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歲月,滄海桑田,這座山還在那矗立著,而曾經的人都已埋入黃沙。包括我和紅衣喇嘛,也僅僅是個匆匆的過客,如同塵埃飄過,難以驚豔起這方淨土的絲毫漣漪!

我扶起紅衣喇嘛,對他說:“終點就在眼前,咱們莫要幹那些沒頭沒腦的事,早點進入涅槃城才是正道。要跪,等見了格薩爾你再跪,說不定他還能給你紅包。”

“你少拿我開玩笑,我說正經的。”紅衣喇嘛喜極而泣,揉了揉眼睛,往我這邊瞥了幾眼。

在女兒峰的山腳,有大片綻放的花圃。

地下明明沒有陽光和水,那些鮮花卻綻放得非常絢爛,猶如天國之花落在了女兒峰,是那位公主哀傷的淚水灌溉的神跡,散發種悲憫哀慟的氣息,令人心碎。

山腳被花圃包圍起來。

那裏麵的花有點像蓮花。

從地下的岩石層紮根發芽,朵朵大如鬥,芬芳撲鼻,有異香,且七色交錯。

站在花圃前,我和紅衣喇嘛無從下腳。

附近根本沒有路,要想抵達女兒峰,就必須踏過這片美麗的花海。那...我們這算隨意破壞公共綠化帶?

我便戳了戳紅衣喇嘛,向他討教:“上師,沒想到你們祖先的環保意識還挺強,我還是頭回遇見,古墓裏麵搞綠化帶的,這是教導我們要愛護地球,注意生態發展?還是說,要想人生過得去,頭上就得帶點綠?”

紅衣喇嘛盯著山腳的“綠化帶”,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墓主人挺有情趣的,不僅養了大量火蝙蝠當寵物,還搞了個花圃增加綠化麵積,頗有環保主義急先鋒的思想覺悟!

“涅槃城有三門,之前的火屍蝙蝠陣,為‘空’門。眼前的花圃,應該便是‘無相’門。何謂無相?希有之想,謂菩薩於諸梵行,雖處生死,不為煩惱之所染著,猶如此華,見者亦生希有之心也。”

紅衣喇嘛的老毛病又犯了,扯了段聽不懂的佛經。

我擦擦嘴,打算跟他科普一下量子力學的原理,忽然看見紅衣喇嘛朝我努嘴,擠眉弄眼對我說:“此花,名曰‘優缽羅華’,由此花,可見生死、輪回、往生三道,乃諸菩薩涅槃之時,如來圓寂之前,從地心長出的神花。”

見喇嘛朝我擠眉弄眼,我惡寒不已。

如果是青八子朝我拋媚眼,我還能接受,這紅衣喇嘛什麽毛病。

我大駭:“上師,您這是...麵癱?還是有蚊子?幹啥擠眼睛啊。”

紅衣喇嘛嘖了聲,不斷朝我使眼色,自顧自道:“咳咳,此花開在地獄之心,既是生,亦是死,諸八部天龍及羅漢不知其名,佛陀於是曰‘優缽羅華’。生死無常,故稱‘無相’。”

“大師,咱們能不能說人話,用大家都聽得懂的語言。”

“嘶。”紅衣喇嘛抬起手,似乎想抽我兩巴掌。

他繼續擠眉弄眼,把眼睛翻到眉毛上,把鼻子擠到嘴巴下麵,表情非常古怪,就像抽筋,或者說顏麵失調,半身不遂。

我搞不懂他是什麽意思。

莫非...紅衣喇嘛出家之前,是川劇演員?給我表演變臉呢?

我低頭一看,嚇得差點尿褲子。

我們兩個人,地上應該有兩個影子。但現在地上的影子是四個!

多出來的兩個影子,像青蛙蹲在我後麵的花叢裏,鬼鬼祟祟的藏起來。

我立刻明白紅衣喇嘛對我使眼色的意思。

原來這裏除了我們,還有兩個梁上君子!

於是我順著紅衣喇嘛的話茬瞎掰道:“對對對,此花名曰缽羅華,當年佛祖就用它,別看長得像吉他,吃起來口感頂呱呱。”

邊說,我邊用眼角餘光瞥向旁邊的花叢。

躲在花叢的,應該是兩個活人。我朝紅衣喇嘛動了動下巴,示意自己發現了,讓他繼續說話穩住對方。

紅衣喇嘛胡扯道:“得見之花,則離永生不遠,想必前麵便是涅槃城,有萬千珍寶,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更有長生奧秘!”

都說出家人不打妄語,我看紅衣喇嘛很有唬人的氣勢。

說罷,紅衣喇嘛朝我拋眉毛,示意我也說幾句,別光他浪費口水。

於是我說:“這花在咱們中原也有,少數民族叫它‘孔雀恐龍轟隆隆花’,這花是炕頭放屁,不同凡響,當年少昊一族的族徽,便是用它設計的,代表長生不死,永恒不滅。”

“是嘛?”

