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大駭,這個時候,阿瓜突然縮腳,機關牽動的地磚就往上頂。

一旦與地麵呈水平角度,肯定萬箭齊發,將踩到機關的人原地殺死!

因此我顧不得大罵阿瓜,連忙用手將地磚按住。

那股反彈回來的力量極大,我半跪在地,狼狽不堪,用膝蓋和手掌死死壓著地磚,延緩機括觸發的時間。

阿瓜很沒有誠意的道歉,虛偽道:“哎呀,不好意思,我太久沒洗澡了,剛才有個跳蚤咬我,我就搞忘還要踩著機關了。哎呀呀,對不起對不起。”

“你個王八蛋!”我大怒,但根本不敢鬆懈,我一旦撒手,勢必躲不過機關暗算。

於是我對老芋道:“別看戲了,過來幫忙啊,觸發了機關,大家都躲不了!”

老芋斷了條手臂,根本沒法幫我卡住機關,滿頭大汗催問道:“你想讓我怎麽辦?媽的,阿瓜是故意的,老子弄死他!”

砰!

雙手被捆住的阿瓜突然螺旋一踢,右腳踹過頭頂,鞋跟狠狠砸在老芋臉頰上。

老芋猝不及防,沒料到阿瓜被捆住雙手還如此凶悍。那襲擊太突然了,我聽見皮肉碎裂的聲音,老芋幾顆牙齒直接被踢斷,下巴都脫臼了!

“嗬嗬,老子混江湖的時候,你還在洗尿片呢。”阿瓜獰笑幾聲,幾乎廢了老芋。

老芋像條死狗渾身是血倒在地上,下巴都碎了,可見阿瓜剛才的力道有多大。

我雙手按著地磚,膝蓋也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撒手,隻好保持極為尷尬的姿態,眼睜睜看著阿瓜蹲在我麵前。

“你,你想幹什麽,觸發了機關我們都跑不掉!”我七上八下,這家夥果然是個悍匪,難怪他有恃無恐。

“不好意思,我練過北派功夫,手似兩扇門,全憑腿打人。即使你把我五花大綁,也難不倒我。”

說罷,阿瓜舌頭一翻,嘴裏吐出枚刀片落在手心,將身上的登山繩磨斷。

眼看阿瓜要對我下殺手,我把心一橫,大吼聲,整個人像觸電往身後倒去,鬆開了那塊凹陷下去,被觸發了機括的地磚!

轟轟!

立時,有雷霆爆裂之聲響徹不絕。我們猶如到了巨人的血管裏,聽著那奔騰翻滾的浪潮聲震耳欲聾,緊接著便是數千數萬道白光劃過眼簾。

是水銀珠子。

水銀密度極大,從縫隙裏極狹小的空間擠出來,就像噴濺的岩漿,銀白漣漣,玉珠滾滾,足足有千鈞之力,萬夫不當!

“不過如此嘛。”阿瓜站在最前麵,數十枚水銀珠子打在他身上,他動都不動,反而默默點了根煙,極為瀟灑轉頭看向我。

“多謝你替我找到了路,我先進去了,下次再要你的命!”

我這才發現,他穿了水火金絲衣,那是劉半仙的老物件,皮層是百年的水獺皮用桐油泡過,硝製之後編以金剛絲織成,能防禦毒箭火槍,比軟甲還厲害。

萬曆皇帝的定陵就出土過這麽一件,當時拿到太陽下麵暴曬,上麵的屍臭味散盡,過了百年還嶄新,韌性十足。

水銀炮子是商周時期常用的防盜機關。

數以萬計的水銀珠從縫隙噴濺,頃刻猶如玉山崩摧,大河決堤,將人壓成血沫,連骨頭都會被水銀融掉,屍骨無存。

阿瓜身上穿了水火金絲衣,那玩意不怕水銀腐蝕。

水銀炮子打在他身上,和撓癢癢差不多。眼睜睜看著他往甬道深處跑去,我卻不敢去追。

天地良心,我要是被水銀炮子打中,渾身上下立刻就是幾十個血洞子,像被蛀蟲咬空了。

我趕緊抱著腦袋往外麵跑,也顧不得老芋了。

老芋從昏死之中掙紮爬起來,見水銀炮子如蝗蟲亂飛,打在皮肉上立刻就是巴掌大的爛瘡。

他連滾帶爬在後麵攆我,我二人倉惶逃了出去,後背燒爛大塊,全是被水銀咬出來的,一揭就是一層血肉往下掉。

險些陰溝翻船,我和老芋逃出生天,癱軟在地直喘氣。

裏麵的機括足足持續了二十多分鍾,連岩壁都被腐蝕了大坑,方才停下。

聽了我和老芋的描述,朱學正大感不妙。想必阿瓜也是知情人,他甚至能預先知道甬道後麵的機關,此人要麽和陳羽化,要麽和洪天康有莫大關聯。

當真是條見血封喉的毒蛇!

待到水銀炮子停止了運轉,我們幾個才戰戰兢兢返回甬道。

在剛才出事的地方逗留片刻,我找到機括的位置,用502封死,方才敢深入其中。

往甬道走了三五裏,此路曲徑通幽,不知連向何處。

接著,腳下黑色的岩層變為金燦燦的黃色,在手電下折射耀眼光芒。

地板上,出現海碗大的牛蹄印,周圍都是金色的。一摸,連石頭上,都塗了兩三毫米厚的黃金!

