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向海已經簽了保密治療，所以當他在檢查區做檢查的時候，是不允許其他病人和醫護人員入內的。

入口有人守著，看到向箖後，也先詢問過陸行，才放她進去。

檢查區不算小，也像醫院一樣分好幾個區。

燈光很亮，但是裏麵沒幾個人，就顯得異常安靜。

向箖踩著沁涼的地麵，來到一間檢查室外。

透過門上的玻璃，能看到陸行他們正在忙碌。

她沒有敲門進去，隻是等在外麵。

陸行突然往外看了一眼。

走過來開門，看到向箖的樣子，也愣了下，又將她多打量兩眼。

而向箖卻仰著頭，緊緊盯著陸行。

陸行：“他沒事。”

向箖立刻就點一下頭。

陸行：“抱歉。我隻是擔心你不方便。”

向海本來就是因為一些特殊原因而簽了保密協議的，陸行打兩次電話，向箖都沒有接，發的信息也沒回。

便把好話反著說，主要目的是希望向箖盡快來一趟。

但顯然，這女人看起來急壞了。

陸行拿來一雙醫用拖鞋，拆開，低身放在向箖腳邊。

向箖踩進鞋子，便隨陸行走進檢查室。

向海正在進行一種很複雜的檢查，是從來沒有過的。

陸行：“他從前天就開始出現眼球轉動的現象，今天已經可以自主睜開眼睛，並且可對某一物品保持較長時間的注視。”

陸行：“下一步我們需要訓練他執行一些簡單指令，依然要多對他進行語言刺激和情感刺激。”

向箖：“執行？”

陸行：“是。”

向箖自己一直都在不斷了解植物人治療康複相關的事，但是現在大腦好像並不具備思考和判斷的能力。

於是她問：“什麽意思？”

陸行：“是病人已經出現蘇醒征兆的意思。”

向箖：“那他大概多久會醒呢？”

陸行：“不一定。可能依然需要一個漫長的恢複過程，也可能哪天突然就蘇醒了。”

他看看向箖：“但是蘇醒隻是植物人康複的第一步，他之後還可能出現各種方麵的功能障礙，依然需要長期的治療和訓練。你要有心理準備。”

向箖：“有。”

在這個晚上，向箖又作為病人家屬配合做了其他的檢查和實驗。

陸行團隊主動和她進行了溝通，確定了下一步的治療方案。

等向箖又來到病房，回到向海身邊，已經快到療養院的熄燈時間。

突然就沒什麽力氣了。

與其說她經曆了悲傷，不如說經曆了恐懼。

但到該喜悅的時候，她反而一直都很平靜。

直到現在，某些東西好像才剛開始悄然釋放出來。

其實她並不責怪陸行給她發了那樣一條信息，他隻是基於向海的安全，做謹慎的考慮。

可能他也沒有想到，向箖竟連給他回個電話、確認一下的勇氣都沒有。

例行查房，看到向箖還在病床前呆坐著，陸行熄了燈，卻沒有開口攆人。

向箖便像漏網之魚一般，一直在那裏呆坐著。

後來因為體力的原因，走去沙發那裏躺下。

心一鬆，便睡過去。

而坐在監控前的陸行，也站起身，關上燈，走出辦公室。

————

今年時雲州的生日宴依然像往年一樣隆重熱鬧。

因為日子特殊，時家除了時雲牧，其他人是不參加這生日宴的。

但攔不住藍城的富豪名流們願給麵子。

所謂窮奢極欲，徹夜狂歡。

第二天晨起，像整座宅子都累了。

尤若拖著已然笨重的身體，給時雲州煮了醒酒湯。

萍媽試試探探的上來叫人，卻發現時雲州根本不在臥室裏。

時雲州快上午十一點的時候，才從富春路的房子裏醒來。

宿醉後的頭痛讓他臉上更蒙著一層陰霾，他出臥房，來到茶室，分明屋裏屋外，加起來有七八號人，卻安靜得像是隻有他自己一般。

王特：“州哥，董事長上午打電話過來，說讓您中午去老宅子吃飯。”

因為時家痛失了一個時雲晟，而時雲州又要在中秋節晚上大辦生日宴，所以時家這幾年的中秋團圓飯，都是在第二天的中午吃。

是時家的一大家子。

包括時鈞這一家，時鈞的兄弟家和妹妹家。

時家老爺子還在世，但有點老糊塗，已經基本上等於是家裏的吉祥物了。

時雲州：“知道了。”

嘴上是說知道了，但依然慢條斯理泡他的茶。

已經這個時間了，現在就走恐怕都來不及。

王特當然最知道這種所謂聚餐、團圓飯之類的有多煩，便也不打算再提醒了。

時雲州突然道：“王特，你去幫我找樣東西。”

王特：“什麽東西？”

時雲州：“在我書房，那個楠木櫃子底層，有幾本相冊。”

時雲州說得詳細，王特便立刻去了，很快把東西找到，拿過來。

有大有小，總共六個相冊。

其中有那種很老式的相冊，應該存放很多年了。

時雲州拿去一本，翻開看看，又說：“幫我把她的照片找出來。”

雖然沒說“她”是誰，但王特一聽就明白。

便真的打開相冊幫他找。

裏麵果真有許多向箖的照片。

雖然向箖的確是個很漂亮的女人，但這些老照片上，少女時代的向箖，卻帶著一種與環境格格不入的，很令人驚心的美。

王特竟能一眼認得出。

而各個角度的照片，都像是不經意間拍下。

有一張照片上女孩回頭一瞥，目光機敏、凶悍、防備。

沒用太久，王特就完成任務，連單人照加與別人的合照，找出來一厚遝。

王特：“哥，都找出來了。”

時雲州：“沒漏吧？”

王特：“沒有。”

時雲州：“幫我把火盆點上。燒了吧。”

王特一愣，但還是轉身去做了。

用打火機點燃火盆裏的引燃物，很快就燒起火來。

照片一張張的放進去，也很快燒成灰燼。

王特燒，時雲州看著。

王特還是沒忍住問：“哥，你別燒了又後悔。”

時雲州笑笑：“七年前就該燒掉了。”

眼看著最後幾張照片也被王特丟進火盆裏，時雲州：“向海那邊怎麽樣了？”

王特：“昨天晚上他們定了新方案，那個姓陸的看得更嚴了。”

沒說什麽，時雲州起身。

王特：“哥，去哪？”

時雲州：“過中秋節，吃團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