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琬琰回家的時候,發現季嵐一個人抱著膝蓋坐在沙發裏。
“嵐嵐?”
連叫了幾聲才喚回她的注意力,季嵐呆呆地,好像被什麽絆住了腳,完全沒辦法醒過來。
“你怎麽了?”
季琬琰擔心她生了什麽病,先摸摸她的額頭,沒發燒才放下心來,坐到她身邊,“有心事?”
“……,”季嵐還是呆滯,好久才動了動嘴唇,輕輕地,“我,我在想嚴婧瑤……”
“你去見她了?”
“嗯,她似乎……生我的氣了。”
都不是一般都後知後覺,季琬琰看著女兒,無奈又好笑,“嵐嵐,她不願意跟你談是嗎?”
“嗯……”
意料之中的事情,季琬琰抱起跑過來的小三花,放到膝蓋上,慢慢地擼它,“那你怎麽想呢?”
“……我不知道。”
悶悶地,季嵐抱著膝蓋,她還不太會應對這些感情的變化,又把視線垂下去,“其實,我大概能知道她為什麽生氣,但是……很奇怪。”
似乎還是第一次看到女兒為感情糾結,季琬琰笑了笑,很有耐心,“為什麽奇怪?”
“……”
固執如季嵐,放在感情上便是褪不出來的死胡同。
“媽,我不喜歡她一開始的冒犯,輕浮又無禮,無論多少次,我都會生氣。”
“可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她這樣的女人,初見的印象確實不好,但她好像又不是我想的那個樣子,她說她喜歡我,她說她想和我交往。”
“我真的覺得她隻是開玩笑,媽,她應該有過很多女朋友,為什麽……喜歡我呢?”
“我們分明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人……”
嚴婧瑤太飛揚,太熾烈,偶爾輕浮的態度,太像情場裏的那些花花公子,季嵐想不出和她相處的任何理由,除了那樁舊案,她們不應該再有牽扯。
可那天晚上,當她哭著,淚水滴在她的手心,熱烈的溫度似乎在她的心裏燙了一個疤。
“我從來沒遇過這樣的女人,”露骨的追求,季嵐從前沒有想過,也未曾想過,“我沒有和女人交往的想法,沒想過和她交往。”
“媽,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歡……但是她好像真的喜歡我。”
抬起頭,弱弱露出一個笑容,十分無助,季嵐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隻是覺得心痛。
“看起來她和你想的不一樣?”
“嗯……”
某些地方季嵐遲鈍得可以,季琬琰摸摸她,溫聲細語,“其實呢,很多人都不一定是表麵看到那樣。”
“……”
心理學上有所謂的首因效應,可季嵐還是糾結,眉心蹙成一團,季琬琰看著好笑,忍不住把小三花抱起來,讓它對著季嵐喵喵喵。
“嵐嵐啊,悄悄跟你說,”她有點俏皮,“你別看嚴芮現在這樣,她以前可壞了。”
“我們第一次見麵,她衝出來打我,搶我的甜粽吃!超級討厭!”
“後來還抄我的作業,害我被老師罰站。”
“……”
“冤家路窄,後來我們成同桌,我發現她其實也不是存心欺負我,就是餓急了,她家那會兒牽扯著些莫須有的罪名,能拿的供應很少,她把自己的份都省給了她父母,後來跟我道歉,偷偷幫我去打那個撕我作業本的小胖子。”
“而且,嚴芮芮現在也被我拿捏呢~”
季琬琰開心地笑出聲,季嵐也不由跟著笑了笑,心裏好像輕鬆了些,可隨即又想到嚴婧瑤,眼神一暗,迷茫。
“婧瑤的確……可是,媽,我這樣是喜歡嗎?”
“嵐嵐,這個問題你應該問你自己的。”
……
“哇,親愛的鹽焗,這樣會讓我很有壓力誒。”
“貧嘴!”
嚴芮抬手彈她腦門,她很少這麽正式地穿製服,挺拔如鬆,白色的襯衫燙得板板正正,黑色的肩章自帶一種震懾,不怒自威。
嚴婧瑤總怕她媽會掏出一副銀手銬。
“我下午在山城第一警校有個活動要參加,”嚴芮說,“你晚上不在家裏住嗎?”
