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紅衣喇嘛不敢大意。正常人和瘋子交涉,往往是要吃虧的。
朱學正和老芋殺紅了眼,我們還真不敢去和瘋子賭命。
提起地上的阿瓜,我道:“你不是想看笑話嗎?那你在前麵開路。”
“哈哈哈哈。”阿瓜大笑不止,“知道嗎?在這個地方,是不能殺人的。你曉得第二門為何叫‘無相’嗎?既可是生,亦可是死,凡所有相,盡是虛妄。沒想到你們幾個草包真敢在這殺人!”
“你來看!”
阿瓜大叫聲,下巴揚起,知道他那張臉是假的.
我便感覺有種不協調,那副嘴臉充滿了虛偽狡詐,怎麽看怎麽不舒服。
被老芋殺死的暴齒七竅流血死在花圃。
這時候,暴齒身上的血液迅速被地麵吸幹。不多時,暴齒就變成一具幹屍,血液在地上匯聚成一朵妖姬般的蓮花盛開!
轟!
土層之下鑽出許多屍體,都活了過來,重返陽間...
是那些納粹分子!
數十具納粹幹屍破土而出,都是青麵獠牙的鬼怪模樣。從優缽羅華中出現,仿佛忘川河前的彼岸花,搖曳著風朝我們招手。
我大駭,未曾料到優缽羅華居然有轉死為生的魔力。
死去的暴齒便是祭品,此地所有被埋葬的屍體,全部都輪回被賦予了新生!
阿瓜跺腳大笑,臉上浮現瘋狂之色:“盡情享受這些禮物吧!”
“快開槍!”老芋朝我吼了聲,他也沒料到死人會複活。
子彈打過去,就像打在沼澤裏,根本不起作用。無數納粹幹屍站了起來,接著包圍了我們,黯淡的鬼火悄然萌發,萬屍不期而至,重現千年前那場聖戰!
“殺出去。”紅衣喇嘛手持降魔杵,威風凜凜如天神下凡,“不要讓自己流血,血液會加速優缽羅華的魔力。”
我大罵:“都是這老王八蛋害的。”
那些納粹幹屍朝我們發動進攻,那種場麵讓人無數夜晚從夢魘驚醒,死去多年的屍體成了魔鬼,猙獰且陰恐的複生,嗜血嗜腥而來!
奇怪的是,那些幹屍並不攻擊阿瓜。
遇見阿瓜,反而繞著阿瓜走,好像是在懼怕阿瓜。或者說,懼怕那張格薩爾的臉!
阿瓜站在萬屍叢中,回頭,露出焦黃的牙齒陰惻惻對我們道:“不要怕,死亡並非終點。等下一批的人死在這裏,你們也會迎來永生!”
“瘋子。”我暗罵,這哪裏是複活,分明是群魔亂舞啊。
紅衣喇嘛手持降魔杵,從懷中捧出一枚明珠,在地下大放光明,見他用五佛冠裝著那枚明珠,用血淋在上麵:“蓮花獅子吼,大日如來法!”
數十張經文飛了出去,化為無數流火在天空擴散,灑入屍群之中。
朱學正將背著的汽油潑在地上,同時點了把火:“不要怕,這些納粹分子並沒有複活,隻不過是屍變。”
“他娘的,你說得輕巧,這是幾百個粽子啊,開端午節聯誼會呢!”
幾個粽子撲向紅衣喇嘛,他手中的明珠霎時如沒電的燈泡熄滅光芒。降魔杵掃過去,隻砸下幾張屍皮殼子,他本人被撲倒在地!
我急忙趕過去,撞開那幾具粽子,無數優缽羅華在空中搖曳,花枝招展,散發醉骨之香,複活的魔法充斥黃泉幽冥。
一把大火阻隔了那些粽子靠近,朱學正滿臉是血,眼珠子差點被幹屍的指甲摳出來。
我們四人狼狽不堪。獨阿瓜不懼那些亡靈,他的臉,便是地下百無禁忌的通行證!
我現在確定,那張臉,或許曾經真的屬於格薩爾王...
嘎嘎,嘎嘎嘎。
花海中,兩具魔國人的屍體曆經輪回而重生,是身披獸甲的戰士。身上的皮肉早已腐爛,露出白色的骨頭,上麵纏繞血紅色的絲線。
“屍林怙主!”我徹底絕望了。
出現的兩具魔國人屍骨,呈夫妻孳尾狀,身上的血絲連在一起,分明是共命人殉葬!
待兩位屍林怙主徹底複活,率領這數不盡的粽子大軍,足以摧城拔寨,毀家滅國。
“看老子的!”老芋見子彈不管用,搶過紅衣喇嘛的降魔杵,想先發製人。
降魔杵上,有曆代活佛加持的法咒,功德殊勝。老芋揮起降魔杵打過去,如怒目金剛,那屍骨腐朽千年,質地和紙一樣脆。
沉重的棱角斜劈下去,哢嚓聲,屍林怙主的左臂便折斷了。
不等老芋說話,聽他慘叫聲。在屍林怙主左臂折斷的同時,冥冥之中,老芋的左手也扭曲成一個畸形的角度,骨頭碎裂聲音清晰可聞。
這便是共命人!
你要砍它腦袋,自己的頭就會先掉下來。它與你同根同源,休戚與共。
這究竟是什麽鬼東西!
