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我看了看場子,現在才剛剛開始,我們要走哪裏去。

阿威很認真的點點頭,“這種事,還不要在場子裏解決的好,何況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我這才了解到阿威的意思,跟著他一起走了出去,開著車七拐八拐,最後停在一個小巷子裏。

旁邊一座低矮的屋子,裏麵傳來叫罵聲。

“你個死酒鬼,沒一點本事,看著老婆孩子被人欺負,你怎麽這麽窩囊啊。”

“喝喝喝,遲早喝死!”

“別在這裏礙我眼,滾出去,怎麽不被車撞死,至少有撫恤金。”

隨後是女人和孩子的痛哭聲,我不知道阿威為什麽要在這裏,想要出聲,阿威卻打斷了我。

沒多時,屋子的門打開,一個男人顫顫巍巍走出來,手裏拎著一個酒瓶,我看著眼前的人,浮現一張熟悉的臉。

這個人,是楊長青的司機,如果我沒記錯,應該叫邱立陽!

我急忙走下車,一把抓住他的手。

“楊誌強。”

他略微的一愣神,很快搖著頭說道:“我不認識什麽楊誌強,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

“你就是楊誌強!”我肯定的說道。

他抬頭看著我,眉頭微微皺了皺,那雙渾濁的眸子瞬間變得清明,“蕭遠?”

“是我。”我低聲答應。

“嗬,你來這裏幹什麽?難不成想跟我喝一杯?”他看著我自嘲的說著。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四十出頭,卻滄桑的不行,跟當初的楊誌強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這整容手術還真是成功。

他用力的將我甩開,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了兩步,“我是邱立陽,不是什麽楊誌強,你們找錯人咯。”

我想要追上去,將他胖揍一頓,讓他招出當年的事。

可阿威卻用眼神製止我,他從車裏拿出一瓶酒,快速的打開,然後往地上一點點的倒。

“酒,好酒!”楊誌強聞到味兒,語氣裏露出興奮的意思。

“想喝嗎?”阿威冷聲詢問。

“想,想……”楊誌強死命的點著頭,伸手就要過來搶,阿威卻快速的轉移了方向,朝著車那邊走過去。

一邊走,他一邊說:“這裏地方不好,浪費了這麽好的酒,不如跟我們去一個地方,我保證你吃好喝好。”

楊誌強就如同所有酒徒一樣,見了酒就仿佛見了命,跟著阿威就走,最後乖乖的坐在車上。

我深呼吸了幾下,平複了一下心情。

很慶幸,我帶著阿威來了,他果然比我有手段,如果是我,估計隻會才去暴力的手段。

隻因為我心裏開始變得躁動,我想知道真相,可又害怕過於殘酷。

車子發動,身後的楊誌強卻沒有一點危機意識,我看著這個改頭換麵的人,更明確楊家絕對有一個大陰謀。

過了大概十來分鍾,阿威將車子開到鬧市,直接去了一個酒館,楊誌強手裏提著酒瓶,跟個牽線木偶一般,跟著他往裏麵走。

等到了包廂,我再也控製不住體內的暴怒,拽著他的衣領吼道:“楊誌強,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我不是楊誌強。”他搖著頭,腳步微頓。

“還要裝嗎?”我咬牙切齒的說道。

“裝什麽,老子根本不知道你說的什麽?”楊誌強厲聲大吼著,他的眼裏閃過一絲的清明,用力掙脫開。

“你還想抵賴,四年前,楊誌強消失,而你憑空出現,名字、外貌、身份,全都換了,但是卻改不了,你是一個酒鬼的本質!”我惡狠狠的說道。

楊誌強動作停滯,隻不過半響,又將酒往嘴巴裏灌著。

我猛然想起,在小巷子外聽到的情景,笑著說道:“楊誌強,這些年楊家雖然沒有將你怎麽樣,但也對你確實不夠好吧,你又何必為了他們保守秘密。”

“我不是楊誌強。”他依舊否認。

“你不能用原來的名字,不能用楊這個姓,甚至連外貌都要改變,但是楊家卻隻讓你當個司機,連養家糊口都是問題,你真的就甘心嗎?”我更是刺激著。

阿威站在一側,沒有再出聲。

我看到楊誌強的臉色已經有一些改變,那雙眼睛也漸漸有了亮光。

雖然那是仇恨的光!

