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開距離麵對著他,“名貴器物和藏品凝結的是時間,匠人智慧和心血,價格隻是標簽。”
對方輕撩眼皮,無聲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看了她一眼,嘴角微翹起。
笑得意味不明,風芷沒看懂他在笑什麽。
“傅芷說得也不錯。”沈菱雪彎唇解圍,轉而對他道,“greene,沒想到能在這裏碰到你,真是巧了。”
這名字風芷聽清了是朝江雲璟喊的。
greene的音譯乍一聽很像是…那家店的名字格瑞恩。
應該不是巧合吧?
“不巧。”他開口,語氣幾度霜涼。
沈菱雪的笑僵在臉上,有一絲尷尬。
風芷早就認識到這人是冷場王體質,無論在高端會所,還是貴胄雲集的晚宴,以江雲璟身份地位,如果他不想,確實可以不用顧及任何人臉麵。
長廊盡頭,上廂房,梁也才覺察到身後半天沒動靜。
“呦嗬,江少也在,這不巧了嗎?”
如果說江雲璟是十足氣氛冰點機,那梁也就是相生相克的暖場達人。
軒間裏的生熟麵孔一半一半,另外幾人中風芷隻認得謝存,謝家一度跟傅家的生意往來密切,風芷跟在傅言身後的那幾年,也和圈子裏的謝存有過短暫交集。
“那丫頭就是傅芷啊?跟阿存挺熟的。”周子弋瞧著對麵的生麵孔。
小姑娘有種幹幹淨淨的漂亮,清清麗麗的書卷氣兒,就是話少了點。
周子弋向梁也打探,“不說是江寄舟的未婚妻,給她帶這兒來,雲璟沒意見?”
梁也搛菜,“他要忌諱咱還能安穩坐這吃飯?”
“那倒是。”周子弋摩挲下巴,不經意一提,“剛見他接了個電話沒打招呼就走人,這會兒竟又跟你們回了。”
梁也聽見這話,抬起來的眼底染了些玩味。
手中是隻寬口窄底的水晶杯,白淨又通透眩目,風芷覺得杯子漂亮裝的酒也跟著好喝起來,幾杯下肚,意猶未盡。
謝存拿起細長酒瓶作勢給她倒,風芷擺手。
謝存安慰,“別擔心,真喝醉了就聯係傅言來接你。”
風芷一愣。
叫小叔來,她更不敢多喝了。
謝存看穿,“逗你的,晚點我送你回去。”
風芷接過他倒滿的冰酒,喝前,指腹輕輕摩挲杯身紋路。
一旁的沈菱雪見她愛不釋手,“傅芷也喜歡巴卡拉?”
bac-carat是法國水晶杯,複古悠久,以前是皇室王侯們手裏把玩的藝術杯品,魚鱗般的純手工切割,光線經由杯身可以在桌麵折射出精美完整的玫瑰圖案,透出來的光都能看出工藝感。
風芷微點頭,“有一點。”
喜歡是喜歡,隻不過這杯底印刻的數字,看起來像是年鑒版收藏品。
“既然喜歡,不如跟雲璟要幾隻,他那兒整套都是私定,別說玫瑰,再複雜漂亮的紋案都有。”梁也抬抬下巴,“是吧,江少。”
風芷瞥見江雲璟手裏那隻剛好跟她的是一套對杯,悄悄擱下,想說不用了...
“喜歡?那到時婚禮隨一套杯具。”他看了過來,眼神語氣都淡。
軒內一陣鴉雀寂靜。
梁也笑笑,機智地岔開話題。
那人就在她斜對麵坐著,修長指彎夾煙,另手把玩著淺金dupont,沒有要點的意思,隻一瞬不瞬盯著她看。
風芷有點臉熱,懷疑自己是不是把酒喝臉上了。
謝存就坐在她身邊,很難裝作注意不到,抬手倒酒,張口想要說什麽,但什麽都沒說。
飯後,各位總裁在餐桌上聊起競標項目和ipo進程。
風芷和沈菱雪默契離場。
坐在橋上,盯望水池中層群的三色錦鯉,風芷問侍應生要來一盒飼料喂著玩。
“你不是剛認識greene,對吧?”
酒喝得上頭,風芷還有些暈乎,“greene是指江雲璟嗎?”
沈菱雪點頭,“他對你挺關注的,傅芷。”
風芷沉默兩秒,難道要她直接說,他們可能即將是叔嫂關係,不知為何有點講不出口。
沈菱雪接過她手裏的飼料盒,彎眉笑開,“我聽梁也講了一些,在我麵前可以不用避諱的,傅芷我是真心想跟你交朋友。”
風芷好像做不到跟人交淺言深。
笑著嗯了聲,沒多說別的。
江寄舟接待北城幾個政商權貴,陪同玩樂。
接電話時走到景窗邊,稍一垂眸,就瞧見樓下橋上兩段眼熟的女人身影。
上次見風芷還在上周,她表明了態度不想跟聯姻對象過於親密,江寄舟本來也忙,就沒了那份心上趕著對她殷勤。
正猶豫著是否要下去打聲招呼,視野裏又走入一人。
未預料身後站了個人,風芷坐得腿麻起身,被他嚇到,指縫中漏落大半到池子裏。
平靜的水麵頓時炸開了鍋,一群花色錦鯉聞食而來,大張著嘴巴,互相擠兌,激烈爭奪。
江雲璟眉骨突顯,挑動了下,“魚不是這麽喂的。”
她少見地惱了,語氣仍平和,“那你說該怎麽喂?”
沈菱雪側眸看他,風芷卻挪開目光。
有些胖頭錦鯉一張口幾乎能吞下幾十上百條錦鯉苗,場麵有些壯觀,風芷一時覺得自己要犯密集症。
“錦鯉沒有餓死隻有撐死的。”江雲璟語氣不鹹不淡,“定時定點定量的原則,傅醫生應該比我內行。”
她又不是什麽錦鯉飼養員。
風芷維持微笑,“江少恭維,我還隻是個醫助。”
“難道不是遲早的事?”
他語氣幾乎不加質疑,她忽然感覺心口某處似乎堵了下,但狀況很快散去。
江雲璟邁開長腿,身影消失在廊橋盡頭,風芷緩緩呼出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