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孕婦學校,是醫院產科為準媽媽們開展優生優育專項知識的課堂。明珠第一次來聽。
自從嶽娥知道明珠和生母有聯係之後,她對明珠幾乎是寸步不離,明珠到樓下取個快遞也要陪著。來上孕產課,她陪著一起來的,一則防止明珠落單,抽空和生母見麵,二則觀察一下李醫生。
課堂是在婦產科一樓的一個會議室布置的,入口處的桌子上還有砸金蛋活動,擺了一個抽獎箱,宣傳牌上寫著“關愛孕婦健康,嗬護寶寶成長”,會場不大,但布置得很溫馨,沙發座,小茶幾上擺著水果和糕點。護士引她們坐下,嶽娥拉住護士問:“這吃的收費嗎?”
一聽護士說全是免費的,嶽娥就小聲埋怨明珠:“你以前怎麽不來?”
“怕來回路上折騰,麻煩。”
明珠環顧四周,很多孕婦都是婆婆或娘家媽媽陪著的,也有兩三個是丈夫陪著。明珠一眼就在那鳳毛麟角般的三個男性裏看到了知冬,知冬陪在一個短發的女子身邊,那女子小腹微微隆起,兩人有說有笑。
明珠移開目光。
嶽娥很快吃完了小茶幾上的餅幹和小蛋糕,又找護士上了一份。
明珠提出抗議,嶽娥不以為然:“羊毛出在羊身上,花的都是你們的錢,吃吧!別客氣。”
主席台旁邊擺著李醫生的海報,上麵寫著他的簡曆,明珠剛才經過時看了一眼,原來他畢業於一個很牛的醫科大學,有好幾篇論文獲得過國家的獎。
過了一會兒,李醫生來了。後麵的投影儀大屏幕上打出本節課的題目——《生命從這裏開始》。
他先給大家講了一個童話故事——一個嬰兒即將出生,他對未知的生活感到不安,問上帝,明天你把我送到人間,可是我什麽都不會,也聽不懂他們的話,怎麽辦?上帝說,不用擔心,我已經為你選好了一位天使,她會守護、照顧和教養你。嬰兒還是很擔心,問,聽說人世間有許多壞人。上帝安慰他,你放心吧!那位天使會保護你的,她愛你勝過愛她自己的生命。嬰兒放心了,問,真的嗎?那位天使叫什麽名字?上帝對嬰兒說,天使的名字叫什麽並不重要,你可以把她叫媽媽。
台下的孕婦們被這個童話故事感染,深感自己責任重大,又油然生出一種為人母的自豪。有一個準媽媽調侃道:“媽媽是天使,那爸爸是什麽呢?”
那位提問的準媽媽是丈夫陪著來的,可是丈夫正在低頭拿手機打遊戲,她用胳膊杵杵他,丈夫遊戲正到關鍵時刻,不耐煩道:“別動,別動!”
李景哲知道這位準媽媽是想敲打敲打老公,他卻故意反其道而行之,用手撥了撥自己額前並不存在的頭發,做一個瀟灑的poss,說:“男人?男人是什麽?男人至死方是少年啊!”
