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想要發火的時候,江明承已經站在病床前,居高臨下。
“你做舅媽的,應該先低頭,去哄哄孩子。”
止痛泵被護士重新弄好,可溫以星還是覺得難受,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心髒裏反複穿刺。
她怒極反問。
“他詛咒我變殘,你確定要讓我去哄?”
江明承聞言,視線落在她受傷的左臂,意識到她這是生自己的氣,遷怒了帥帥。
他有些無奈,語氣終於轉為了愧疚,“抱歉。”
然後,又沉默了下去。
溫以星感覺自己像是一拳打進了棉花裏。
每次遇到類似的問題,這男人從來不會解釋一句,隻會等她自我消化。
等她情緒穩定,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所以,她的體檢報告中有多處結節,同事還提醒她常備逍遙丸。
可她憑什麽要幫著其他人來委屈自己?
“你是為自己道歉,還是為了帥帥?”
察覺到她的語氣依舊帶著怒火。
江明承難得哄了她一句,“下不為例,恩?”
溫以星:“??”
不等她開口,江明承率先轉移了話題,“怎麽突然回市區了?”
溫以星的眼神轉冷。
當然是為了他那張體檢報告!
按照醫生的說的,隻要好好調理,還有痊愈的希望。
所以,她著急回來告訴他,想讓他做更進一步的檢查。
但是,現在這一切都跟她沒關係了!
她語氣平和地開口。
“曼曼該讀小學了,咱們房子學區對應的是省重點,回來處理這件事。”
聽她這麽說,男人鬆了一口氣,長臂一伸,想要看看她的傷勢。
但觸碰到她的胳膊上的護具,又立刻地收回,淡然開口。
“曼曼在郊區習慣了,另外,孩子多吃苦,才能理解咱們的不容易,以後才能有所成就。”
“若你覺得不夠安穩,那我就在郊區買套房子給你們住。”
溫以星的諷刺幾乎要從心裏溢出來。
可還要假裝什麽都不知道,麵帶疑惑地開口。
“那咱們的學位豈不是浪費了?不如,我把曼曼的學籍留在省重點,在郊區借讀,兩全其美。”
“這樣太麻煩,會讓曼曼在學校身份尷尬。”江明承說的理所當然。
溫以星笑了,“原來你跟我想的一樣,所以我已經給曼曼在省重點報名了,等我養好傷,我們母女就搬回來。”
“什麽?你為什麽不跟我商量?”
江明承的臉色立刻難看起來。
因為語調抬高,甚至驚動了站在門外的那對母子。
他很少有這樣的狀態,在溫以星這裏,因為不在乎,他的情緒一直穩定的像是機器人。
“這可是我為你準備的驚喜!當然不能商量啦。不過……看你的樣子,是不是開心傻了?”
溫以星掃了一眼門口探頭探腦的身影,又看到他的臉色越來越黑,心裏麵暢快極了。
想當初為了這套學區房,她起早貪黑跑業務,累的幾乎猝死!
這是她給女兒打下的江山,憑什麽拱手讓人!
所以,故意繼續刺激他。
“其實報名挺麻煩的,需要出生證房產證以及父母證件。”
“說來也怪,居然有人隻有戶口,卻拿不出證明,在網上抱怨被卡名額……”
“小星!”江明承忽然打斷了她。
“曼曼的教育問題,我們三年前就說好,要讓她憶苦思甜,現在搬回來不合適。”
溫以星反駁,“三年了,曼曼還沒吃夠苦嗎?”
江明承輕輕一歎,“最少也要十年,才能形成習慣。”
十年?!
抗戰都沒這麽長!
溫以星的瞳孔像是被什麽東西撐大了,嘴巴半張著.
周圍的一切聲音都像是按下了暫停鍵,唯有他的聲音還在繼續。
“現在還在報名期,我們去解除曼曼的學籍,恩?”
溫以星不由抬眸。
再次打量著這個跟自己結婚多年的男人。
眼裏已經沒有了半分情愫。
“如果我不願意呢?”
江明承蹙眉,抬眸看向她。
“小星,別鬧,這是關係到孩子未來的大事。”
大事?
隻怕江靈兒子上學,才是大事吧!
還為了這所謂的大事,竟然來病床前逼她!
“江明承,我真沒鬧,我的曼曼必須回來上學。”
她嘴角早抿成了直線,下唇被牙齒咬著,壓出親白的印子,一鬆口又泛著紅,透著股難以言說的氣悶。
“先不說兩地教育資源懸殊,就說曼曼,她很想你。在學校,很多人都嘲笑她沒爸爸,阿承,你忍心嗎?”
江明承的心口一顫。
腦海中全是曼曼可愛的笑容。
雖然才六歲,但這孩子很貼心,會幫他拿拖鞋,還會給他倒水。
一想到那麽可愛的女兒,在學校裏被人圍起來欺負,他心裏不由怒火翻滾,雙手不由捏緊了。
“我會跟曼曼學校的校長談,讓她給曼曼一個公道。”
就這?
溫以星氣的咬牙。
她不過嚇唬了帥帥一句,他就要嗬斥她,為帥帥討回公道。
可自己的女兒被欺負,隻是輕飄飄一句找校長談?
如果不是現在不能跟這狗男人翻臉,影響到後續計劃的推進,她早就一巴掌甩過去了。
深吸一口氣。
她努力壓下怒火,抬起剛做完手術的左手。
“阿承,我剛經曆過生死,至少三個月內沒辦法照顧曼曼。”
“你之前一直強調,孩子必須是父母一方親自照顧,請保姆這樣的行為是對孩子不負責的。”
“所以,如果你堅持這個想法,隻能委屈你先停職一段時間去照顧曼曼了。
要麽,學位還給曼曼。
要麽,跟江靈分開,放下事業去陪讀。
二選一!
她倒要看看江明承到底有多少的擔當。
病房內沉默了下來。
江明承看著她。
深邃的眼睛裏像是有什麽複雜的情緒在不斷升騰。
“小星,你似乎變了很多。”
以前她不會對他提出任何要求。
現在竟然不斷反駁他,甚至還要求他停職!
可偏偏!
這些話都是三年前他曾經對她說過的。
他沒辦法去反駁!
“可能吧,畢竟憶苦思甜了三年,若是沒變化,豈不是證明你的教育理念是錯的?”
江明承再次被懟的啞口無言。
許久。
他歎息。
“唉,小星,關於這件事,我們都還不冷靜,等你好一些再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