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計程車,萬禧扶著幾近要被碾碎的細腰,罵罵咧咧。

“真是屬狗的,吐出來的骨頭還得嗦楞兩口。”

風吹過,枝葉葳蕤簌簌。

吹得她心涼了半截。

薑衾寒西裝革履,寬肩窄腰,身材比例優越,整張臉找不到任何缺點,平時對她更是紳士有度照顧有加。

談戀愛尚可,她從未想過嫁給這樣的男人。

但沒想到,人家隻當她是報複白月光的小工具。

她可以退出,但病病殃殃的弟弟需要錢。

如果不是身無分文,她不會出此下策。

心口像是被剜了一塊肉,空****的,和薑衾寒的相遇如幻燈片一樣在她腦海裏一一閃過。

薑衾寒觀看了她們舞蹈團的巡演,有意向資助她所在的第九團。

而她被團長推薦和天宜集團對接,便留了薑衾寒助理的電話。

那天舞蹈老師壓了課堂,學校又在郊區,她趕到天宜集團送巡演方案時已是夜晚。

下著大雨,她身上的黑色連衣裙淋濕了大半,薑衾寒的業務助理電話一直打不通,她在前台交涉著怎麽轉交材料,正好西裝革履的男人乘坐電梯下來,步伐沉穩矜雅。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薑衾寒。

與生俱來的高大矜貴,身著剪裁得體的西裝,連紐扣都精致高貴。

前台保安解釋,男人神情淡然地看了看她。

似乎也記不起要投資這麽個小的項目,半晌,徐徐開口,

“給徐斌吧。”

交代完,他似趕時間向門外走去。

冷風吹在萬禧貼在小腿的裙擺上,冰涼潮濕,讓她一直哆嗦,墊腳跟了上去,

“薑先生,您可以投資第九團麽?”

萬禧見慣了上位者漠然的眼神,平日裏萬貴田就是這般瞧不上她和她弟弟,恨不得似路過的一隻螞蟻一腳踢開。

第九團是楚楚臨終前的夙願,團長幾次尋找投資方的失敗她看在眼裏,再拉不到錢舞團瀕臨破產。

所以,她大膽上前詢問。

男人修長勻稱的身形頓住,如鬆山的脊背微側,疏離而又高冷。

根本沒有回答。

萬禧不知道薑衾寒去看那場舞劇隻不過是沈寶瓷約了他,看了大半,沈寶瓷都沒出現。

後來,那女人嬉皮笑臉地又約在元旦,助理去訂票才知道舞團入不敷出,即將麵臨解散,為了元旦的約定,他才要徐斌聯係團長,出資他們。

“您在想要資助我們舞團的那一刻,定是不希望那麽精彩的表演結束,更是想要今後和家人一睹為快,既然決定了,還是希望您能堅持。”

他的秘書將一輛黑色古思特駛入大門口,萬禧隻得抓緊時間自薦。

龐大的半個車身暴露在雨夜宛如幽靈騎士,激起的雨水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低調奢華,和它的主人一樣高貴,讓人仰視卻無法觸及。

薑衾寒唇勾著,坐進車,她蔥白的細指扒著車窗,將表演方案順勢擠了進去。

“麻煩您有時間看一看…”

方案掉在他的腿上,她也沒再糾纏,有眼力見地關上門,低眉順眼地遠離了那輛車。

“您注…注意安全!”

車子發出猛獸般的低吼,疾馳而去,消失在霓虹的黑夜中。

萬禧以為這件事會石沉大海,有去無回。

一周後,薑衾寒的助理告訴團長天宜決定資助。

元旦那天,表演完她帶著妝去感謝這位大金主,VIP坐席間男人孤零零一人,臉上透著冷戾。

似乎不太高興。

擱著厚重的濃妝,她看到薑衾寒去而複返的身子擋在麵前,嗓音沙啞,

“晚上有時間嗎?”

薑衾寒的秘書預訂了一間情侶餐廳,兩人出現在全是玫瑰花的包房裏顯得格格不入。

飯桌上,除了點菜,薑衾寒鮮少說話,那頓飯吃的萬禧極其壓抑。

後來他又約了她幾次,直到她頻繁出現在他與朋友間的飯桌上。

她以為自己早已是她的女朋友。

可那也隻是她以為…

如剜心割肺讓萬禧疼的無法喘息。

撕心裂肺般!

說不喜歡是假的,可雲泥之別的男人不是她能覬辛的。

“小姐,你沒事吧!”

司機師傅擔憂地問道,貼心遞上了紙巾。

想著想著,萬禧不由自主地落下了眼淚,本以為不會傷心,可淚腺像是提閘泄洪般不可控製。

“沙子裏進眼睛了……”

媽的,她會難過,一定是疼的。

“哈哈哈,是眼睛裏進沙子了吧。”老司機被她逗笑。

萬禧擠出一抹難看的笑容,捧著哏,

“您說的對!”

出租車剛到學校,秦曉茹就打來了電話。

接通後,秦曉茹道,

“阿禧,在幹嘛?”

頸部疼的厲害,老鷹專挑最嫩的地方叼,最後薑衾寒似泄憤般咬了一口她的頸肉。

都紅了。

還有點紫。

萬禧齜牙咧嘴下了車,往寢室裏走,悻悻然,

“沒幹嘛!”

對方,陷入幾秒的安靜。

秦曉茹小心翼翼又開口道,“已經暑假了,你回來嘛,我給你煲了你最愛的湯。”

萬禧想要拒絕,那頭又傳來聲音。

“我也快幾個月沒見你了,很想你,還有你爸也……念叨你了。”

萬貴田能有什麽好念叨她的。

萬禧鴉羽般的睫毛眯了眯,冷聲問,

“被欺負了?”

“沒…當然沒有,怎麽會,大太太去佛寺了,最近不在。”秦曉茹不自然地笑了兩聲,怕她不答應,急忙掛斷電話,

“下周媽媽做好飯等你。”

撒謊,也是有白倩楠不在的時候,她才敢讓她回去。

盯著變黑的屏幕,萬禧想要拒絕的話沒有說出口。

卻無意點開手機上APP推送的一則消息。

“沈氏最美千金抵京,資源片約不斷!”

一張背影圖片,高傲又富貴。

空**的寢室,室友該出去找工作的找工作,該回老家的回老家,隻剩下她一人,無處可去。

萬禧渾身痛的不行,窩在**當鵪鶉,翻來覆去睡不著就在網上搜起了沈寶瓷的資料,可除了一張她乘坐私人飛機的低頭照片,並無一張,神秘而富有。

傳聞沈氏隻屈於京港四大家族之下一點點。

這樣的女孩才是薑衾寒那種人的良配。

她,隻不過是過眼雲煙。

身子虛弱地猶如一直淋了雨的菟絲花,花蕊耷拉垂的不成樣子,然而卻沒有一把傘願意替她遮風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