話音剛落,那位準爸爸的遊戲輸了,懊惱地歎了口氣,無奈放下了手機。李景哲適時調侃道:“男人至死是少年,有時還是豬隊友。”
大家都笑起來,那位準爸爸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趕緊為自己找補:“醫生,今天要學習給孩子穿紙尿褲嗎?我會好好學的。”
大家又笑起來。課堂氣氛活躍。
李醫生當然沒有講怎樣給嬰兒穿紙尿褲,他講了一些孕產知識,孕期和產後心理健康,還教給大家一套減壓的孕婦瑜伽。明珠沒想到,李醫生做起瑜伽來也有模有樣。
後麵講產後護理時,嶽娥覺得沒意思,說這些她都知道,就出去透氣了。
到了互動提問環節,有一位準媽媽得到提問機會,竟八卦道:“醫生,你有女朋友了嗎?我想把我表妹介紹給你。”
大家都促狹地笑起來。這個不正經的問題不在李景哲的備課範圍之內,他尷尬地笑著,撓撓頭,不知該怎樣回答,環顧四周,尋求幫助,目光掠過明珠時,像是打了個趔趄,被絆了一下,然後慌亂爬起來,目光一路找到了場外的護士。幾個小護士心領神會,一個帶頭喊道:“有了,我們李醫生有女朋友,年底結婚,肥水不流外人田。”
李景哲配合地攤攤手。那位孕婦隻好笑笑作罷。
最後一個環節,是砸金蛋和抽獎環節。聽說有豐厚的大禮,這些孕媽媽們蠢蠢欲動,陪同的婆婆媽媽們更是衝鋒在前,氣氛空前熱烈。
明珠回頭尋找媽,忽然被人拉住胳膊:“跟我過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竟然是知冬。明珠一時沒反應過來,鬼使神差地被他拉到了會場後門外的一個偏僻處。
她掙脫他的手,用困惑的眼神打量他,語氣很生硬:“什麽事?”
“我這幾天,其實去過你住的地方,偷偷跟蹤過你。”
“什麽?你跟蹤我?”明珠不知道他葫蘆裏賣得什麽藥,警覺地後退了一步。
“你別緊張,我沒有惡意,我隻是不想給你帶來麻煩,想避過你家人,跟你說幾句話,今天巧了,在這裏遇見你。”
“有什麽話就趕緊說吧!我該回去了。”說著,明珠也下意識地朝四處看了看,她怕媽忽然回來看到,她又解釋不清楚了。
“姐,我可以叫你姐嗎?”
明珠一愣,遲疑了一秒,隨即回答:“隨便吧!”
“自從知道你的身世,我心裏很不舒服。我不知道這件事的責任在誰,可是我第一次為自己是個男孩感到羞愧。從小,我們家裏姐弟三個是在相對公平的環境中長大的,媽挺開明的,我和知春吵架了,媽也不會偏誰向誰,小時候生活條件都艱苦,吃穿用度上也看不出什麽差別,媽是嚴中有愛,對我們都很好。知道你的事後,我很震驚,這件事不知道該責怪誰,我……。”
“你到底想說什麽?我真的要回去了。”
“我想代父母給你說聲對不起。”
“這事跟你沒關係,也不需要說對不起。”
“不知道我能為你做點什麽?”
“不需要。不用談虧欠,各自安好吧!”
明珠抬腳欲走,知冬閃了一下身,堵在她麵前,有點激動:“我想請你參加我的婚禮,請我的姐姐參加婚禮,告訴所有人,你是我的三姐,許家的三女兒。”
聽到這話,明珠忽然嘴角浮上一個冷笑。聽知冬說了半天話,加上前兩次的匆匆碰麵,明珠對知冬印象不錯,覺得他懂事孝順,穩重上進,比明暉不知強多少,沒想到此言一出,令明珠簡直笑掉大牙,沒想到知冬也透著股子迂腐、酸臭、幼稚,真當自己家是什麽高門大戶,給送人的女兒身份認同,認祖歸宗,就是恩典一般。這話聽著令人生厭,明珠沒法理解他的好意,忍不住嘲諷道:“怎麽?我是還珠格格,搞皇室認親,認祖歸宗那一套?謝謝你的好意,我不需要這樣的身份認定。”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可能沒表達清楚……”知冬笨嘴笨舌,不知道該怎麽把自己心裏那點想法完整地表達出來。
看著知冬著急的樣子,明珠忽然覺得,他不過也是個剛剛長大的孩子,也就不忍苛責,歎了口氣說:“你回去吧!剛才你身邊那個女孩,是你未婚妻吧?你們很般配,婚禮我當然不合適去,祝你們幸福!”
