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天獨自一人闖到了哨所，跟上官洪等人展開了激戰，就在局勢漸漸變得惡劣之際，槿梓和餘天副將帶著防衛軍多名精英趕來，局勢瞬間導向了餘天一方，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餘天竟然將上官洪等人放走了。

餘天吩咐部下將現場的火藥都搬回軍營，安靜地跟在隊伍後麵，副將跟在餘天身旁，數次側頭，心中有疑問，卻不敢問，餘天注意到副將的視線，直言有什麽話可以直說。

得到餘天的回複，副將壯膽問道:“統帥，這是天大的好機會，如果現在能將他們抓住，這座城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了，為何......”副將話說一半，沒再繼續說下去，半垂著頭，副將擔心餘天會發怒。

但是餘天卻是咳笑一聲:“不就是問個問題嗎，你那麽緊張幹嘛？!”有時候他覺得自己的這個副將，就跟個小孩子一樣，隨後餘天解釋道:“你可知道如果他們被俘虜後，我最擔心什麽情況嗎？”餘天話說完，轉身望著城池所在的方向。

副將搖頭，同時槿梓也被吸引了過來，同樣等待著餘天的解釋。

餘天手臂伸展鬆了一下筋骨，微微抬頭看著星空道:“群龍無首之際，士兵們就會失去約束力，能做出什麽事都是極為可能的，哪怕是殺人放火**擄掠，因為在絕望中欲念恐慌等等的陰暗麵會被無限擴大，到時候遭難的也隻是無辜百姓。”

聽到餘天的話語，槿梓和副將有些羞愧地低下頭，他們從來沒想過這些問題，誠然，餘天考慮的事情遠超他們想象，思想覺悟也不是他們所能媲美的。

餘天突然放緩了步調，語氣突然有些悲戚:“無論哪個時代哪個國家哪個種族，隻要沒了約束，大路上所有的生物都隻會變成之後遵循欲念的怪物，因而規則發令充當著的角色才是如此重要。”

“但是如果這場戰爭一直這樣持續下去，城內百姓的苦難也不會變小的。”槿梓為人心善，不由得擔心著城內百姓，然而槿梓把話說完，眼神頓時有些飄忽，不敢注視餘天的臉，想必此刻餘天的臉色一定十分陰沉，他竟然懷疑餘天的決定，即便關係再好也難保別人會惱怒。

然而餘天臉色如常，對槿梓的話語並不在意，因為槿梓不單是部下，也是好友，更是青年才俊，最為重要的是，槿梓的話並沒有錯，戰爭持續，城內的百姓遭受的苦難必然不會少，但這世上本來就少有兩全之法。

“槿梓所說的話我自然是懂的，很久以前就懂了，但我不是神，我不能拯救萬物。如果我們攻下城池，有著軍事力量的優勢，我們可以接手管理城池，然而如果我們俘虜了敵將，士兵們如若化身惡鬼，在其禍害之下，不但百姓，可能城池都會毀於一旦。”餘天眼眸中又流露出無人可及的悲傷。

餘天剛進到軍隊不久，跟隨著同伴曆經大大小小的戰役，所有戰場上可能出現的光景，他都接觸過，不少敵將被俘後，士兵們真的化身惡鬼，隨意砍殺百姓，強占民女，甚至於焚城，等到他們進城之後，原本繁榮的城池，竟隻剩一片廢墟。

這樣的人間煉獄，可能是他們促使的，所謂的正義和邪惡，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本就沒有明確的界限，但餘天不想再次看到了，至少別出現在自己眼前。

槿梓和副將不知道餘天為何眼眸中藏匿著如此大的悲傷，大概也想到想起了舊事，而他們如今隻知道，這場戰爭一定會存在著犧牲者，他們沒辦法可以冠冕堂皇說自己就是正義，也沒辦法救得了城內所有百姓，但這座城他們必須攻下。

憎恨也好，複仇也罷，聖賢都解決不了的救贖與犧牲問題，他們自問也沒有這樣的能力能做到，他們現在該遵循的，能做到的，就是擔負好軍人之職，完成任務，至於是正義還是邪惡，自有後世來評說。

槿梓和副將想通了一些，心中的脈絡頓時開明不少，步伐也輕快了許多，快速跟上前麵的精英士兵，而餘天還是獨自一人走在隊伍後麵，又走了不久，餘天頓感身體異常沉重，喉嚨腥甜之感強烈，驀地噴出一口黑血，身體重重摔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

聽到後方動靜的槿梓、副將還有精英士兵回身一看，都是驚出了不少冷汗，快速跑過去將餘天扶起，槿梓一探鼻息，還有呼吸，隨後利用木係元素給餘天進行治療。

得到治療的餘天眼皮動了動，緩慢睜眼，看到餘天悠悠醒轉，一眾人才算是鬆了一口氣，槿梓忙問餘天怎麽了，餘天解釋道大概是因為激戰時使用武技，如今遭到反噬的結果。

然而，情況可能要比槿梓他們想象中還要嚴重許多，不單是這次武技的反噬，上次使用的蒼血獠牙之後傷勢雖然好得差不多，但是反噬還潛藏在身體內，這次竟然一次性觸發了，這才讓餘天噴出一口黑血昏死過去。

餘天得到緊急治療後也是慢悠悠地站立起來，吩咐部下趕緊回營，槿梓他們見餘天此刻麵色紅潤不少，心中的石頭落地，再次朝軍營方向前進。

餘天擔心著如果一直這樣鏖戰下去，別說援助妖族都城，恐怕到第五或者第六城自己的身體就熬不住了，突然苦笑一下，邁開步伐跟上隊伍，這樣可能也沒什麽不好，隻是當年那小女孩是真的再也見不到了。

回到軍營，眾人將火藥放在軍械庫，而後餘天集合士兵開始進行戰爭動員，所有士兵都是感到驚訝，經過上次的慘烈戰鬥，軍隊也是元氣大傷，所有人心中都認為這不是好的決定。

然而餘天還是堅持，並且將想法說出，結合自己查探到的消息以及今晚發生的事，再一次讓士兵們震驚。

統帥在他們沉浸在夢鄉之時竟然孤身查探消息，做到這個份上，所有士兵都有些動容，也開始附和攻城，這次一定要將城池攻下。

遠方，一位女子眼神悲痛，纖纖玉手，憐惜地撫摸著手中的劍，呢喃道:“你又不愛惜自己了。”語氣雖是清冷，卻滿是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