我們歎為觀止。

這哪裏是甬道,分明是黃金鑄出來的天宮啊。

朱學正他們怕有機關,走在最後麵。我知道這種黃金地帶不可能有機關埋伏,便大搖大擺往前走,同時思考怎麽對付阿瓜。

這時,前麵黃金的地上,出現一枚三角形的物體,我眨眨眼,急忙走過去,用腳踩住。

見朱學正沒注意我,我哼著歌蹲下來假裝係鞋帶,將那枚東西藏在掌心揣好。

我悄悄看了看,竟是我在埃汲送給青八子的平安符。為何被遺棄在這!

驚駭之餘,我心中狂喜不已。青八子從埃汲出來後,居然真的到了魏摩隆仁,難道此地果然有真正的黑牆,是那混沌肇始之前的神跡嗎?

青八子啊青八子,小爺總算找到你的蛛絲馬跡了。我強按住心頭火熱,同時將那枚平安符死死攥在掌心。

平安符上沾著血,顏色還未變黑,想來時間不久。

想到青八子很可能去了涅槃城,我便無法保持鎮定,恨不得立刻跑進去看個究竟。又想阿瓜也在涅槃城,搞不好是場龍爭虎鬥,我別拖後腿才好。

他還好嗎?

一時思緒萬千,直到朱學正叫我,我才回過神:“啊,有事?”

“你想什麽呢?”朱學正懷疑我有發現,走過來看個不停。

我急忙轉移話題,同時將平安符收好:“我正奇怪,為什麽地上有牛蹄印,莫非這魔母是屬牛的?”

“這條路,是傳說中格薩爾王攻入魔國時,引誘魔王造下的金牛道。嶺國大軍,便是從金牛道進入魔國,將魔國後裔斬殺殆盡,地上這些黃金部分的牛蹄印,應該就是象征史詩記載的這件事。”

“魔王和魔母到底是什麽關係,兩口子?”我心道這魔國夠有錢的,拿黃金鋪路,這魔母得多敗家。

魔王娶了這麽個敗家老娘們,不亡國都稀奇了。

紅衣喇嘛解釋道:“此二人並非夫妻。魔母,乃是魔國最高的君主,掌握神權和王族長生的秘密,能與天神溝通,永不衰老。而魔王,隻是魔母麾下第一個能征善戰的大將,魔國是母係社會,男人地位不會很高。”

“合著魔王是上門女婿?”

紅衣喇嘛道:“兩個是上下級關係,魔母的地位要遠遠超過魔王。在唐卡上,二者的形態也不同。魔母體型嬌小,身材柔弱,像一個妙齡少女,風姿綽約。而魔王則體態魁梧,像巨人。”

“那金牛道又是怎麽回事?”我問。

阿瓜似乎對這條金牛道很了解,連哪有機關他都提前知曉,恐怕他當年已經進過涅槃城,隻是沒得手,或者被陳羽化還有我老爸聯合算計了。

紅衣喇嘛繼續說:“在格薩爾王史詩中,記載格薩爾與邪惡的魔母九次鬥法。格薩爾九次獲勝,除掉了魔母的左膀右臂,才能順利率軍攻入魔國宮殿。金牛道,就發生在第八次鬥法的時候,格薩爾用計除掉魔王,將魔國.軍隊大半全殲!”

在史詩傳說中,魔王能征善戰,力大無窮,但極為殘忍暴虐,常捕殺活人飲血獵食。居住在骷髏修葺的宮殿中,用人皮纏繞著經膜做成簾子,喜食活人腦髓。

格薩爾在第八次鬥法的時候,想找到進入魔國的入口,以便先斬殺魔王,削弱魔母勢力。

賢能的格薩爾王詢問正直的大臣瑪康珠爾傑。

瑪康珠爾傑便獻上計策,請求格薩爾發布命令,說要集合天下工匠和人間所有珍寶,鑄造一頭金牛,用來作為獻祭給天神的禮物,讓天神降下災禍滅掉魔國。

於是四方百姓都趕來支持格薩爾,將金銀和寶石源源不斷送入王宮。

數月之後,天下所有工匠把百姓供奉的珠寶和金銀,鑄成了一頭像小山那麽大的金牛,上麵巧奪天工,極盡人間奢華,各種寶石地珍綴滿了金牛表麵,象征星辰,璀璨奪目。

瑪康珠爾傑派人引誘魔王出戰。

魔王見到那座像小山的金牛,便想占為己有,他的貪婪和不知滿足成功被瑪康珠爾傑利用。

格薩爾假意與魔王在天空大戰。

賢王騎著紅色駿馬,像風飛馳起來,如蓮花聖潔,口噴火焰,帶來吉祥,勇敢無畏揮起了寶劍。

大戰數百回合,格薩爾假意敗給魔王,率領軍隊撤退。

愚蠢的魔王以為格薩爾懼怕自己,就率領大軍追殺,將金牛搶了過來。

魔王貪得無厭,欲把金牛占為己有。但金牛太大,根本無法運到魔國的王城。

魔王舍不得把精美的戰利品丟棄,就下令魔國的奴隸,在大山間開鑿一條寬敞的路,來運送金牛到王宮。

那條路,在康巴歌謠中,便被稱為金牛道。

等大路修築完畢,魔王高興命人將金牛送到王宮內,格薩爾隨即率領軍隊,沿著魔王修好的路進攻魔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