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飛機前還是短衫薄裙,下飛機時卻已經裹上了圍巾和大衣。

七月初,她從盛夏裏出發,落地o國時卻像闖進了另一個季節。

本地的院校還在放寒假。

抵達後,風芷先住進了傅今澤一家位於城東區的豪宅。白天盧珊帶著她熟悉環境,傅汐、傅哲也整天圍著她轉,熱熱鬧鬧的,倒讓她沒太多異鄉感。

學校終究離得遠,風芷原本打算直接住校,盧珊卻堅持要給她置辦一套單身公寓。

短短幾天,家具電器網絡樣樣齊全,連細枝末節都安排妥當。開學前一周,風芷便搬進了新住處。

她近來失眠嚴重,白日裏總是懨懨沉沉、提不起什麽精神,一到夜裏卻精神抖擻,索性將所有學習時間都挪到了深夜。

風芷入學本就比旁人晚,雖說免試兌換了一學期的學分,但仍需跟上常規班的進度,落下的那些知識,隻能靠自己額外去補。

腦中進進出出的都是知識,就沒空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七月中下旬順利入學x大,闊別校園一年,再度重返課堂,她還算適應得不錯。

平時的學習節奏緊湊,基本的理論大課都能平滑度過,隻是風芷從業以來接觸的多是嬌小可愛的寵物,在教學醫院中,對那些大型的農牧場牲畜進行臨床解剖時,需要稍微做些心理準備。

課餘時間,她仍像大學裏那樣整日地泡在圖書館裏,不過耳邊少了曲聲聲分享最新八卦的逗趣嗓音,也沒人掐著下課鈴,拽住她狂奔去搶食堂最佳位置。

這樣的日子久了,多少有些單調寡味。

既想著要做出些改變,她便試著主動融入,慢慢跟著學習小組的同伴們一起聚餐聚會。

田野間的露營,篝火在劈裏啪啦作響;海岸邊的衝浪板劃過雪白浪尖,在空中揚起完美的弧度;還有藝術館裏靜靜流淌的光影,畫展周遭氤氳的墨香...一來二去,竟也結交了幾位能玩到一塊兒去的朋友。

淩晨時分,帶著一身微醺酒意到家,她沒去開燈,徑自陷進了客廳沙發裏,會毫無征兆地想起他。

如若閉上眼,那個身影就愈發清晰。

黑暗是一層保護色,夜深人靜時卸下防備,思念像藤蔓瘋長。

滿腦子全是他,根本無法遏製,她索性放任自己在回憶裏沉溺。

風芷悄悄給自己定了時,十分鍾後起身洗漱上床,強製清空大腦進入睡眠狀態。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沒關係的,淡忘一個人本就需要漫長的過程。

當初她讓自己從那段無疾而終的暗戀裏走出來,也並非一蹴而就。

她還需要時間。

傅言起初是隔月才來一趟o國,後來成了幾周一趟。

風芷並非每個周末都能抽身去東區,是以他來了,也未必能見到她。

或許他也見到了她,隻是她“沒看見”。

某些下意識抬頭的瞬間,餘光裏會掠過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沒有上前叨擾,風芷便也隻是靜心地坐在咖啡廳的角落,低頭翻看手裏成堆的筆記資料,仿佛什麽都未曾察覺。

盧珊的態度也變了。從前還生怕她對傅言存了不該有的心思,如今卻總在她跟前念叨,說小叔待她有多好,是其他傅家人都比不上的。風芷每次都肯定她的話,可除了感恩,心裏卻再無其他波瀾。

她曾一度困在執念裏,反複琢磨著“傅言分明待我與眾不同”,“或許小叔也是喜歡我的,和我懷著一樣的心思”,在這樣的想法漩渦裏兜兜轉轉。

可就像她曾直白地向白語檸闡述的那樣——他選了別人沒選她。

那麽時至今日,縱是感情錯位,他心底藏著怎樣的想法,於她而言,都已經不重要了。

傅言曾將她從人生的最低穀裏拉出來,贈予她一段全新的人生。他依舊是她心中最敬愛、最珍視的人。

隻是,他是長輩。

有時候盧珊提得勤了,風芷會當著傅言的麵回一句,“小叔就快要結婚了,相信他以後對向小姐,會比對我更好的。”