“說得好聽你是司機,說得不好聽,你就跟我一樣,不過是楊家養的一條狗罷了。”我大聲的嘶吼著。

“你以為楊家將你當人看嗎?在他們眼裏,你不過是一個棄子,養著你也就是怕當年的秘密曝光。”我一步一步的瓦解著他的信念,“如果他們真的看重你,就會給你一個好職位,讓你在老婆麵前抬得起頭,而不是半夜被趕出家門!”

“你是一條狗,一條馬上要被他們拋棄的狗!”

我的說句話,都如同利劍,在說楊誌強的同時,也仿佛是在說我自己。

我看到楊誌強的眼眶泛紅,他揚起酒瓶想要砸我,可最終又無力的放下。

這番話,戳到了他的痛處。

最後,他沮喪的蹲下,就像所有失意的中年人一樣,就差嚎啕大哭了。

“楊家這麽對你,你為什麽還要保守秘密?”我緊接著說道:“隻要你將當年的事情告訴我,我給你一大筆錢,保證你衣食無憂,也能在妻子麵前抬起頭來。”

聽到這話,他猛然抬起頭。

那眼神,仿佛看陌生人一般,又帶著不敢置信。

“你真的是蕭遠?”他皺著眉頭問。

“我之所以變成這樣,都是楊家逼的!”我大吼著,“我不反抗,就隻能被他們當成傻子耍,我已經受夠了,你呢,楊誌強,你呢?”

他久久的看著我,眼神有些鬆動。

我接過阿威手裏的酒,仰著脖子往嘴裏灌了幾口,“你難道也要等到被他們榨幹,然後被無情地拋棄嗎?”

“如果我是你,就絕對會選擇一條更適合自己的路,即便不為自己著想,也會為自己的老婆孩子著想。”

說完,我沉默了。

楊誌強也沒有再說話,隻是一把奪過我手裏的酒,往嘴裏狠狠的灌著,似乎是在給自己改變的勇氣。

當他放下酒瓶,他看著我,“對,我就是楊誌強!”

我鬆了口氣,他終於要改口了。

“你想知道當年的事可以,給我一百萬!”他說道。

這對目前的我來說,還是一個大數字,隻能看向阿威,阿威皺著眉頭看著楊誌強,“那要看你的消息值不值一百萬。”

“嗬,我不是傻子,收到錢,我自然告訴你們。”楊誌強盯著我們。

我和阿威相互看了一眼,最後這才點頭。

阿威拿出手機,讓楊誌強給他一個卡號,快速的轉了過去。

楊誌強收到錢,這才看著我,他的臉上有著笑意,“想不到老蕭竟然還有這麽一個好兒子,以前倒是我看錯了。”

我清楚,他嘴裏的老蕭,說的就是我爸爸。

“四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冷著聲詢問。

楊誌強的眸光一下變得幽深,仿佛沉浸在過去的回憶裏。

他輕聲說道:“四年了,這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中,現在終於可以贖罪了。”

“當年,你爸媽……”

砰!

槍聲響起。

楊誌強張了張嘴,我看到他胸前的衣襟一下被鮮血染紅,整個人往前倒去。

“楊誌強!”我伸手扶住他。

阿威已經快速的躥了出去,餐館裏亂成了一團,我蹲在地上,抱著楊誌強,伸手捂著傷口,“你不能死,你還沒告訴我真相。”

“報應,都是報應……”楊誌強低聲的吼著,眼皮耷拉著。

“告訴我,是誰,是誰?”我用力的搖晃著他的身體。

他低聲的嘟囔著幾個字,我聽的不真切,隻能俯下身,湊到他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