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天不負有心人,他們終於在天黑之前走進了後山。

吳文靜實在是走不動了。

“小一,這裏已經離亂墳崗很遠了,咱們還是休息一下吧。”吳文靜說道。

“嗯。”韋一點了點頭。

於是,兩個人找了塊光滑的岩石坐了下來。

韋一打開了手機裏麵的手電筒功能,對著那塊薄薄的石板看了一眼。

上麵兩行歪七扭八的文字。文字的下麵是一個圖案,有點像盛滿了菜肴的一盤菜,又有點像是一座山丘。

“這是什麽啊?”吳文靜皺著眉頭問道,“怎麽看都不覺得像是食譜啊!咱們是不是上當了啊?”

吳文靜的質疑不是沒有道理。

但韋一卻不這麽認為。

“狗爺應該不會騙咱們的。”韋一說道。

“可是這上麵傳遞的信息就是這樣啊。文字歪歪扭扭看不出是什麽來,突然更是簡單無物。這怎麽看都不像是食譜啊。”吳文靜分析道。

“等我回去之後再好好研究研究吧。”韋一依舊是盲目自信。他從小就在這個小山村長大,自然信任這個小山村的村民。這種信任是與生俱來的。

休息了片刻之後,他們繼續趕路。

總算是抹黑回到了家裏。

韋一放下了那塊石板,開始準備資金。在亂墳崗的時候,他親口答應了狗爺,說到做到。

“小一,你怎麽這麽傻啊。”吳文靜阻止著韋一,“你都沒有研究明白這道所謂的食譜,就去給王二送錢啊?”

“畢竟答應了狗爺……”

“小一,你聽我說,咱們不是不給錢,但是最起碼也要先把食譜研究明白吧?”吳文靜說道。

“可是,我已經……”韋一解釋道。

吳文靜卻並不聽這一套。她根本就不相信石板上會有什麽絕世食譜。

兩個人僵持了片刻,最後達成的結果是把王二叫過來,一起研究這塊石板上的內容,如果研究出來了,就全額付給王二;如果研究不出來,就少給他一點,聊表心意。

韋一覺得這個主意可行,於是便答應了。

他馬上給王二打去了電話。

王二打了一天的遊戲了,此時早已經限時了,正在家裏閑著沒事,便來到了韋一的家裏。

“一哥,你找我啊?!”王二一邊啃著蘋果一邊問道。

“來,兄弟,坐,咱們喝兩杯。”韋一說道。

桌子上有幾個簡單的小菜,都是吳文靜臨時炒的。

王二都餓了一天了,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他邊吃邊稱讚道:“嫂子的手藝真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韋一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於是便拿出了那塊石板,放在了桌子上。

“兄弟,你看看這個你認識嗎?”韋一指著石板問道。

“一哥,這是什麽啊?”王二幹掉了杯中的酒問道。

“你好好看看。”韋一說完,便把石板推到了王二的跟前。

“這好像是一道菜吧?”王二撓著頭說道。

“什麽菜?”韋一忙問。

“我也不知道啊。”王二回答道。

“上麵不是有字嗎。你好好看看……”吳文靜提示道。

王二頓時一臉尷尬:“嫂子,你可真是抬舉我了。我連高中都沒有考上,哪認識幾個字啊!”

聽了這話,吳文靜的臉色頓時耷拉下來了。

“沒事,沒事。咱們繼續喝酒。”韋一打著圓場說道。

他又給王二倒滿了酒。

王二看到了吳文靜臉上的表情之後,心裏自然有些不舒服,畢竟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

於是,他又仔細地打量起了這塊石板。

看著看著,王二的心裏一驚,石板上麵的那兩行字,他好像在哪裏看到過。

“兄弟,來,咱們喝酒。”韋一說著,便把酒杯舉到了王二的跟前。

“一哥,這幾個字我好像在哪裏見過。”王二忽然說道。

韋一忙放下了酒杯,問道:“在哪裏見過?”