“不了,我買了機票。”
黎城的事情多得很,她來罵徐薇本來就是臨時起意,現在去機場前來和她媽報個到。
“那你午飯要去機場吃?”
“不,還有點事。”
伸了個懶腰,嚴婧瑤看看時間,她先要去把朋友的車還了,便朝嚴芮笑了笑,“媽,那我走了。”
“嗯。”
嚴芮點點頭,順便又像對小時候的嚴婧瑤一樣,捏了捏她的臉蛋子,“路上小心點。”
“知道啦~”
扭頭要上車,手都碰到把手了,嚴婧瑤突然又轉過來,說:“媽,季嵐的事……”
果然,嚴芮相當敏感,眉頭一擰,“聽話,你別再接觸她了!”
“嗯……您別生氣。”
“……”
“我知道,您肯定因為我對她有意見,但感情這事兒吧,本來就不能強求。”
“她有自己喜歡的人,那男的……”想了想,到底沒說是誰,“其實蠻好的,人也帥,有事業,我比不過。那麽優秀的男人,季嵐會喜歡很正常啊,她也挺優秀啊,是吧?媽。”
年紀輕輕就是傑出學者,副教授,為人清正,學曆漂亮,配正義有為的檢察官多好。
而她,不配。
可這些不是嚴芮考慮的,她看著女兒,聽得出她心裏還有眷戀,但是——
“婧瑤,我不喜歡她。”
“媽,別這樣嘛,”嚴婧瑤無奈,笑了笑,“我真的沒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失戀跟感冒一樣正常,我都不是第一次了,有啥嘛。”
“……”
每一次受傷都自己藏起來,嚴芮看著女兒臉上的笑容,知道那是裝出來的堅強和瀟灑。
“好,”心裏歎氣,她上前摸摸嚴婧瑤的頭發,沒有再說什麽,“路上小心。”
“嗯~”
笑笑,上車,嚴婧瑤朝母親揮揮手,走了。
還車時間約在下午四點。
山城這邊有和她們有業務往來的律所,嚴婧瑤順道去了一趟,和他們的律師一起聊會兒。
機票訂在晚上八點,她把車還了以後,在路邊快餐店填飽肚子,坐地鐵過去。
到的時候大概還有一小時的空餘時間,嚴婧瑤找個清淨方便的地方,拿出手機給薑穎打電話。
沒別的,就是告訴她,她來罵徐薇。
“你是不是有病啊!”
沒想薑穎在那邊發了火,嚴婧瑤稀裏糊塗被她噴一頭,“你憑什麽去罵她啊!那是我們自己的事情,關你屁事啊!”
“我……”
“你有什麽立場去罵她啊!憑你是前任嗎?你知不知道她不喜歡你!我們分手了懂不懂!你憑什麽去罵她!你真的是腦子有毛病啊!”
薑穎脾氣一直很好的,突然那麽發火,嚴婧瑤懵了大概一秒鍾吧,猛然被她的那句“不喜歡你”刺痛,一下站起來拐進最近的洗手間。
“你才有病!”
她衝進最後一格,按了一下馬桶衝,趁著水聲掩蓋,對著薑穎一陣輸出:
“是老娘要死要活?薑穎自己對著鏡子看看,黑眼圈是誰?憔悴在辦公室不回家的是誰?是我嗎?是你!”
“我看你是個豬豬包!包裏包氣的!我最討厭就是你這種矯情的!有本事念叨,有本事買醉,有本事去找她啊!”
“關我屁事?行,你下次有事不要跟我念叨!你豬豬包!你有毛病!”
啪直接掛了電話,嚴婧瑤真是被氣到了,決定回去之後半個月,不,一年不理薑穎。
“都有毛病……”
在心裏狠狠地罵,卻不知怎的突然鼻酸,嚴婧瑤發覺自己掉了眼淚,趕緊狠狠地抹了一把。
她哭個屁啊……
手機忽然震動,她還以為是薑穎沒罵夠,急忙吸下鼻子,接起來,狠狠地:“喂!”
那頭卻是嚴芮的聲音:
“婧瑤,季嵐……在我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