“是啊,騙你我是火龍果。”

我朝紅衣喇嘛打眼色,與他左右包抄過去,把草叢的兩個人隱隱包圍起來。

為了不打草驚蛇,我繼續和紅衣喇嘛討論:“少昊你聽說過吧?那可是五帝之一,正好居在西方。因西方屬金,色尚白,又曰金天氏。都於雲陽,以鳳鳥為圖騰,明顯是受母係氏族文化影響。”

“那他怎麽又叫少昊呢?”

“因其遠憲太昊,故稱少昊。我估計,這位金天氏,應該就是母係氏族扶植在中原地區的政權,很多古籍裏麵不把他列為五帝,改為陶唐氏。”

少昊以鳳鳥為圖騰,以西為尊,以金德王天下。

我估計,這一支也是母係氏族西遷時候分裂出去的。女媧氏西往昆侖時,不少同宗同盟的氏族離開了大部隊,拋棄了原本的信仰。

比如海外的靖人,還有少昊,都是那場大戰爭從女媧氏族分裂出去,各自霸占一方重新建立政權。

母係氏族的分崩離析,導致後世子孫漸漸消亡在華夏文明中,融入到了其它地區。

“哦,原來如此。”紅衣喇嘛悄悄拿出繩索,朝我比劃“OK”的手勢,表示可以動手了。

我心道這和尚還真潮流,居然懂英文,還真是行走江湖,什麽都會一點,便對他說:“歪瑞顧得,幹他娘的!”

紅衣喇嘛以前絕對幹過劫道的工作。

他非常熟稔掏出繩索,用撒網的方式圈住了草叢。我在旁邊一拉繩頭,便把自己的體重搭在繩索上壓了下去。

聽得草叢裏傳來人的慘叫聲,我鬆了口氣,謝天謝地,是人不是粽子。

不出半分鍾,我和紅衣喇嘛將藏起來的兩個兔崽子五花大綁,成功收獲了兩個俘虜。

俘虜自然是尖嘴猴腮的阿瓜,還有出言不遜的暴齒。

這兩個人躲在草叢裏,本想讓我和紅衣喇嘛在前麵趟雷,他們好撿現成的。結果紅衣喇嘛眼睛尖,發現了他們,我和他便把這兩個兔崽子綁起來,並收繳了他們的管製刀具和手槍。

“上師真不愧有道高僧,連綁票都會!”我挑起大拇指,讚歎紅衣喇嘛。

他綁的繩結,環環相扣,粗中有細,哪怕會縮骨功的都掙紮不開,可見是個有經驗的高手。

紅衣喇嘛笑道:“行走江湖,技多不壓身。”

“佩服佩服。”

“客氣客氣。”

我和紅衣喇嘛互相拱手抱拳,這年頭,無論幹啥工作都得多才多藝啊。

阿瓜和暴齒被我們綁成了粽子,趴在地上大罵:“啊呸,兩個無恥小人,有本事鬆開老子,咱們真刀真槍幹架!”

“廢話真多。”我抬腳踩在阿瓜背上,“沒想到你們三個土耗子,運氣不錯,居然能闖過火屍蝙蝠陣。洪天康在天有靈,可以瞑目了。”

“啊呸!”阿瓜怒目而視,就像被特務抓起來的地下工作者,“洪天康算什麽玩意,老子在西北倒鬥的時候,他還在爛泥巴裏種田呢。”

“呦嗬,聽你這口氣,你還認識洪天康?你...你不會也是七九計劃的成員之一吧?”

“沒錯,你小子猜對了。”阿瓜並未否認,光棍道:“老子當年也參加過那什麽七九計劃,不過中途退出了。他們的最後一站,原本是定在魏摩隆仁,隻不過被陳羽化改變了方向,去了大興安!”

“本以為隻有朱學正和老芋兩條漏網之魚,沒想到還有你這個家夥。”

“嗬嗬,小子,你以為你是啥好東西?啊呸!你不也是倒鬥挖墳的?”

“你天生屬麵團,欠削是吧?”我大怒,對著阿瓜麵目可憎的老臉就是兩拳。

打得他哇哇鬼叫,我踩著他屁股罵道:“我是倒鬥嗎?我那叫地下實踐考察!讀書人的事情能叫倒鬥?難怪你混得不如朱學正,當了俘虜還沒思想覺悟。屎殼郎戴花臭美的玩意,螃蟹賽跑橫著爬的東西,我揍死你!”

“別別別。”紅衣喇嘛急忙拉住我,“有事好好說嘛,你這樣打會打死他的,你和他都是同行,有什麽不能好好商量?”

我惱羞成怒,忿忿不平:“同行之間才是**裸的仇恨啊!這王八蛋搶我飯碗,增加了我們這行的就業壓力,我該不該揍他?我再補他兩腳!”

“嗷嗷,兔崽子,有種你打死我,林仲謀的崽果然不是好玩意,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東西!”

我一聽,你這家夥居然認識我老爸?

“你怎麽把我認出來的?”要知道,我隨的母姓,連朱學正都沒把我認出來。

“你可別告訴我,你是我老爸的結義兄弟?”

“沒錯,他認我當大哥。”

“我大你大爺!”我衝上去又是兩腳,狗東西!

旁邊被綁起來的暴齒見我像嚴刑逼供的特務,嚇得麵如土色,懂事道:“別,別打我,我知道什麽都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