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葉笑,“是,比我小好幾歲呢。”
吃了飯,大家站在門框邊透氣,聞若騫與人閑聊,指尖的煙一明一暗,在手邊閃著光,溫雅從衛生間裏出來,看到蔓藤圍滿的牆畫邊,站著兩個年輕人。
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他們相偕站著,女孩仰著臉,眼裏全是星星。
女孩的臉她才見過,是‘曉雯’。
她不感興趣地撤回視線,又走了幾步,感覺到那個男人在看自己,不怎麽高興地掃回去,然後就看到了長睫微掃時帶過絲絲涼意的男人竟然是莊敘,他的桃花眼底深邃如潭水,表情冷淡而克製,一身潮T,妝容精致。
她看清他的臉,不由得站住了,再也拿不開腳步。
身邊的女孩纏著他,仰著臉笑得甜蜜,不停地纏著他說話。
莊敘有一搭沒一搭地回頭,偶爾分心看她,像是好奇,溫雅表情正常,思緒卻混沌起來。
他為什麽看她。
他在看什麽。
他不可能認出她,她艱難地低下眸,後背猛地竄上一陣麻意,忽然覺得心口一陣銳痛,莊敘像是有些意外,想要過來,身畔的‘曉雯’把他扯住了。
她被一雙手抱起,聞若騫的聲音很冷靜,“哪裏疼?”
“心,心口。”
隻來得及說了兩個字,就失去了意識。
*
周圍熙熙攘攘,卻誰都看不清,溫雅混混沌沌地,聽到身邊有人大聲講話,越來越吵,吵得她根本沒辦法好好休息,她煩躁得不行,很努力地睜開眼睛,現實裏,卻是眼皮一下下地抖動,卻根本醒不過來。
“看,看啊,她真的在動!”
“莊先生,我沒說錯,她真的在動,比以前的反應都大。”
“你可一定要加錢啊,溫小姐馬上就要醒了!”
“多虧了我盡心照顧,她才能恢複得這麽快,快點,醫生快點看看她怎麽樣了?”
女聲漸消,取而代之的是清冷卻溫柔的男聲,莊敘堅持不懈地喚醒她。
溫雅掙紮著,眼角滑出眼淚,莊敘立刻深吸一口氣,但他馬上平息了自己的激動,握住了她的手,“別怕,我在這裏等你,不管多久,隻要你醒來。”
是他嗎,他一直在守著自己。
溫雅眼淚不止,掙紮了很久,但最後還是歸於沉寂,手指微弱的抖動變得消失。
種種遺憾在心頭發酵,滿得要溢出,溫雅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衝向了窗戶的方向,她記得從這裏看過去,對麵角的高樓就是南一醫院,她一口氣從**躍起,光著腳跑到窗邊,剛要滑到窗台上麵。
突然有雙手把她穩穩地把她抱了下來,聞若騫滾燙的胸膛貼近她的後背,聲音也不知何時變得粗礪,“你要幹什麽?”
她回頭,撞到男人的眼,突然無法解釋。
他的形象顯然不夠嚴謹,仍是昨夜的衣服,本是衣冠楚楚,現在卻嫌皺了些,深如湖水的眼眸裏也添了幾根血絲,抱住他的力氣很力。
勒得她胸口疼。
溫雅被禁錮得動彈不得,解釋不了,幹脆閉上眼睛。
方才春嫂去接食盒了,進來看到這一幕,雪夜聞若騫發狂掐她脖子的事突然撞進心裏,她哆哆嗦嗦地過來‘救’她,把男人的手指掰開。
聞若騫回過勁來,順勢鬆開了,春嫂把人帶回病**,抖著手替她蓋上被子,“聞先生,小姐剛醒,她,她經不起嚇啊,再說了,合約也快到期了,如果,如果實在過不下去,也要好聚好散,對不對?”
她的手突然被溫雅抓住,溫雅的眼睛像是從暗無天日的古井中破開初曉,尋到一絲生機,“什麽合約?”
“合,合……”
她有些驚慌失措,“我說了嗎,你聽錯了,你餓了吧,我去給你弄吃的。”
溫雅手背上還留有醫用膠帶,是輸液過的痕跡,她抓著春嫂的手非常用力,根本掙脫不開。聞若騫過來扯開她的手,春嫂手背上都被捏紅了,她卻隻心疼地看著**抱膝坐著的女人,不知如何是好。
“你先出去。”
他把人指出去,春嫂不想走,也不敢走,她顫聲,“小姐,你到底怎麽了?”
溫雅抿著唇,不肯說話。
聞若騫的眼神非常可怕,盯在春嫂身上,她完全不能反抗,期期艾艾地走了,但她始終不放心,並沒有將門關死,守在外麵,隨時準備進來。
她全身心戒備著,預備著男人發難,但出人意外的是,他十分溫煦,甚至還扯出一點笑意,慢條斯理地卷起袖角,打開了溫熱的食盒,親自將飯菜取出來,霎那時,飯菜的香氣鑽到她的鼻腔裏,令她產生了饑餓感。
她肩頭微鬆,短暫地有了一點人世間的真實感。
他什麽也沒說,把裝了小碗飯的白瓷碗擱到她手裏,遞給她一雙筷子,然後他越過身子,替她把床板調起來。溫雅近乎被他擁在懷裏,被迫靠上他的肩胛骨,終於抬起眼,看著他的肩頭,淡淡地聞到甘鬆香味。
是他身上一直以來的味道。
聞若騫調好床板,密實的睫羽壓下,忽略不掉她臉上的表情,細細彎彎的眉下,是一雙動人心魄的眼。現在這雙眼裏有了靈魂,卻被長卷的睫毛壓下,努力不露出任何端倪,藏得小心翼翼,令人浮想連篇。
他也給自己準備了一雙筷子,和她分同個碗裏的菜,她落筷的時候,不知是巧合還是無意,聞若騫總會再挑一筷,就好像他們一直這麽親昵。
這幾個月來,她和他吃飯的次數,像是越來越多了。
她輟學那幾年培養出來的孤獨感,在他這裏,好像慢慢消失,不存在了一樣。
肚子裏裝了食物,那股橫衝直撞的情緒突然就沒有了,聞若騫把東西收拾了,給她倒了杯溫熱的水,溫雅看著水裏的倒影,“春嫂說的合約是真的?”
“是。”
她氣悶,“為什麽她從來沒說過。”
“因為蔣瑤嘉知道。”
她心裏重重一跳,他的聲音似乎帶著笑,溫雅聽到他慢悠悠地,“真正的蔣瑤嘉會不會希望春嫂提起這件事,她那麽努力才讓老爺子逼我娶她,這份合約,除了她自己,誰都不能提起。”他甚至伸了手,替她弄了下耳畔淩亂的發絲。
“說吧,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