我一把抓住阿瓜,對紅衣喇嘛道:“他的臉有法相,用他當擋箭牌。”
誰知阿瓜非常懼怕:“快放開我!這是魔國的大粽子,法相是不管用的,它們全都是無相無生的神靈!”
兩位屍林怙主交纏著白骨身軀,行如風,奔如雷,揮劍而來。
一劍刺穿了阿瓜的小腹,我才明白這兩個粽子究竟是何種道行!
“南無颯哆喃,三藐三菩陀!”紅衣喇嘛扯下胸前佛珠,數十顆金剛菩提子擲過去,碎碎如雨濺射在屍林怙主的白骨玉軀上。
屍林怙主退後幾步,身上的血紅絲線有所潰散。
我喜道:“法器有效果,到底是邪不勝正!”
紅衣喇嘛慘笑聲:“這是我師傅的師傅傳下來的,加持三代人,卻根本無法壓製這裏的妖魔。此地佛法寂滅,處處血汙,早已沒了神佛庇佑!”
朱學正和老芋見我們纏住了屍林怙主,便調頭殺出重圍,往花圃深處的女兒峰跑去。
我和紅衣喇嘛緊接著去追,心道要死一起死,誰他娘給你當肉盾。
阿瓜急了,大喊道:“帶上我,沒我你們過不了第三關!”
“你不是不怕死嗎?”話是這樣說,我縮頭避開屍林怙主劈過來的劍鋒,把阿瓜拖在地上跑。
地上到處是尖銳的石頭片,把阿瓜劃得皮開肉綻,他慘叫不斷,好幾次險些被屍林怙主殺死。
衝開粽子的包圍圈,紅衣喇嘛連他的降魔杵都甩了出去。
天鐵的降魔杵愣是被屍林怙主敲碎,紅衣喇嘛顧不得心疼,和我幾乎脫了一層皮,才追上朱學正那夥王八蛋。
朱學正不敢丟炸藥。
他怕炸藥爆炸,屍林怙主會和自己一起死亡。這是兩個共命人,比碰瓷的還厲害,惹不起啊。
女兒峰的入口,是一個刻滿密宗法咒的伏魔廣場。
山體的岩石是黑色,如墨,手電照過去呈半透明的玉質。
鑽出花圃範圍,我們跑入廣場之中,這是個四方形的空間,南北五六十米,東西更長。那些法咒猶如蝌蚪文密密麻麻,有著恢宏的法力,似千萬隻黑眼睛。
屍林怙主不敢進入伏魔廣場,在入口的岩壁上倚著不動,斷了我們後路。
複活的納粹幹屍再次被美麗的優缽羅華遮掩起來。
優缽羅華在屍體上綻放,屍體在花海中永生,是一套共生係統,與這兩個共命人一般,縱然末世佛法崩壞,它們也長存不滅。
何謂無相?無相之法,永無寂滅之日!
開鑿在山坳中的伏魔廣場空間極大,可見在當時,哪怕現在都是個不小的工程。
大藏經上寫得明明白白。
涅槃城有三門,曰空、無相、無作。
眼下這處伏魔廣場,應該便是“無作”之門。何為無作?從字麵意思,就是沒有作為,與道家的無為類似,乃是說的順其自然。
當我們逃入伏魔廣場,後麵的路已經被共命人封死了。
老芋因襲擊共命人,他的手臂斷成兩截,戰鬥力大損,我也不怕他暗中搞小動作,此人已成了沒牙的老虎。
匆匆環視廣場一圈,我發現一個很要命的問題。
這裏沒有門!更沒有入口!
“奇哉怪也。”我駭然無比,驚呼道:“這分明是條死路,涅槃城在哪?”
老芋手臂還在往外噴血,朱學正給他包紮。我抓過被捆起來的阿瓜,問他:“你知道涅槃城的秘密有多少?”
阿瓜麵如土色,他剛才險些被屍主殺死,手還不停抖,對我的問話沒有絲毫反應。
朱學正憤憤道:“你問這個土耗子有屁用。”
我冷笑聲,指著阿瓜譏諷道:“蠢貨,恐怕他知道的東西,比你還要多,他也是當年七九計劃的成員!”
“什麽?”
靠在石頭上半死不活的老芋,聽了我的話立刻蹦起來,神色激動:“他,他也是當年的知情人?不,不對,我沒見過他。”
阿瓜輕蔑地看著朱學正和老芋,刻薄的嘴皮翻了翻,陰冷道:“不用癡心妄想了,你的蠱毒對我沒用。沒想到啊,這麽多年過去了,你們兩個小王八蛋還是沒長進,隻知道弄些上不了台麵的陰謀詭計。”
“你到底是誰?”朱學正無法判斷阿瓜的真實身份,他之前一直以為,阿瓜隻是個普通的土夫子而已。
我道:“他做過手術,他的臉...很可能屬於千年前的格薩爾王!”
擁有這張臉,便不受涅槃城的法則控製,連那些複活的幹屍都不會攻擊他,可見是張通行證。
阿瓜抖了抖臉皮,臉上浮出一抹死人的鐵青灰色:“你們永遠無法知道我是誰,但你們,我卻知道得清清楚楚。甚至連你們心裏想的什麽,也躲不過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