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雲州從時運大廈離開的時候，夜空上飄著一團團濃煙似的雲。

星星躲在雲後，非常黯淡。

許多人舉著手機，對著天空拍照。

副駕上的梁旭轉過頭來：“向海那邊，最近沒什麽動靜，老實得很。”

不過說向海老實，跟說了個冷笑話似的。

開車的王特：“江淼的事情，我看也不可能再有別人了，就是他幹的。”

之前他們調查江淼，就差一步把他挖出來的時候，江淼借江家服裝廠一場大火，消失得無影無蹤。

雖說藍城很大，隨便一個犄角旮旯也能藏起個人。

但能在時雲州的眼皮子底下藏得那麽嚴密，必然是有十分熟悉藍城、並且熟悉時雲州的人接應。

除了他自己，便很有可能是向海。

隻有向海和他的聯係最緊密。

王特可能隻是聽說，沒有梁旭那麽清楚。

當年時雲州如被一頭激怒的野獸，不計後果的對時雲晟進行捕殺。

但那時時雲州羽翼未豐，而向海已經借靠上在當時最猖狂得意的秦伯明。

時雲晟便是靠向海借了秦伯明的路子，才得以逃到海外。

在那之後，在藍城迅速崛起的兩位年輕人，真正是擺在明麵上的形同水火，勢不兩立。

是半點麵子上的東西都是不存在的。

隻是這次的事情，做得非常隱蔽。

如果背後真的是向海，那麽江淼就是跳出來做了向海的出頭鳥。

江淼恐怕也沒想到，他有一天，也會成為向海用完即丟的棋子，並且會那樣潦草地死在向海手中。

當然這隻是在猜測基礎上的判斷。

這次的事件，發生得突然，轉變得太快。

江淼揭發時雲州隻不過是昨天上午的事，而江淼墜樓而死，才隻是今天早晨的事。

很難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拿出實際而有力的證據。

但他們跟警察不一樣。

警察查案一定需要證據，而他們不用。

時雲州：“梁旭，幫我撥一下向海的電話。”

梁旭撥出電話後，把手機遞給時雲州。

向海：“時總這麽忙，怎麽還有空打電話？”

時雲州卻是直接得多，他笑了笑：“你有什麽目的，有什麽條件，不妨直說。興許不必繞這麽大圈子，費這麽大功夫。”

向海：“聽不懂時總在說什麽。哦，好戲才剛開始，祝你好運。”

向海那邊掛斷電話。

一而再的拒絕溝通，便沒有溝通的必要了。

梁旭把手機拿回來：“時總，我們接下來要怎麽辦？”

不是他們沒有辦法，也不是他們沒有手段。

他和王特心裏都很清楚，時雲州一而再的給向海麵子，完全是因為向箖。

家裏那位，真是被看得比祖宗還金貴。

又正懷著孩子。

人家又把向海看得無比重要。

當初向箖為了向海，四處求人，甘願跪在人腳邊......他們也都是見證者。

現在要對付向海，別說時雲州，連他們都有些放不開手腳。

真幹點什麽那也絕對是捂得嚴嚴實實。

還有些話他們不敢明說。

昨天秘密排查泄密者，查到現在，沒有結果。

調查江淼，是王特和梁旭主要在負責的，手底下使的人，都是可靠的老人。

他們信任那些人，正如時雲州信任他們。

當然也不能排除，真有隱藏很深的叛徒。

一隱藏五六年、七八年。

寧願背叛名副其實的繼承人，也要效忠躲在國外的那個假貨和向海那個卑鄙小人。

在待遇上，也隻有優待而沒有虧待。

不能說個個富得流油，也絕對都是過著錢財不愁的日子。

而且但凡誰家裏有點什麽事，但凡讓管事的知道，就立刻給解決了。

都遠遠不用到時雲州這一層。

真有誰放著這麽好的日子不過，也要冒風險去背叛時雲州？

摸查一遍下來，也並沒有發現誰有這個機會和嫌疑。

當然告密這事隨手借個手機就能完成。

可是作為負責排查的人，其實王特腦子裏一直沒放下一個人。

那就是時雲州身邊的向箖。

現在不管他們匯報什麽事情，隻要向箖在場，都是不回避的。

王特並不是把向箖想得有多壞。

畢竟人家跟向海，那是兄妹倆。

就算向箖不是有意泄密，說不定哪次兄妹倆一聊天，不知覺就透露了什麽。

而且據他了解，多年前向箖不是就已經擺過時雲州一道嗎？

這些話王特敢想，卻不敢說。

他已經跟梁旭私下聊過這事。

梁旭：“真的是她的話，我感覺州哥也不在乎。”

這話讓王特很難評價。

不過卻是大部分趨向於認同的。

時雲州可能會真不在乎，也可能假裝不在乎。

人家現在隻是肚裏懷上他的孩子，他就幾乎把全副身家都掏出來了。

是一點餘地沒給自己留。

這也完全不是他的做事風格。

以小博大，價值互換，才是商人的本性。

於是王特指了指梁旭：“千萬別沾女人。”

梁旭：“......”

......

時雲州：“積極配合警方，把我們掌握到的證據和線索都及時提供過去。”

梁旭：“王強呢？”

時雲州：“交出去。”

梁旭：“好。”

對於某些事情，借警方的手，倒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時間比較晚了，但也不算特別晚。

正是這個城市夜晚的熱鬧將要落幕的時候。

車子從老城區的街道駛過，看到路邊有一個玻璃花棚。

時雲州讓王特停車，讓去問問有沒有臘梅。

他們家的花園裏花卉種類很多，隻是到了這個季節，很多都凋謝了。

前幾天向箖說起，工作室所在的小區裏有一株臘梅，冬天開得很漂亮。

時雲州應該對她說的臘梅有印象。

向箖有跟那臘梅合過影，把照片發在平台賬號上。

配文“任爾東南西北風”。

那句詩取自鄭板橋的《竹石》。

雖然知道向箖應該完全沒那種意思，但不妨礙時雲州心裏高興了一下。

因為天氣不適合移種了，便買了幾盆盆栽臘梅，讓店家按地址給送回家裏去。

時雲州則親自提著一小盆正開花的文心蘭，準備擺放在餐桌上。

到家時向箖還沒有睡，在房門口迎著他。

時雲州笑著放下花，先脫掉外套，準備身上暖一下再來抱人。

倆人剛說了沒幾句話，王特匆匆返回：“州哥！”

卻在看到向箖後，猛然把話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