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白天還好好的兩個人，一個在門外跪著，一個又哭了。
其他傭人完全不敢往近前靠，而紅姨看這場麵也看得心驚肉跳的。
紅姨小心翼翼：“先生，太太的身體這才剛見好，這......您哄哄吧？”
從懷孕開始，這身體受了多少罪？
別說時雲州，就她們這些跟著照顧的，都非常心疼。
每天心裏捏著把勁，就想趕緊幫向箖把身體養好。
隻是補養太慢，真正是祛病如抽絲。
平日裏突然撲出一陣涼風，都能讓人把心揪起。
以前這小兩口好得，他們不叫人，都沒人敢主動靠近這邊。
現在怎麽，就鬧成了這番陣仗呢？
對於紅姨的話，時雲州未作任何反應。
他怎麽會不想哄？
紅姨心裏歎氣，她真是十分忐忑不安，後來放輕腳步，悄然離開。
現在整棟宅子都被籠罩在一片壓抑緊張的氣氛。
大家小心做事，大聲也不敢出。
時雲州這一跪，這要是傳出去，誰敢相信？
紅姨出來打聽王特。
王特是個行蹤不定的人，可能在家裏呆著，也可能在外麵忙事。
反正除了時雲州沒人能使喚他，別人有事也不敢求到他跟前去。
巧的是，王特這會在家。
王特在這邊有個單獨的房間，但他沒事喜歡跟兄弟們湊在一塊。
紅姨在外等著，等王特出來後，紅姨：“這，先生和太太又鬧不痛快了。這次又鬧得嚴重。我尋思這樣不是辦法，您看，能請誰出麵給勸勸嗎？”
王特：“說實話，真沒人。誰也勸不了。”
紅姨張張嘴，又沒有話。
夫妻兩個吵架鬧矛盾是難免的，但人家年輕小兩口，鬧得凶了，好在有長輩說和勸解。
但他們家的這兩位，竟是沒有能指望依靠的人。
紅姨：“哎！您忙吧。”
轉身離開，又沒忍住深歎了口氣。
王特手抄著口袋，抬頭看了看天，退兩步轉身回去。
房子這邊晚飯都準備好了，但是沒有人來吃。
紅姨猛一拍腦門，哎呀，怎麽忘了，太太說了讓把晚飯送到房裏的呀！
她也真是被時雲州的那一跪給嚇到了，竟然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
趕緊吩咐人準備，然後親自帶著人去給向箖送飯。
看到時雲州，她也沒敢說什麽話，隻敲敲向箖房間的門：“太太，我來給您送晚餐。”
裏麵沒人應聲，紅姨就把門推開，把飯菜拿進去。
向箖正坐在桌前，她已經沒流眼淚了，隻是眼睛明顯發紅。
紅姨：“太太，可不敢再哭了，身體要緊。”
她一邊把飯菜擺下，一邊勸說。
向箖：“門關上。”
紅姨轉頭看向房門，時雲州還在門口跪著。
隻好走過去，把門關上。
走回來，紅姨：“太太，我一個做傭人的，不該多說話。”
向箖知道她是想勸，沒有吭聲。
她沒有表態，紅姨便接著道：“這宅子裏裏外外的人，都是先生選來照顧您的。但是先生一個人做的，不比我們少。從您懷孕受罪，到您這遭病了，先生一直都是親自照顧，沒睡過幾個整宿的覺。”
她端著向箖臉色：“我知道，您和先生都是不容易的。才年紀輕輕，就經曆那麽多，總算現在是平平安安的。您看兩位小少爺多招人疼，咱們都盼著您跟先生和和美美的。就算是看著孩子的份上，您輕饒先生。”
向箖：“我知道了。謝謝紅姨。”
這也不知道是聽進去了，還是沒聽進去。
紅姨點點頭：“哎！”
便沒再多話，隻照料向箖吃飯。
卻看向箖麵對這麽多吃的，卻吃不下。
但向箖是有努力進食的。
隻是胸腔裏被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緊緊堵著，隻吃了幾口，就再咽不下去。
紅姨她們又隻好把飯菜撤掉。
她們離開，在房門關閉的那一瞬，向箖聽到時雲州問：“吃了多少？”
後麵再說什麽，就沒聽見了。
向箖靠著椅子，看著窗外。
花枝樹影被夜色染深，玻璃窗開著，嗅得到春日夜晚中的花香、青草香，似乎還帶著白日陽光的餘味。
但她其實並沒有欣賞和享受這些。
心裏堆得很滿，腦子亂糟糟的，就像存進了百部電影的碎片，攪纏成團團毛線。
怎麽好也是他？壞也是他？
向箖沒有隻看到時雲州的壞處，也記得他的好處。
他們到底有著怎樣的過往？
這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男人？
時間漸晚，紅姨他們越來越坐立不安。
時雲州已經在門前跪了快三個小時，膝蓋怎麽能經得住這麽跪喲！
紅姨去找陳叔，你推我我推的，但誰敢來勸？
王特終於有些沉不住氣，讓去跟時雲州說有事匯報。
時雲州隻是一個眼神，就再沒有人敢上前了。
時間到晚上九點，又接近十點。
從外麵確認向箖屋裏還亮著燈，紅姨得來提醒向箖休息。
紅姨在門外：“太太，時間晚了，您該休息了。”
向箖：“知道了。”
傳出來的聲音似乎離得很近。
紅姨應一聲，小心看了眼時雲州，便離開了。
幾分鍾後，房門從裏麵打開。
時雲州抬頭看著出現在麵前的向箖。
向箖：“你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這麽跪我？”
時雲州：“很多。”
向箖：“你是不是一邊跪，一邊心裏罵我？”
時雲州：“隻覺得我老婆仁慈，竟然沒有用搓衣板和榴蓮殼。”
向箖：“那一定是因為我心疼搓衣板和榴蓮殼。”
時雲州竟然還能講得出笑話。
但他沒有笑，隻是望著向箖的眼睛，仿佛這情景下，向箖才是招人心疼的那個。
向箖真是狠心，從五點到現在，她竟然讓這個男人跪了五個小時。
她沒說可以起來，這男人便一直沒有起來。
但其實她並不知道時雲州一直都在跪著，他可能跪著，也可能走了。
她剛才打開房門，才確認了他還在。
她本意並不想踩踏他的尊嚴，也不想廢他的腿。
可她實際就是這麽做了。
向箖：“你起來，我要休息了，門外有人我睡不著。”
時雲州：“好像站不起來了。”
向箖輕抿一下嘴唇，就去扶他。
五個小時，不是開玩笑的。
時雲州深皺著眉，撐著門框緩慢站起。
他沒對向箖用力，向箖卻是用盡全力扶他。
讓時雲州忍不住輕輕擁住，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