王二急得直撓頭。

“暫時想不起來了。”

“兄弟,別著急。慢慢想,咱們邊喝邊想。”韋一勸說道。

“哦,我知道了。”王二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就在我爺爺家的老宅子的門框上見到過。”

“是什麽意思,你知道嗎?”韋一追問道。他雖然是大學生,但卻從來都沒有見過這種字,與其說是字,倒不如說是符號貼切。

“我想想啊。我記得小時候聽爺爺說起過……”王二雙手按住自己的腦袋,苦思冥想著。

片刻之後,他忽然驚呼道:“一哥,我想起來了。這幾個字是日落金山!”

“日落金山?”吳文靜一臉質疑道,“從哪裏能看出是‘日落金山’四個字啊?一點都不像啊!”

“嘿嘿,嫂子你不懂。”王二憨憨地笑了笑,解釋道,“其實這是俺們家的特殊文字。俺們家人都沒有什麽文化,遇到不會寫的字,就畫個符號代替……”

“這個方法好!”韋一說著,再次舉起了酒杯。

“嘿嘿,這也是沒有辦法啊。誰讓俺們家窮,上不起學呢。”王二笑著,喝掉了杯中酒。

“那‘日落金山’下麵那一行字是什麽呢?”韋一又問。

“這個我還真記不住了。”王二一臉無奈地說道,“不過,我可以幫你查一下。”

“查一下?”韋一不解地問道,“怎麽查?”

“我爺爺家的老宅子裏的牆上有一大片這樣的符號字,應該能從那裏查到。”王二說道。

“那可太好了。”韋一興奮地說道。他又連連給王二敬酒。

王二喝了幾杯之後,便推辭道:“一哥,我不能再喝了。再喝的話就醉了。”

“沒事。晚上的時間,醉了到不了回家睡覺唄。”韋一勸說道。

王二悄悄地瞟了一眼吳文靜,說道:“今天無論如何也不能醉。我還要幫你查清楚這上麵的字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是啊,是啊。”吳文靜忙說道,“王二兄弟說得有道理,你們先把正事辦了。以後有的是機會喝酒。隻要兄弟能把這上麵的字都弄清楚了,嫂子一定會給你做一頓大餐!”

不知道是酒的魅力,還是吳文靜的魅力。聽完了這話,王二就想打了雞血一樣,喊道:“我現在就差查……”

“兄弟,不著急,咱先喝酒!”韋一說道。

“一哥,嫂子,你們慢慢喝。”王二說完,拿起了那塊石板,便朝著狗爺的老宅跑去。

韋一和吳文靜麵麵相覷。

“要不咱們也過去瞧瞧?”吳文靜說道。

“大晚上的,你就別去了。再說了你腿上不是還有傷嗎,你就好好在家裏待著吧。我去看看。”韋一說完,披上了件外套便走了出來。

此時,早已不見王二的身影了。

韋一拿著手機照明,緊追慢趕地來到了狗爺家的老宅。

大門是開著的,房間裏有晃動的光。

“王二。”韋一站在院子裏喊了一聲。

“是一哥嗎?”王二的聲音從屋子裏傳出來。

“是啊。”韋一說完,便進了屋子。

由於這裏長時間沒有人居住了,屋子裏彌漫著一種刺鼻的氣味,破舊的牆上掛滿了蜘蛛網。

隻見王二正站在破席鋪就的炕上,一隻手舉著手機,另一隻手拿著石板,對比著牆上一個個奇形怪狀的符號。

“找到了嗎?”韋一跳上了土炕,問道。

“我還在找。”王二賣力地說道。

此時,他已經滿頭大汗了。

韋一也仔細地查找了起來。

片刻之後,他發現了第二行第一個字的出處。

“兄弟,你看看這上麵的字是不是這個字?”韋一指著牆麵問道。

“對,對,就是這個字。”王二點頭道。

“這是什麽意思啊?”韋一忙問。

“這個應該是個‘果’字,就是水果的果。”王二回答道。

於是,兩個人繼續找下去。

半個小時候之後,兩個人終於把石板上麵的符號全部都找到了相對應的字符。

王二用撿起的幹枯樹枝在牆上把那些找到的符號都圈出來了。

接下來的翻譯工作就由王二來完成了。

他坐在土炕上,一絲不苟地說道:“一哥,我也隻能是憑著小時候的記憶來翻譯,對不對的你多擔待啊。”

