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芷沒想過會這麽快,這才不到四周。

她申請的那家院校審核嚴苛,原以為至少需要兩個月,才會收到通知。

一陣驚喜剛漫上心頭,惆悵便接踵而至。

她本想先把消息分享給那個人,轉念間,卻還是先跟小叔提了提。

時隔近一月,倚仗著海城幾乎最好的醫療資源,傅言早已不複當初終日臥床的光景。

他如今能自如地翻身下床,就連原本迫在眉睫的腎移植手術,也在最積極的治療方案幹預下,暫時保住了腎髒。

隻是他的身子依舊虛得很,一舉一動都稍顯遲緩。

風芷隨手整理著書架上傅言翻過的幾本書,目光卻頻頻落在他身上,想摸清他的態度。

傅言隻笑了笑。

風芷心頭的疑惑更重了些。

他垂著眸,眉眼沉穩地掃著書頁,視線並未落在她身上,語氣卻帶著幾分了然,“想起一年前,阿芷從我安排的醫院跳槽,那時候你做什麽決定都幹淨利索,怎麽到了這會兒,反倒瞻前顧後起來了?

風芷欲言又止。

傅言看向她,目光溫和,“是在擔心什麽?”

風芷反射性眨了眨眼,聲音很輕,“沒有,就是收到錄取書高興,想先跟你分享一下。”

傅言將她的遲疑盡收眼底,溫聲開口,“我這邊沒什麽可顧慮的,待你出發之際,我便也好得差不多了。況且o國不正好是你二伯他們定居的地方?到時候你同他一道走,在那邊也好相互照應。”

風芷聞言,像是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這一茬。

當年,盧珊這個知名鋼琴家滿世界巡演時,傅今澤便一路陪著她輾轉各地旅居。後來有了傅汐和傅哲,盧珊也漸漸淡出了舞台,夫妻倆索性在o國定居下來。

“這的確是個便利之處。”風芷彎了彎唇角,笑意卻淺淡得很。

傅言卻瞧著她眉宇間仍凝著幾分怔忡,心頭隱隱覺出些不對勁,唇線幾不可察地抿直了,“還沒跟他提起?”

風芷沉默了一瞬,才低聲道,“等晚些時候吧。”

“DVM,一去至少四年,是覺得他會不高興?”傅言笑了笑,指尖輕輕叩了叩書頁,隨即合上書遞給風芷,“他要是不同意你去...”

“江雲璟不是那種人。”風芷接過書,低頭掰開擁擠的書叢,將書塞到合適的位置,“他...沒那麽狹隘。”

傅言目不轉睛地鎖視著她,那目光裏的審視太直白,看得風芷一時心虛。

傅言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心底覺得好笑。

江雲璟是什麽人?睚眥必報,生意場上半分便宜不讓,骨子裏更是錙銖必較,旁人瞧不透,偏偏在她眼裏,卻是另一番光景。

如此看來,她也沒多了解那人本性。

他們的感情,遠沒有他想象得那樣深。

傅言按住不表,隻若有似無提了句,“我在這醫院躺了也快一個月,江氏其他人都見了個遍,他倒從沒陪你來過一次。”

幾乎話音落地,風芷便忙不迭接上,“小叔昏迷之際,他陪我來過的...不止一回,最近隻是忙了些而已,等他有空,便要領他一起過來。”

病房裏的消毒水味漫在鼻尖,傅言見她急著替江雲璟辯解的模樣,麵上沉靜如常,心髒卻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

是生理層麵的疼,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攥緊拳頭抵在胸口,臉色白得像紙,連唇色都淡了幾分。

風芷霎時慌了,連忙俯身下去,歪著頭打量他的神色,“小叔是不是哪裏難受?我去喊醫生過來。”

傅言拉住她的胳膊,緩了緩,靠回床頭,閉眼搖了搖頭,“不用。”

他甚至有些荒唐地想,若是病情能惡化些,或是就永遠停留在現在這般虛弱的模樣。

她是不是就能一直守在他身邊,哪兒也不去了。

卑劣的念頭快要將他籠罩,傅言接過風芷新遞過來的溫水,刻意轉開話題,“我沒事了,你去探探婉霜吧。”

風芷本就是從那邊過來的,彼時產房外也就江寄舟一人守著,她便跟他說,自己去看看小叔,晚點再過去。

這個時候估計要臨盆了,風芷想,那江家的人,應該都急匆匆地趕來了。

她見他似乎真的已經沒事了,才低低應了一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