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嵐到底什麽意思?
比起之前有些咄咄逼人的季嵐,現在的季嵐變得很不一樣,似乎不再那麽拒人千裏之外,也不再這麽冰冷而不可近。
她會和她說冷,說開心……但嚴婧瑤不敢賭,季嵐不可能喜歡她的,頂多出於愧疚,把自己繞進去以為是愛。
心早已沒有流淚的衝動,可難免會懷疑,越懷疑越想靠近,而且身體比腦子背叛得快。
好煩啊,嚴婧瑤著,她真不應該欣賞這個女人,然而麵對“黎大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文科教授”“心理學傑出青年學者”“犯罪心理學專家”等等這些頭銜,很難讓人不產生欣賞。
季嵐是個優秀的女人,甚至在被她的利用傷心過之後,依然會為她對尋找的執著而諒解——她知道這種執著對於受害者來說意味著希望。
還是止步於欣賞吧,嚴婧瑤不確定這種愛的真實,她向後靠著沙發,忽然看到手機屏幕亮了下。
“婧瑤,你救的貓,長這麽大了。”
發來那隻小三花的圖片,季嵐最近經常這樣分享她的日常,嚴婧瑤看著,有點五味雜陳。
十幾天,兩人都沒見麵,嚴婧瑤沉默如金,而季嵐照常會發幾條日常給她。
元旦,季嵐借閱的圖書送到了。
從本校區老圖書館裏調過來的典藏圖書,有點年頭了,隻能在圖書室裏看,時間半個月。
季嵐於是從早坐到晚,除了中途吃飯,都在圖書館待著,把書看了四分之一。
放假前圖書館會提前三個小時閉館,七點半,閉館的音樂就開始響。
把書放回去,季嵐收拾東西離開,出館的時候才看到手機有未接來電一個,來自嚴婧瑤。
她什麽時候打的!
趕緊點開,原來是中午兩點,但那時候她正好在圖書館裏趴著午休,沒聽見。
“婧瑤。”
急忙回撥過去,季嵐懷揣著兩三點心慌,“你在哪裏?吃飯了嗎,要不要……一起?”
“呃,我在黎大。”
“嗯?哪裏?”
“心理學院這邊。”
“那你等我一下。”
仿佛她會拒絕,季嵐馬上掛了電話,正好有校園公交來,她趕緊上了車。
嚴婧瑤就在學院教學樓樓下。
“婧瑤。”
匆匆忙忙走過去,嚴婧瑤聽見聲音回頭,看見季嵐,笑了笑,禮貌地,“季嵐。”
半點親昵沒有,普普通通的招呼,似乎預示了什麽,季嵐突然有點緊張,“婧瑤,你……”
“我來是有事跟你說。”
“能等我上去放一下東西嗎?”
打斷她,季嵐忐忑不安,她好像知道嚴婧瑤要說什麽,知道她會選擇什麽。
“可以等我一下嗎?”
再晚點吧,晚一點再告訴我。
心在一點點地幹癟,季嵐看著嚴婧瑤,緊緊抱著懷裏的書,眼神有些軟弱。
“那好吧,”嚴婧瑤點了點頭,不知怎的也覺得心慌,“我在下麵等你。”
“嗯。”
垂下眼簾,季嵐深呼吸,從嚴婧瑤麵前輕輕地走過去,沒敢把自己的失望透露給她。
她不會……再逼她。
等了五六分鍾,嚴婧瑤才看見季嵐下來。
“我們一起走走?”
