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別墅裏亮起燈火。

聞若騫從車裏出來,他快步走進室內,將外套脫下交給了傭人,第一時間到了溫雅的房間門口,他敲了門,裏麵傳來一聲嬌脆地,“進來。”

他旋開門把手走了進去。

天色已經黑了,室內全是昏暗的,空氣裏浮卷著一股藥油的味道,淡淡的,不怎麽嗆人,卻挑動著他每一根神經,他卷起袖口,朝著貴妃榻上的女人走過去。

她仿佛正在低沉,察覺到是他,有些拘謹地坐直了。

宛若小學生接受檢閱那樣,卻將臉轉到一邊,聲音也有些不安了,“你。”

她隻說了一個字。

“啪!”

聞若騫不由分說開了燈,扯過她的胳膊,將她的臉完完整整出現在自己眼底。

他掃過紅腫和耳後帶出的血痕,什麽也沒說,然後命令,”換好衣服,下樓吃飯。”

溫雅扯了扯嘴角,“我吃不下。”蔣母已經鬧得人人皆知,隻要她下樓,那她的臉就會被更多人看見,傷了麵子,還要傷裏子,她是個要臉的人。

隻一下,聞若騫就鬆了她的胳膊,仿佛和她拉扯是什麽勉強的事,溫雅扯扯嘴,聞若騫厭惡她,不想碰到她也是正常。

他隻留下一句,“我的話隻說一次。”

他走後,溫雅擺出的消沉閃躲立刻就消失了,她猜得還真沒錯,聞若騫雖然不在乎她,但馬上就是爺爺生日了,她被打還留下傷,讓他很憤怒。

剛剛的一瞥之間,聞若騫在看傷,她也在看這個男人的眼睛,以前不敢直視,居然沒有注意到他的瞳孔是藍褐色的,似有混血的血統。

原主為他沉迷,實在太能理解了。

她不敢讓聞若騫多等,換了衣服就下樓了,餐廳裏很快都到齊,溫雅因為臉上的傷,一直都不肯看蔣母,隻盯著牆上的山水畫,氣氛尷尬。

菜上齊來了。

坐在聞若騫先拿起了筷子,見罷,蔣母也跟從,溫雅本來是沒胃口的,但看到菜式還算清淡,而且一看都是春嫂特地為她烹調的幾道菜,就舉起筷子動了幾口。

直到,聞若騫將最後一口米飯咽下,似觸動了機關,蔣母迅速反應,她美豔高傲的臉足以媲美明星,五官也和溫雅有五六分神似,就是眼神,淩厲霸道。

怎麽看都令人不喜。

但她轉向男主人的目光竟有幾分謙卑,“若騫啊。”她找準了調,溫柔小意地說著,“瑤嘉是有些衝動不懂事,但她吃過苦頭,我也教訓過她了,你就不要生她的氣了,小兩口啊,最重要是把日子過好,以後生個孩子,比什麽都強,你說是不是?我上周在歐洲,刷卡的時候有些麻煩,別人說我的卡付不出來,這怎麽可能,聞家是什麽氣派,哪能做這麽小家子氣的事,你日理萬機,幫我查查是什麽情況……”

溫雅一邊放下筷子,一邊捕捉信息的重點,聽到卡的時候,心裏才算明白了。

原來蔣母回得這麽快,是花不出錢了。

她竟是用聞若騫的卡嗎?女兒都成這樣了,他竟不計較,還肯給蔣家人花錢,未免也太大方了,如果是她,她沒經曆過有錢人的生活,有些想象不出要怎麽大方。

她想得太神,不小心看向他正在慢條斯理地擦手的動作,骨節分明的手指,欲念深重,卻又拒人千裏之外。

她逼自己挪開視線。

支起耳朵,繼續聽。

聞若騫擦完了手,示意傭人把菜盤撤走,他點燃燒指尖的煙,煙霧繚亂,如果做這個動作的人是片場那些老油條,溫雅隻會皺起眉頭,但這個人是聞若騫,這可太不像他的風格了,眉眼被擋住的他,竟有幾分異樣的危險。

她再次挪開視線,看向對麵的山水畫。

這一次,是真的不敢看了。

而此時,蔣母的心也提到了高處,眼巴巴地瞧著他,聞若騫也慢悠悠開口,“伯母,瑤嘉已經嫁給我了,管教之職應該在婚前行駛,既然她已經成年,您不必再用這麽偏激的手段來教導她,如果她真做了什麽不可挽回的事,也可以商量,骨肉親情,這四個字,想必含義是不一樣的。”

被訓得臉皮發窘,蔣母呃呃了幾聲,“白天是衝動了點,這不還是關心她嗎?以後肯定不會,肯定不會有這種事了。”這幅嘴臉,變得還真快。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換了張臉。

溫雅真想給她錄音,就放給聞若騫看看,聽聽這些汙言穢語是什麽感覺。

但她知道,她絕不能在這個時候拱火,保持沉默才是最好的。

她眼裏流露淡諷,沒想到,這個微妙的表情被聞若騫捕捉迅速,他特意向她看來,仿佛在問,對於這個結果你會不會滿意,抱歉,她不滿意,蔣母為勢所迫,說了幾句軟話而已,這遠遠達不到她被打的屈辱。

但,她隻是迅速低頭,假裝難堪。

蔣母看看她,又看看聞若騫,有些焦躁難安了,“女婿啊,不是事到關頭阿姨也不會來找你的,實在是手頭有點緊,如果你方便的話。”

“伯母。”

“哎,哎。”

“瑤嘉生病期間,我代替她贍養,卡是應當給您的。”聞若騫指節在桌上輕叩,一支煙也燃了大半,他取下來,放進了香檳色的透明煙灰缸,有些不羈地雙手環抱,“但現在她醒了,這張卡已經自動轉到她名下,以後你所有的支出都由她批額,所以,你是找錯人了。”

此言一出,大家都驚了。

溫雅她看蔣母似乎比自己還要震驚,呆愕地看向自己,一臉憑什麽的表情,又快速變成怎麽會變成這樣,緊鎖著眉頭,整個人僵住。

她覺得,蔣母的表情,比任何電影都精彩。

免費看了幾分鍾電影後,聞若騫就瀟灑離席了,蔣母迫不及待地跑到她這邊來,親呢地換住她的胳膊,露出慈愛的神情,“嘉嘉,媽也是心急了,怕你走錯路,再做錯事情,你應該不會和媽媽生氣吧。”

溫雅不說話,隻拿腫脹的臉對著她。

意思是,你自己動的手,難道你自己看不見嗎?是怎麽好意思找我要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