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坐在暖調的寫字燈下。
光影折疊,襯得他周身氣質溫文儒雅。
傅言聽到聲音回頭,小貓從他懷裏鑽了出來到風芷腳邊。
“用過晚飯了?”他說著起身。
風芷愣了會兒,眼睛連眨了兩下,隨後抿唇一笑,“吃過了。”
“撒謊。”傅言平靜無瀾地揭穿。
風芷試圖轉移話題,“小叔你怎麽過來了,蘇助他也沒提前跟我說聲。”
傅言經過她往廚房走,從保溫櫃中端出幾盤菜,“來給你下廚。”
風芷不擅廚,平時很少開火,冰箱裏隻有牛奶麵包之類拆裝即食的,食材都是他特地吩咐人新鮮選購送上門。
隻是這會兒已經不是剛出鍋的了,“味道可能不如剛做出來的。”
風芷看著餐桌被一碟碟擺滿。
酒香草頭、斬雞、鱔絲和糖醋小排,還有傅言手上那盤她心心念念的桂花肉。
平時點的要麽不夠酥或不夠嫩,都不如小叔做的,那桂花肉最後放在了離風芷最近的位置。
風芷搖搖頭,唇邊浮起笑意,“你親手做的怎麽樣都好吃。”
拉開座椅,傅言不言,隻是在對麵靜默地看著她用餐。
風芷細嚼慢咽,食不言都是小叔從小給她養成的習慣,怕晚點不消化,其實並沒吃多少。
剛擱下碗筷,拿起紙巾擦嘴,傅言遞上水。
等她喝完才開始問話。
“每天都這麽晚下班?”
風芷已經打好腹稿,“平時不是,今天下午有個同事家裏臨時有事所以我替了她一會兒。”
傅言嗯了聲,“替到午夜十二點。”
“她上的是小夜班。”
傅言沉默片刻,神色看不出異樣,風芷以為自己就要蒙混過關。
他淡道,“蘇禮說每次下班來給你送東西,你人都還在醫院。”
風芷輕咬下唇,大腦突然宕機,她不知該怎麽編下去了。
眼瞼下那塊烏青用遮瑕都快蓋不住,傅言擰了擰眉心,沒忍心再問,讓她回了臥室休息。
卸完妝的疲憊狀態就像是回到了剛出醫院的時候,洗漱完以為小叔已經離開,風芷躺上床很快便睡著。
她做了個荒誕不經的夢。
夢境中,她的婚禮跟傅言的婚禮選在同天舉行。
陣仗浩大的婚車開在路上,本是個豔陽天,萬裏晴空卻一時驟變。
暴雨傾盆洗刷著路麵導致前方車輛連環追尾,風芷坐的車也堵在了高架橋上,江寄舟去了半天不回,她冒雨拉開車門。
剛打開半扇,就被人一把拽下車。
尚沒來及看清對方臉,隻知那人一襲濕透的高定風衣。
手腕被攥得很緊,也不知究竟在雨中跑了多久,她身上的婚紗吸水變得沉重,最後雙腿跟灌了鉛似的乏力,男人才緩緩轉身。
雖然隻是個夢,感覺卻尤為真實,驚醒時一身冷汗,心跳過速。
淋浴之後,發覺臉色很蒼白,風芷裹了條浴巾出來倒水喝。
餐桌上換成了熱氣騰騰的早餐,她收回視線,循著聲音,望向了陽台。
傅言立身站在那,背對著通話。
身影很長,從風芷的角度看周身是逆著光的。
才平穩下來的心跳不由快了幾分,她攏了攏身上浴巾,光著腳不自覺地往陽台方向走了幾步。
對話的內容逐漸出現在耳邊,她越往前,話筒中女人巧笑嫣然的嗓音就越是清晰可聞。
風芷忍不住在心裏唾棄自己。
還沒有睡醒嗎?
現在都什麽時候了,她究竟還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落地窗旁,她赤著腳忽地身形微頓,旋即一轉。
在傅言回過身之前進了臥室。
出來時臉上著清透的淡妝,風芷換了件襯衣半裙,襯衣是蕾-絲邊半開襟的,輕薄溫柔。
“早安小叔。”她戴著腕表坐在餐桌前。
看一眼他,隨口笑道,“昨晚的菜還剩那麽多,小叔你不會全給我倒了吧。”
對麵的男人一時愣了下,隨而開口,“以後還想吃我隨時做好讓蘇禮送來。”
風芷應好,傅言見她簡單吃了點就擦嘴起身去夠沙發上的包,不由眉心皺起,“你們醫院周六還要工作?”
風芷懵了下,收回手不自然地彎起唇,“不記得今天休息了。”
傅言給她盛了碗果棗粥,“坐下再吃點。”
風芷撥動勺,沉默之際,恩恩從沙發上一路越過幾個抱枕。
跳上餐桌哼唧了聲埋進風芷懷裏。
傅言看她抱著幼小的貓,某一時刻竟回想起那年紫紅色晚霞燒灼整片天空的深秋。
女孩小小一團坐在落滿枯葉的孤兒院椅上,掉幀般一動不動。
他走到女孩麵前,摸著頭發問她願不願意跟他回家時,她沒有說話。
隻緩緩抬起那像是蒙了層霧靄的眼睛看他,懷中的小狗淺吠了兩聲,似乎在替她答應。
風芷給恩恩按摩小肚子,沒有抬頭,“小叔,你最近跟向小姐的感情狀況還好嗎?”
傅言見她低眸含笑地說話,回過神,口吻很淡,“挺好的,怎麽突然問起她?”
印象裏風芷是不喜歡向晨的,或許也不是不喜歡,隻不過有向晨在的場合活動,風芷總會找到各種理由不參加。
“就是突然想起。”
傅言默了一瞬,又見她開口,“嗯,我跟江寄舟也挺好的。”
“不出意外的話或許真能走進婚姻的殿堂吧。”
貓伸爪風芷撤手,等它喵嗚了聲咕嚕躺下再次露出肚皮,風芷繼續往它癢癢肉上戳,這樣來回幾次,恩恩就放棄抵抗任她隨便摸了。
風芷忍著笑剛抬頭,卻撞進一雙深沉如墨的瞳眸,風雨欲來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