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嬈把奶奶帶回家中, 老太太仍然心有餘悸，不敢想象那把刀要真對準了蘇嬈會怎樣。
當事人反而是雲淡風輕的樣子，還有閑心聊天, 跟奶奶探討廚藝，問她是去菜市場逛逛還是到超市。
“先別管做飯的事情。”奶奶打算好好跟蘇嬈聊聊, 讓她到沙發上坐下。
蘇嬈倒是聽話，坐到單人沙發上，撈個抱枕在懷裏。
“您如果是想勸我跟蘇語薇和平相處，那就省省力氣吧。”
蘇嬈故作玩笑的口吻，不想讓奶奶覺得她在忤逆，“我和蘇語薇鬥了這麽多年，早就對彼此恨之入骨了。”
“我不會這麽勸你, 知道你倆和好那是不可能的事。”
“那您想跟我說什麽？”
奶奶沉默片刻，直接問她和司意寒最近怎麽樣。
“我和他感情一直挺穩定的, 這您不用操心。”
奶奶整理著自己的衣服下擺, 語重心長道：“你要是學聰明一點，就盡早跟意寒結婚, 有他在你身邊護著，我心裏還能踏實點。”
“不結婚, 他也能護著我。”
“那不一樣。”奶奶的神情很嚴肅，“結了婚，你就是名正言順的司家少夫人，誰見了你不得尊敬幾分？你奶奶我的出身雖比不上司家那樣的名門望族，但我們那家族在阮城也是響當當的，豪門這些事我看得比你透徹, 隻有真正結了婚, 你才是把這男人拿捏住了, 到時即使你們離婚，他的家產也得分你一半。”
聽奶奶這一番話，蘇嬈不免唏噓。
老太太這方麵看得還挺透徹。
像她這個年紀的人，都會認為離婚是丟人的事情，她居然大大方方的提了。
爺孫倆聊了一會兒的天，家裏門鈴忽然響了。
蘇嬈有猜到是誰，推開門，外麵站著的人果然是司意寒。
門鎖是有輸入他的指紋的，但他知道奶奶來了這邊，覺得直接登門入室不禮貌，就按了門鈴。
司意寒進門，將人參禮盒放到櫃子上，自如打開鞋櫃換上拖鞋。
“意寒來啦。”奶奶笑意盈盈看著他。
“奶奶。”司意寒喊了一聲，“來得匆忙，沒帶什麽，這盒人參您先用著。”
“又不是頭一次見了，不用每回都那麽客氣。”奶奶將司意寒迎進去，“我和蘇嬈剛剛正聊你呢。”
“咳咳。”
蘇嬈擔心奶奶把她剛才說的那些話講給司意寒聽，重重咳嗽了聲。
“你不用不好意思，他是你男朋友，又不是外人。”奶奶給蘇嬈遞個眼色，“泡茶去。”
蘇嬈進了廚房，司意寒問奶奶她們都聊了什麽。
奶奶自是心中有數的人，在司意寒的麵前，隻會說蘇嬈的好話。
她先歎氣，之後說：“蘇嬈這孩子挺命苦的，我說了也不怕你笑話，她七歲那年，她爸出軌，跟她媽媽吵吵鬧鬧一年，到她八歲那年離婚，撫養權歸了她爸，她媽撇下年幼的蘇嬈遠走他鄉，沒多久她的繼母就上門了。”
奶奶說到這些，心情也挺沉重的，她隻是在做鋪墊，很快又接著講道：“所以，蘇嬈的婚姻觀受到了她父母的影響，她對於婚姻沒有信心，態度很悲觀，剛剛她和我說了，她也想和你結婚，隻是她跨不過去心裏那道坎，畢竟在她年幼時受到那麽大的衝擊，這也能夠理解。”
奶奶說了半天，司意寒隻關注到一句：蘇嬈想和他結婚。
他抑製住臉上要湧現出的喜悅，靜靜聽奶奶往下講。
蘇嬈端著剛泡好的茶水從廚房出來，就聽見奶奶滔滔不絕。
真難為司意寒了，讓他一個沒什麽耐心的人聽老太太說這些。
蘇嬈給他們各倒上一杯茶水，先端到奶奶的麵前，“好了，您先歇歇吧。”
奶奶的眼珠轉了圈，莫名轉移話題，“你剛剛不是說要去買菜？”
“是啊。”
蘇嬈還以為奶奶把把她支走，沒想到接著聽她說：“那你和意寒一起去吧，我這上年紀了，腿腳不好。”
聽聞，蘇嬈下意識回頭看司意寒的反應。
她這一刻才忽然意識到，他們兩個人還沒有一塊逛過賣菜的地方，隻有那裏，才能體會到人間煙火的氣息。
司意寒是個行動派，喝了口茶，“天色不早了，那我們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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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半的超市裏還沒什麽人。
蘇嬈推著購物車，直奔生鮮果蔬區，她喜歡邊推購物車邊往裏放東西的感覺，司意寒想幫她推她都不準。
將一盒青蝦放到購物車裏，蘇嬈裝作不經意詢問：“奶奶跟你說什麽了啊？”
“就你說的那些話。”
蘇嬈感覺自己的臉頰燙了幾分，“她不會都告訴你了吧？”
司意寒看到蘇嬈害羞的樣子，撫摸著自己的唇角，眼底溢滿笑意，漆黑的瞳孔裏都仿佛流光溢彩起來。
要沒奶奶告訴他，恐怕他永遠都猜不透蘇嬈的心裏在想什麽。
“蘇嬈。”司意寒也拿了一盒土豆放進購物車離，那是她愛吃的，“你不信我們結婚後還能像現在這樣嗎？”
“不是不信。”蘇嬈苦惱皺眉，“隻是我害怕改變。”
