清冷。

“這份投標書是我們最後的底牌,我們需要讓明盛看到的,是我們絕對上乘的質量和絕對鮮明的優勢。

比起其他的企業,我們必須有足以讓明盛集團非我們不可的誘餌,這樣才能在波濤洶湧的海裏釣到最大的那條魚。”

陸澤一頓,再開口時,語氣嚴肅且不容置疑,“價格繼續下調到百分之三十,且提高交貨周期的效率,同時密切關注國安盛世的投報價格。”

話畢,他抬頭環視一周,淩厲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總之就是一個原則,他們降多少我們跟多少,我的最低底線,是百分之五。”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惜拿Indigo的全部身家,去壓明盛集團的項目,真的值得嗎?

身側的陳助理看著陸澤,輪廓清晰分明的側臉,不禁也在心裏暗自捏了一把汗。

如果這個時候溫川在,會議還會是現在這樣的局麵嗎?

氣氛死一般的沉寂,再座眾人雖不理解,但也不敢貿然開口異議,隻得朝著資曆最深的張老,投去求助的目光,希望他能勸一勸陸澤,不要意氣用事。

卻不料張老一拍桌子,朗聲開口笑著,道:“好,就按陸總說的。既然要拿下明盛項目,那就幹脆死磕到底。

國安盛世雖資曆深厚,但也並不是無懈可擊,我就不信了,一個晉州的毛頭小子,還能在江城掀起一片風浪不成。”

張老麵容含著笑意,但那雙精明聰慧的眸子裏,卻滿是清冷與戾氣。

師傅發了話,徒弟自然也擺正立場,“好,我也聽陸總的安排。”

不得不說有時候從眾心理是一個很神奇的現象,有了張老起帶頭作用,其餘高管就算有異議也都咽進了肚子裏。

這場會議在各懷心思的“讚同”中順利結束。

眾人陸陸續續離開,陳助理負責善後收尾工作,陸澤仍舊坐在椅子上,沒有絲毫要離開的意思。

陳助理正疑惑著,就瞧見陸澤拿出手機,看樣子是想給溫川發消息。

嗬,還說不喜歡人家。

陸澤劃開屏幕點進微信,置頂的第一個人就是溫川,他點進對話框,兩個人的消息還停留在一個月前,交代工作的時候。

晦暗不明的眸子閃了下,陸澤凝著備注名,快速敲下一行字發過去。

收起手機,陸澤起身往外走,整理好會議室的陳助理跟在他身後僅半步的位置,也給沈曼發了條消息過去:

“今天怎麽沒來公司啊?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太太和你在一起嗎?陸總今天看起來格外有點暴躁!”

消息發出去後,仿佛石沉大海般,沒了音訊。

陳助理收起手機,快步跟上陸澤的步伐,兩人一同拐彎,往電梯走。

正值中午,員工陸續下班吃飯,偌大的公司格外顯得安靜。

路過設計室時,陸澤下意識往裏麵看,辦公桌上並沒有人,隻有江琳一個人在縫紉機前埋頭苦幹。

墨眸略顯失落,昨晚的不歡而散以後,陸澤感覺到兩人的關係似乎又回到了從前那般生分,這可不是一個好的現象。

正想著,他果斷掏出手機撥打電話,卻不料一道熟悉的鈴聲從設計室裏麵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