“嗯。”
某種無形的默契,兩個人肩並肩朝著前走,元旦放假讓學校比以往要安靜不少,學生都散了。
行道筆直,天色已經昏暗,路燈亮起白色的光,兩側的銀杏掉光了葉子,金色的落葉踩在腳下嘎吱作響,越讓她們之間的凝滯分外寂靜。
風裹了初冬的寒冷,兩人走出老遠,影子被拉得很長,卻沒有交匯,孤零零地平行。
“季嵐。”
終於開口,嚴婧瑤輕輕咳了一聲,頓住腳步,把手插進風衣裏,“我想過了,我們……我們不合適,所以,還是分開吧。”
“……”
到底還是說了出來,季嵐的心沉到底,重重地砸在冰冷之上,卻是早有預料。
從那天回來就知道,她沒有必要一定要選她。
“……好。”
縱有千般苦澀也隻能化成清清淡淡的一句,字節在冷風裏抖顫,又在霧氣裏消散。
“嗯,那我走了。”
嚴婧瑤沒再多說什麽,她來,隻是給自己和季嵐一個交代,一個準確的答複。
悶悶的難受在胸口橫衝直撞,堵得慌,嚴婧瑤轉身要走,季嵐忽然想起什麽,快遺忘的小細節竟浮現在腦海,靈光一現。
那天,她要走的那天!
“婧瑤,”猶豫了下,沒敢抓她的手,勾住她的袖子,“那天你是不是聽見什麽了?”
“……”
“那天是學長,不,陳公瑾跟我打聽你,他之前就打聽過一次,我不想告訴他,也不知道他想幹什麽,所以……”
一下說了很多,季嵐心跳著,白白的霧氣跟著她的呼吸起起伏伏。
“婧瑤……,”聲音迫切地顫抖,勾著她袖子的手指有些僵硬,“婧瑤,對不起。”
呼吸急促,季嵐望著嚴婧瑤,為她的利用,為她的誤解道歉,雖然可能已經晚了。
沉默,冷得像黑夜。
嚴婧瑤沒有回頭看她,幾乎是冷酷地站著,季嵐知道,她已經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
凍僵的手指一點點鬆開,她隻能放手,“婧瑤,你很好,真的。”
“……”
沒有回應,嚴婧瑤徑直往前走,季嵐站在原地,徒勞地望著她遠去。
砰,夜空綻放出一朵絢爛的煙花,慶元旦。
“季嵐。”
嚴婧瑤忽然停住,轉過身,隔著漫漫的落葉,牽扯不清的情愫,朝季嵐喊:“你喜歡我嗎?”
“……”
砰,又一朵煙花綻放,如此盛大,如此美麗。
響聲淹沒了季嵐的回答,嚴婧瑤沒有聽見。
煙花點亮夜空,冷風吹起季嵐的頭發,落葉在地麵飛旋,一片蕭索。
籠著蒙蒙的光,嚴婧瑤看不清季嵐的表情,可不知為什麽,她覺得她哭了。
一滴晶瑩的,冷清的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婧瑤,不要走……”
煙花的聲音遮掩了一切,可嚴婧瑤分明聽見耳畔有誰的歎息,她吃驚地望著季嵐,突然看見她朝自己走過來。
嚴婧瑤完全愣住,心髒狂跳起來,在她開口之前,季嵐先揪住她的衣領,輕輕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婧瑤,”一聲輕歎含著顫抖,季嵐終於觸到她的唇,涼涼的,“我喜歡……”
“……”
砰砰,慶祝元旦的煙花連續不斷綻放,安靜的銀杏林道上,兩人相擁。
許久,嚴婧瑤才慢慢地離開。
理智終於回歸,季嵐耳根沾了羞澀的粉紅,她不太好意思地撩了一下頭發,“婧瑤,我……”
“季嵐,這些事,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明明並不難解釋的,而且,“還有一年前的事情,你也可以問我,哪怕是罵。”
偏偏她什麽都不說,不告訴她起初的目的,不告訴她一年前的冒犯……就這樣懷著對她的誤解而開始交往。
包括之前也是支支吾吾就是不說。
終究傷過,雖然仍然會心動,但嚴婧瑤謹慎多了,也沉穩多了,“季嵐,我有點……不確定。”
“……我知道,我在學。”
學著去分享,學著去表達,學著去建立信任,季嵐望著嚴婧瑤,“我還能彌補嗎?”
“……”
剛才的心跳又平緩下來,嚴婧瑤看著季嵐,躊躇不前,不確定感始終揮之不去。
“先考察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