傅言聞言隻是沉默地看著她,盧珊卻心照不宣地收了聲。

氣溫逐日攀升,十一月上旬結束教學課程,接著就是輪番的複習和考試。

x大的獸醫學博士專業,首年淘汰率奇高,補考機會少,有的人隻追求不掛科,安穩熬過dvm,不延遲畢業就好;可同樣也有不少人拚盡全力,卯著勁卷學時學分,將臨床實操做到無可挑剔的程度。

月底有最後一場測試,恰在周五,風芷答應過傅汐要帶她去選購新的畫具和顏料用品。

上午考完和學習小組的同伴們聚了餐,臨別時約好暑期實習再見。

風芷回了趟家,午休後便等到三點多,準時去接傅汐放學。

傅汐進畫材美術店和風芷進麵包店的狀態如出一轍,一整個挑花眼停不下來的架勢,見著剛上新的都想要試色。

風芷並不催她,陪著她逛了好幾家,最後還是折回了最初那家最高端、價格也是最昂貴的門店,傅汐伸進兔子挎包裏,掏出事先列好的購物清單,隻買實際需要的。

雖說買的也不少,但風芷見狀還是誇了她兩句有規劃、很理性。傅汐一把摟住她腰,嘴甜地說,“那都是跟小芷姐姐學的。”

風芷被哄得高興,陪她再清點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去結賬。

傅汐卻阻止她,“不可以哦,用小汐自己賺的錢買,這樣畫畫才更有動力。”

風芷還在猶豫怕她不夠,傅汐已經飛速遞了卡,“滴”了幾秒後跳出“approved”,她才知自己多慮了。

風芷拎著袋子,跟在她身後笑問,“小汐卡裏的錢都是自己畫畫掙的嘛,這麽厲害?”

風芷知道傅汐有將自己的畫作放在線上售賣的情況,也知她有一定天分,畫作不俗,但畢竟是小學生畫的,基礎定價擺在那兒,即便有附加值浮動,到底尚未出名,高不到哪兒去。

傅汐垂了一下眉,又悄悄抬眼看她,“小金庫裏還有攝影的...今年春節的時候給小芷姐姐拍照片,‘電影明星’給的報酬。”

雖說並未叫出那人名姓,風芷還是止不住地心口懸跳了一下。

那比報酬真不小,傅汐能這麽遊刃有餘地進出門店,買一大堆昂貴顏料,盧珊估計也早就知曉,卻將錢交由這麽小的孩子自己支配,想必也是事先與她約法三章過了。

“我知道‘電影明星’他不要姐姐了,那我也不要喜歡他了,等我回去就把剩下的都退回給他...”

風芷見她說著說著快哭紅眼了,心瞬間軟成一片,正急著想怎麽安慰,傅汐胡亂抹了兩下眼眶,抬頭天真地問,“小芷姐姐,你說他還會收嗎?”

那滿心不舍的財迷樣子,風芷看一眼忍不住笑,不過隻一下,便瞬時收住笑,撫摸她腦袋,聲音輕柔道,“不用還給他。”

“真的嗎?”

“嗯。”

畢竟是自己惹哭了人家,風芷帶她去買了冰淇淋,小孩子沉浸在舌尖的甜蜜裏,很快就忘了剛才都說過什麽。

方才是風芷陪她逛,現在換過來,是她陪風芷逛。

風芷想著回國的時候給閨蜜帶點禮物,便徑直進了街角一家規模很大的二次元穀子店。

她涉獵不深,隻認識零星幾個,索性直接去詢問店員。

許是她沒有把那個動漫角色的名字翻譯得很到位,店員聽了兩遍一知半解。

正手足無措時,身側忽然有人舉起一隻玩偶,含笑開口,“你在找這個?”

風芷驀地轉眸,麵前的人分明很陌生,她凝神多看了人家幾秒,卻越看越有種熟悉感漸上心頭。

風芷表情訝異,遲疑地喚她,“小樂?”

對方從默笑不語,轉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