知冬還是不肯走,說:“過去既然已經成為事實,誰也無法改變,我們應該向前看。血緣親情是無法改變的,媽牽掛著你,爸知道後,最近也話少了許多,老唉聲歎氣,你也牽掛著這邊,為什麽不能試試理解和接納呢?”
“對不起,我辦不到,拋棄自己孩子的事,我一輩子也理解不了。”明珠有點惱了,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
知冬還想說什麽,緊走兩步追她:“姐,明珠姐!你聽我說。”
忽然,一條長臂伸過來擋住知冬,李醫生忽然冒出來,橫在知冬和明珠中間,一雙星目惡狠狠地看向知冬,質問道:“你是誰?你想幹什麽?為什麽要糾纏她?”
回頭又安撫明珠:“你沒事吧?”
原來每個男人都有一個英雄的夢。現在不需要男人拯救世界,衝鋒陷陣,立馬橫刀,而英雄救美,是實現英雄夢的主要途徑。他一定是誤會了什麽,才會上演這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
知冬認得李景哲,知道他是喻老師的主治醫師,便訕訕地回答:“沒事,就是說兩句話。”
說話間,裏麵的抽獎環節已經結束了,碧晨也抽到了一個溫奶器,喜不自勝地來找知冬:“在這兒幹什麽呢?”
“我出來抽根煙,順便谘詢醫生點問題。”他隨口扯了個謊,深深地看了明珠一眼,和碧晨一起走了。
“他是誰?為什麽對你拉拉扯扯?說了什麽?我看你不高興,差點吵起來了。”李景哲發出一串連珠炮似的問題。
明珠不知道該先回答哪個,心裏堵得慌,喃喃道:“他是我弟弟。”
李景哲恍然大悟:“哦哦,就是那個,你那個姑媽的兒子,表弟。”
“不是,是我親弟弟,那個人,也不是姑媽,她是我親媽。”
明珠不知道為什麽,此刻就想把這件事對人說一說,而李景哲出現得正是時候。
李景哲在這個突如其來的秘密麵前,忽然失語。人和人的友誼,有時開始於分享一個秘密,而成年人的秘密,沒有一個是不沉重的。他為這份信任感到欣慰,又為這個秘密而心疼她。
外麵刮著點小風,把她的頭發吹亂,幾絲頭發粘在了她的嘴角,他想替她撥開,又覺不妥,忍住了。
“所以,平時陪你來產檢的,是……?”
“養母。”
“我大概明白了。”
“你怎麽會明白呢?你生活在正常的家庭裏,在自信和愛裏長大的,你不會明白的。”
“我明白你的感受,我理解你。”他知道多說無益,傾訴的人,隻需要這一句“我理解你”就足夠。
“知冬說,他們想彌補我,他們拿什麽彌補,怎麽彌補?這麽多年,我心裏始終覺得,空了好大好大一塊,一個大窟窿,一輩子都堵不住。”
“明珠,你不要這麽想,如果是一個傷口,我就是醫生。”
她轉過頭來,認真地問:“那你告訴我,我是該和他們一刀兩斷不再見麵,還是接受他們的示好,握手言和?”
“聽從你的心,你的心告訴你該怎麽做,你就怎麽做。你是一個成年人了,有獨立思考的能力,就像你決定生不生這個孩子一樣,沒有人可以幫你決定,你要聽你的心。
“我的心也亂得很,沒有答案。”
“我小時候考試,不會做的題,就先放一放,回頭再來看一看,說不定答案就有了呢!”
不遠處,有一個工人模樣的人在鋪一塊地磚。明珠忽然想起網上的一個關於地磚和考題的段子來,笑了笑:“不,我是那種,就算這道題不會,也不能讓它空著。”
兩人對視,心領神會,笑了。
兩人一同回到會議室,護士已經在打掃會場來,一個小護士正要把那個抽獎箱搬走,李景哲攔住了。
“你還沒抽獎呢?”