“沒事,兄弟,你不要有任何心理壓力,看著翻譯就行了。”韋一拍了拍王二的肩膀說道。

王二指著上麵的符號,一字一頓地說道:“這個念果,這個念金,這個好像是念王……哦,不對,應該是念玉吧。玉石的玉字。這個念路吧?……不是道路的路,應該是露天的露……”

“兄弟,這個呢?”韋一又指了指上麵像樹杈一般的符號說道。

“這個好像念樹木的樹吧……我再好好想想……”王二認真地說道,“好像也不對,樹木的樹字,好像要比這個粗一些。”

王二想了半天,最後也不確定:“一哥,這個字,我有些吃不準,應該不是樹。難道是鬆?我也不太敢確定。”

“沒事。”韋一滿不在乎地說道,“兄弟,我知道你盡力了,哥能理解你。”

說完,韋一又從自己的口袋裏把事先準備的幾遝現金遞給了王二。

“兄弟,這個你先拿著。”

王二看著這麽多錢,心裏頓時慌了。

“一哥,你這是幹什麽啊?”王二擺手說道,“我又沒幫上你什麽忙,你幹嘛拿這麽多錢啊。”

“兄弟,你聽我說。”韋一緩緩地解釋道,“這些錢不是我的。”

“啊?不是你的?”王二頓時蒙圈了,“那是誰的啊?”

“這個是你爺爺的,是他讓我給你的。”韋一說道。

沒想到王二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他惡狠狠地瞥了一眼,說道:“如果是他的錢,我就更不能要了。我跟這個人沒有關係了。一哥,說實話,我這次隻是為了單純地幫你。我要是早知道是他,我打死都不會來翻譯這些符號的。”

“兄弟,兄弟,你誤會了。”韋一一把攬在了王二的肩膀上,“這些符號確實是我讓你翻譯的。但這些錢是你爺爺留給你的,他現在生活在亂墳崗,你也知道那地方條件有多艱難。他跟我說了,他這輩子唯一對不起的人就是他的兒孫……”

韋一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王二的心裏還是抵觸,隻是他的反抗已經沒有那麽強烈了。

“兄弟,你聽哥一句勸。”韋一乘勝追擊地說道,“血濃於水啊,無論他年輕的時候怎麽對不起你們,但他畢竟是你的親.爺爺啊,這是誰都無法改變的時候,更何況他現在已經認識到了自己年輕時候的錯誤了,你怎麽就不能給他一次改過的機會呢?”

“一哥,我……”王二一下子哭了。

“兄弟,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啊。”韋一說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啊!他一個人孤苦伶仃地生活在亂墳崗這種地方那麽多年,也算是得到了懲罰了吧。”

王二的心終於被打動了。

“兄弟,有時間去看看老人家。實在不行,就把他接回來吧。”韋一說道,“如果你家經濟上有什麽困難的話,就跟我韋口。一哥多了沒有十幾萬塊錢還是能拿出來的。”

“一哥……”王二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兄弟,什麽也別說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哥的話,如果你覺得哥的話有道理,你就聽哥的;如果你覺得哥的話沒道理,那你就當哥什麽也沒說。”韋一說完,轉身下了土炕。

“一哥,這錢……”王二喊道。

“兄弟,這些錢是屬於你的,想怎麽處理,你自己看著辦吧。”說完,韋一走出了老宅子。

此時吳文靜正在給腿上的傷口塗抹藥水,見韋一一臉低沉地回來了,忙問道:“小一,都查出來了嗎?”

“差不多了。”韋一說道。

“你看起來好像不怎麽高興啊?”吳文靜問道。

“哎,人這一生啊!”韋一感慨道,“像狗爺這樣追求了一輩子的美食,最後還是活生生地被現實打敗了。”

“他那叫不務正業!”吳文靜不屑地說道。

韋一卻並不這麽認為。他反駁道:“追求理想有錯嗎?如果把追求理想看作是不務正業的話,那麽什麽才是正業呢?”

“你這是偷換概念!”吳文靜說道,“吃,那隻是狗爺為了滿足自己的食欲而已,怎麽能稱之為理想呢?況且他又是在那個舉國上下物質匱乏的年代去追求吃,而不是好好幹活掙錢……”

韋一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於是打斷了吳文靜的話,說道:“英國作家毛姆說過一句話,當滿地都是六便士的時候,他卻抬頭看著月亮!”

“什麽意思?”吳文靜不解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