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是初念歡召見,任司督加快動作,帶著藥箱匆匆就來。

他風塵仆仆,還替初念歡開了新的安胎方子。

“任太醫,這東西是珍妃送來的。本宮實在不敢用,勞你看看繡線是否幹淨。”

初念歡擺手,初家表姐的心腹丫頭把繡線匣子打開取出,一一遞給任太醫。

他先是用手撚線,而後覺得手上似乎有些什麽,雖不多卻黏糊糊。

“娘娘,這上頭好像有什麽東西。微臣不知是染液導致還是……”任司督檢查得越發仔細,他倒出一杯水將兩根指頭放在水中。

漸漸的,水中多了些顏色。

似乎想到什麽,任司督臉色大變,取出其中一把浸泡在水中。杯中的味道愈發濃,任司督猛地跪在地上,“娘娘,這繡線不能用!”

“繡線上味道微苦,這紅線中特地加入香料掩蓋味道,可微臣還是聞出上頭有南天竹的味道。南天竹食可中毒,這紅色繡線被南天竹的枝葉浸泡,看上去是正常繡線,可隻要娘娘撚線時入口就會損傷娘娘貴體。”

任司督將其餘繡線也放在手心讓初念歡能夠看得清楚,“不同繡線用不同的有毒植株的**浸泡,這一匣子中就有夾竹桃、南天竹,還有旁的。娘娘無論是繡東西時刺破手指,抑或從口中進入都會中毒。珍妃娘娘……是要娘娘死!”

“她還不死心!”初念歡一手將小幾掀翻。

這些時日和黃婉可交好,未必沒有讓她放棄對自己下手的意圖。沒有想到她手段愈發狠辣,什麽“南天竹”初念歡聞所未聞,倒是在黃婉可的手段裏見到了。

若非有任司督時時替自己檢查東西,自己還真會又栽在這賤人身上!

初念歡、初家表姐都氣得臉色通紅,繡線被二人一把扔進火盆中燒了個幹淨。

任司督也臉色慘白,不敢想初念歡真有三長兩短自己該當如何,他拱手作揖:“娘娘打算如何?後宮之中一退再退隻有被人淩辱,還望娘娘振作起來。”

“本宮明白,本宮自然不會坐以待斃,要這繡線便是有大用途。”初念歡抬高下巴,深吸一口氣。

東西要想辦法從別處弄了。

……

繡線被替換掉,初念歡熬了一宿連夜把東西做好。天空魚肚白時,她正好咬下最後的線。

“娘娘,您懷著孕還如此辛苦。”初家表姐心疼不已,“娘娘嘴上說得狠,心中還是擔心皇上的。”

如果隻是為了爭寵,大可以讓心腹模仿初念歡的繡工。

初念歡懨懨的,都能夠倒頭就睡。

“走,趁著這會兒子皇上還沒起來,咱們把東西交給王喜。”初念歡強撐著身體前去皇上處。

一輪紅日出東方,霞光燦爛耀眼。

初念歡搖搖欲墜,一陣風都能夠將她吹倒。

王喜看見她臉色慘白,眉頭皺的能夠夾死蒼蠅,“喲,娘娘可是昨夜沒休息好,怎麽如此憔悴?”

初念歡還特地上了些脂粉都遮蓋不住。

“不打緊,本宮做了個平安符。皇上不日要上戰場,就勞煩公公將這東西呈給皇上。”她拿出平安符。

簡簡單單的平安符外頭繡滿了“卐”字,即便是宮中每年給太後送去用於祭佛用的都沒用初念歡手中這個精致,下頭還打了五彩的絡子。

若說初念歡不用心,王喜都不肯信。

可這都到宮門外了,娘娘也不肯進去一步。

王喜勸著:“娘娘和皇上這又是何苦,奴才多嘴,本不該以下犯上。可是娘娘做這平安符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又不肯讓皇上知曉。皇上心裏計掛著娘娘的,因不能陪娘娘出宮,南省進上的幾盞玻璃走馬燈全都要送去娘娘宮裏,上頭都畫著娘娘家人,以慰告娘娘的思念之情。”

“娘娘為何不親自送進去,和皇上重歸於好?奴才看著也心裏高興啊。”

他伺候皇帝許久,從未見景宴辭在旁人身上有對初念歡用心。

初念歡不為所動,扯了個笑,“皇上政務繁忙,本宮就不打擾皇上了,本宮先回宮了。”

說罷她就要走,王喜歎氣快步追上不死心問道:“娘娘是鐵了心不肯見皇上?”

既如此,又何必做這平安符。王喜下一句話還未出口就聽見初念歡斬釘截鐵道:“是!”

“本宮不願見皇上,公公不必再勸了。即便見了本宮,皇上也隻有厭惡。”

相見兩生厭,什麽時候自己同景宴辭如入窮巷一般尋找不到其他解決之法了呢?

初念歡劇烈咳嗽起來,手中帕子上留下淺紅。她默不作聲將手帕藏在手心。

外頭的動靜還是吵醒了裏頭的帝王。

景宴辭偷聽了許久,聽見那平安符初念歡不知用了多少心思喜上心頭,笑得和個毛頭小子,可大喜過後就是大悲,王喜問的同樣也是他想知道的,是否自己不前去毓慶宮見初念歡,她就不會來見自己。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景宴辭看著空****的大殿第一次感受到高處不勝寒,無人知他心緒,縱然思念也隻能在冷場熱諷下將初念歡捆綁在身邊。

“王喜,把東西扔掉。既不是真心做的,平安符也無用。朕用不上這些沒用的東西。”景宴辭從內殿中走出。

看著初念歡眼神冰冷,眼睛中的厭惡藏都藏不住。

那句“扔掉”刺痛了初念歡的耳朵。皇帝一把拿過平安符衝著下方扔去。王喜瞪大眼睛,眼神在初念歡和景宴辭二人之間來回,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受罰。

初念歡吞咽著口水,眼睛中止不住分泌淚水。

“皇上扔了就扔了吧,後宮妃嬪應都給皇上做了平安符,這個不準,皇上用別的就是。臣妾告退。”初念歡匆匆行禮告退,消失在景宴辭的視線當中。

景宴辭看了許久,他一動不動如同尾生抱柱,定要等著那人歸來。

“皇上,娘娘恐怕誤會皇上了。”王喜憋悶得厲害。

書房中一幅幅都是皇上畫的娘娘的畫像,墨竹匯報得最多的也是初嬪娘娘的飲食。可人一到跟前,皇上和娘娘就開始置氣。

景宴辭冷冷盯著王喜,“閉嘴。還不趕緊去把東西給朕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