“算了吧!我知道你也是被迫營業,不用這麽敬業。我知道這是你們醫院和某個月子中心搞的活動。”
“不,抽獎箱裏還有一份大禮,是我為大家特別準備的,可是那個大獎,還沒有被抽走。”
李景哲神秘兮兮地挑挑眉。
明珠不以為然地撇撇嘴,知道抽獎箱裏,不過是月子中心代金劵,紙尿褲,洗衣液之類的東西。
李景哲仍慫恿她:“試試手氣。”
她把手伸進那個口,在裏麵摸索著。裏麵剩下的獎券不多了,她摸到一個硬硬的像紅包一樣的東西,就拿了出來。
打開一看,裏麵竟然是李景哲的一張照片,和剛才海報上的照片是同一張,照片背麵還有他的簽名。明珠正反麵都看看,也沒有看到什麽中獎的字樣,就打算再把照片放回箱子裏,說:“我就知道,我是抽獎絕緣體。”
李景哲忙攔住:“別扔別扔,這就是那個特等獎。”
明珠又拿起照片前後看看,一頭霧水:“特等獎,是什麽?”
“這個,怎麽說呢!相當於盲盒,福袋,阿拉丁神燈,聖誕老人,漁夫的那條金魚,你有什麽願望,有什麽事需要幫忙,我都可以幫你實現。”他認真地說。
他越是認真,明珠越發覺得他在開玩笑,覺得好玩,就故意學著漁夫那貪婪的老婆,用誇張的語氣表演道:“你去告訴那金魚,我要做那海上的女霸王。”
他撇撇嘴,表示很難辦到,明珠就揶揄道:“我就知道是個噱頭,我要兌獎了就推三阻四,嗬!”
“不要小看這張獎券好嗎?我可是三甲醫院最年輕的主任醫師,想求我幫忙的人從這裏都排到了鍾樓,你要合理利用好嗎?”
她笑了,把照片交到他手上,說:“好好好,合理利用,千萬不能浪費了,這份大獎就由你來保管,等我想好了,要隨時兌換。”
這時,嶽娥也回來了,正找明珠呢,看到明珠和李醫生有說有笑,她馬上拉下臉,白了他一眼,拉了明珠就走。
“以後除了來產檢,其他時候離這個人遠點。”
這女人啊!說翻臉就翻臉。明珠詫異,昨兒媽還說李醫生是青年才俊不可多得,怎麽今天轉眼就視他為瘟神?
“怎麽了?他得罪你了?”
“這種男人,桃花眼,薄嘴唇,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專門騙女人的。”嶽娥憤憤不平。
“騙誰了?”
“我剛才在外麵都聽到了,他都有女朋友了,還對你,獻殷勤。你們年輕人管這個叫什麽來著,備胎,對,備胎。”
“什麽就備胎了?別亂講了,人家有沒有女朋友跟咱們有什麽關係啊?”
“怎麽沒關係?反正你離他遠點。”
明珠哭笑不得,再解釋也徒勞,一笑了之。
冬天越發深了,天越來越冷。
周五,婆婆過來看明珠,又大包小包帶了一堆吃的,說周末要和老馮回老家參加一個親戚孩子的婚禮。看到公公婆婆現在關係緩和,明珠心裏也踏實了許多。
周六,明靜竟然從廣東回來了。明暉也把爸接到明珠家。一家人難得團圓。
明靜四下打量著明珠的房子,嘖嘖驚歎,問:“這房子真是你的了?寫你的名兒?我做夢都想要一個這樣的大房子。”
明珠就笑笑。
明靜在廣東的一家製衣廠做工,住的是工廠宿舍,大城市的繁華她隻能看看。
嶽娥對明靜的忽然回家很不滿,埋怨她:“再等等就過年了,現在回來算什麽?機票不要錢啊?”
明靜眨眨眼:“這次回來我就不去了。”
“也對,一個女孩子,老在外麵飄著算什麽?”老沈說。
嶽娥要在家裏做飯,一家人吃個團圓飯,叫明靜進廚房幫幫忙,明靜隻顧著看姐姐的衣櫃,推脫道:“做什麽飯啊!我們去外麵吃好了。”
“外麵吃不花錢啊?”