“那你怕變老嗎？”
“當然怕啊！但我都盡量控製自己不要去想。”
“你看，同樣都是不可控因素，你能接受自己害怕變老，為什麽接受不了感情的變化？”
蘇嬈的麵色凝重下來，“你這樣說是肯定了我們的感情會變嗎？”
“我隻是以你的角度進行剖析，在我看來，完全沒必要有這種擔心。”
“為什麽？”蘇嬈不懂司意寒的信心從何而來。
“我沒辦法告訴你原因，隻能告訴你，在我眼裏，我已經看到了我們幾十年後老去的樣子，也會像現在這樣推著購物車一起逛超市。”
司意寒這樣說，蘇嬈是有些感動的。
他表達的觀點很樸實，沒有用太華麗的語言堆砌，卻剛好擊中她內心深處最向往的那個點。
不過是從青絲到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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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超市回小區，天已經黑了。
司意寒一個人拎了兩大包東西，蘇嬈跟在旁邊，一直說要幫他分擔，但他沒同意。
她便想到前不久，她也是拎著兩大包購物袋走在這條路上。
果然有男朋友該用還是要用，輕鬆多了。
“司意寒，你在超市裏說的那些話我會認真考慮的。”蘇嬈抱住他的胳膊，“雖然我短期很難做到樂觀的麵對人生，但我會努力的。”
“認真考慮要不要和我結婚？”
“……”蘇嬈靜默。
她明明都表達得那麽委婉了，他還偏要如此直接的戳破。
四下一片寂靜，路邊的霓虹一閃一閃，此刻隻有柔柔的春風輕輕吹過，帶來一陣沁人心脾的舒涼。
蘇嬈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失去了語言能力。
司意寒不禁失笑。
低頭附在她耳邊，“好好考慮。”
蘇嬈聽見他淺淺的呼吸聲，撲簌著溫熱的氣息。
她的動作快過大腦的反應，下意識捂上耳朵，加快步伐向前走了。
論臉皮厚的程度，她遠不及司意寒。
他這人的心理都不知道強大成什麽樣了，她竟還怕打擊到他，想要安慰一下他，實在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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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後，奶奶說她來掌廚做飯，讓司意寒嚐嚐她的手藝。
司意寒特意問奶奶蘇嬈最愛吃的菜是什麽，奶奶想了想，“蘇嬈小時候跟小豬一樣，不挑食，我做什麽她吃什麽，胖嘟嘟，誰見了都說她能吃。”
“奶奶，您怎麽把我的陳年黑曆史抖出來了？”蘇嬈走進廚房，佯裝不滿打斷。
“能吃多好，你現在也就是沒孩子，等你回頭生了，你就知道擁有一個能吃的孩子多幸福，都不用你操心。”
司意寒聽到這話，腦海中幻想了下他和蘇嬈生的孩子會是什麽樣子。
如果像蘇嬈，那一定是個傲嬌的小公主，經常需要他哄。
也不知蘇嬈到時會不會吃醋。
目光望向身旁的女人，淺淡的金色光芒照得她整個人都散發著溫暖，看得他不自覺唇角微勾。
“話題扯遠了。”奶奶注意到司意寒帶笑的目光，又連忙帶回來，“蘇嬈好像愛吃我做的紅燒魚，是不是？”
“您做的菜我都愛吃。”
“別這麽狗腿，實事求是的回答。”
“………”在男朋友麵前，能不能給我留點麵子？
蘇嬈語塞片刻，“紅燒魚，糖醋排骨，梅幹扣肉。”
“我發現你就不愛吃蔬菜，怎麽越大越挑食了。”
奶奶嫌棄看她，接著聽司意寒說：“那我最近跟您學做一下那三道菜，這樣以後就能做給蘇嬈吃了。”
聞言，奶奶驚訝又感動，像是這種高高在上的總裁，大多都是大男子主義，都想讓自己的老婆當個賢內助，怎麽可能自己願意下廚房呢。
奶奶回過神，她下意識說：“你工作那麽忙，讓她自己學就行了。”
蘇嬈還以為司意寒會說他就想親手做給她吃，這樣更有意義，誰知他開口說的卻是，“蘇嬈做菜的悟性好像沒我高，她可能學不會。”
“………”是誰之前誇她做菜有天賦的？
蘇嬈看透了，男人的花言巧語絕不可信。
奶奶被司意寒那話逗笑了，她故意問：“我家蘇嬈這麽笨，你還喜歡她啊？到底看中她什麽了？”
這個問題，蘇嬈還沒好意思問過。
她也想知道司意寒究竟喜歡她什麽。
司意寒往她的方向看了眼，蘇嬈暗暗磨牙，這個問題不會還要現想吧？
在沉默了兩分鍾後，司意寒才回答，“我也說不上蘇嬈哪裏好，遇見她就好像我生命中缺的那一塊被填滿了，就是這樣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