“叫我姐請啊!我姐現在有錢。”
妹妹這話雖然聽著讓人不舒服,但既是主人,也該盡地主之誼,明珠就說:“對啊!媽,你別忙了,咱們出去吃吧!”
嶽娥罵她們懶,數落了幾句,還是堅持進了廚房。
明靜在衣櫃裏翻出一件連衣裙,拿出來在身上比劃了一下,眼睛亮了:“姐,這個你穿不上了吧!我拿去穿了。”
“好啊!”
明靜又選出幾件大衣,毛衣,自顧上身試了,很是滿意,說:“這個我也要了,反正你現在都穿不了了。
“這個,這個不行,這個是建奇給我買的,我得留著。”那件粉色的大衣是建奇買給她的,她不舍得。
主人既這麽說了,明靜撇撇嘴,脫下了衣服,小聲嘟囔:“小氣。”
嶽娥廚藝好,做事利索,很快就做好了一大桌子菜。明暉下樓買了酒,和爸喝酒。一家人其樂融融。
明珠給大家盛湯的時候,手腕上的翡翠鐲子露出來,明靜馬上眼神亮了:“呀!好漂亮的鐲子,我戴戴行嗎?”
明珠遲疑了一下。
姐妹倆年齡相差不大,撿姐姐衣服穿,搶一個頭花用,都是常有的事。明珠念及剛才明靜要大衣拒絕了她,這次再拒絕就說不過去了。她把手鐲輕輕地從手腕上褪下來,明靜伸手就來拿,她躲閃了一下,把手鐲放到了桌上一張幹淨的毛巾上。
明靜笑了,喜滋滋地拿起來戴起來,然後左右轉著手腕瞧,越瞧越喜歡,忍不住試探道:“姐,你胳膊太細,戴著不太合適,你看我手腕這個粗細,戴這個圈大小剛好。”
從前上學時,明靜看上了明珠的文具盒,手絹,明星貼畫,也是這樣的伎倆,明珠大方,隨手就給了,可是,眼前這個手鐲,不是文具盒,不是貼畫,它意義非凡。
明珠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媽。
嶽娥也聽出來明靜的意思,馬上嗬斥她:“想什麽呢?那是你姐婆婆給的,是傳家寶,是真正的翡翠,你當是玻璃圈子啊?臉怎麽那麽大呢!”
“回頭我買個別的送你吧!”明珠安慰道
一聽說是傳家寶,翡翠,明靜吐了吐舌頭,連忙把鐲子往下擼,無奈手腕太粗,戴上容易取下難,鐲子卡住了。
“用肥皂搓搓手。”嶽娥支招。
明靜就去洗手間用肥皂打了一遍手,手光滑了許多,她再用力,鐲子迅速滑了下來,因為手和鐲子都沾染了肥皂而太過光滑,手鐲竟從手中跳脫,飛了出去,發出一聲輕靈的脆響,碎了。
明珠聽到聲響,驚惶追過來看——鐲子一分為二,屍骸躺在地板上。
她的心驟然揪緊,感覺血壓瞬間升高,一時失語。
嶽娥也過來看,一看地上的情形,馬上抓起洗手台上的一個毛巾打明靜:“都這麽大了,怎麽還失事闖禍的,不讓人省心啊!你賠得起嗎?你賠得起嗎?”
明靜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想來不過是個鐲子,是個物件,是物件就有個價格,她被打得有點惱火了,躲了躲,不以為然道:“有多值錢,我陪就是了。有什麽了不起。”
明靜打工幾年,除了給家裏寄的,自己也存了好幾萬。說這話的時候,她底氣十足。
明珠心亂如麻,長長地歎口氣,走過去,輕輕地撿起那兩截鐲子,一言不發,朝自己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