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雨一行人因為傷勢嚴重,所以在村子裏逗留的時間也變長了,四人一邊養傷一邊開始魔力適應訓練,說白了就是之前戰鬥的時候使用的招式超越了極限,現在要適應下來,下次就不會這麽狼狽,於是四人除了在村子裏,就是去已經成為廢墟的礦洞訓練,已經殘破不堪的地方這下被炸得更加徹底了,這麽說瀟雨四人更像是破壞王。

“傷勢好的差不多了,而且這些日子的訓練成效也很大。”夢婷高高舉起雙臂,伸了個懶腰。

“我也覺得身體恢複得很好,而且我現在凝聚魔力的時間變短了,這樣我就不需要一直被你們保護著了。”叢雲這下覺得心情好了許多。

“什麽叫我們保護你,是你保護了我們,如果不是你不要命的擊殺了那頭骨架猛虎,我們想贏根本就不可能。”瀟雨向叢雲解釋道。

“最重要的一環就是擊殺骨架猛虎,不然就算我們怎麽厲害,也耗不起啊。”白翎點點頭附和,夢婷走到叢雲身邊將她抱住,聲音有些哽咽:“叢雲,下次別這麽傻了,你還有我們呢,別獨自承擔這麽多。”叢雲眼角也是濕潤著,在夢婷的肩上猛地點點頭。

“再過個一兩天我們就可以離開了吧。”瀟雨眺望著某個方向,呢喃道。

“是啊,也差不多是時候再出發了,但是突然要走,真的有點舍不得,雖然這村子算是沒落了,但村民的善良卻是深深感染了我。”白翎知道,如果不是秋鈴的到來,這個村子或許可以更加熱鬧,不會像現在這般寂寥。

“這就是我們成為冒險者的原因不是嗎?”叢雲明白,這一切不可能歸咎於他們自身,但身為冒險者,就是為了保護普通百姓能夠安居樂業,這是冒險者的責任,也是他們的初衷。

“我可不想成為冒險者啊,而且又不是隻有冒險者才可以幫人,做遊俠不好嗎?”瀟雨聳聳肩,顯得有些吊兒郎當,結果被夢婷用力在腰上掐了一下,瀟雨頓時吃痛求饒。

“你現在也是冒險者。”夢婷沒好氣說道,真不知道瀟雨為什麽這麽不樂意成為冒險者。

“我見過太多的冒險者了,隻為玩樂,他們不知道,有些人為了生活遭受著怎樣的苦難,當你看見冒險者不是保護著百姓,而是去剝削百姓的時候,你就會覺得,這個世界已經開始腐朽了,都是活生生的人,為了生存耗盡所有的力氣,偏偏是要互相殘害互相壓迫,輝煌的宮殿下埋藏著多少無辜百姓的屍骨。”

瀟雨的話像是一柄利劍直插入三人的胸口,其實他們都清楚,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公平可言,有人含著金湯匙出聲,偏偏有些人一聲窮困潦倒,沒權沒勢的人還受盡壓迫,這些事摩爾多城也是極其繁多的。

“這些我們都是明白的,但也不全是,靠我們太難改變這個世界了。”白翎將手放在瀟雨肩上拍了幾下,算是寬慰。

“我知道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可我也懂,有壓迫就有反抗,無論是被冒險者壓迫的百姓還是被帝王壓迫的百姓,總會站出來反抗的,這些國家,從來不是王一個人的國。”瀟雨摩挲著手上的濁淚劍,繼續說道:“這個大陸也從來不是人類一族的大陸,有族群的地方就會有紛爭,這是真理。”白翎三人覺得此刻的瀟雨有些陌生,更像是智者而不是一名劍客。

“當我什麽也沒說,我們依靠自己的方式,保護更多的百姓。”瀟雨甩甩頭,恢複平常的模樣,但是白翎三人卻不是這樣想的,事實上他們從來沒認真考慮過這些問題,閱曆不夠是一個問題,最根本的原因是,其實他們隻是比那些壓迫百姓的冒險者好上那麽一點,事實上他們自身覺得冒險者就是比其他百姓要優秀。

“其實你說的沒錯,我們成為冒險者以來,雖然有著保護百姓的覺悟和責任感,但是我們也同樣認為我們比普通百姓高貴優秀。”白翎此時覺得有些羞愧,這些年,是自己太過於膨脹了。

“不管怎樣,我們都是為了保護百姓,也要保護他們的夢。”瀟雨握拳輕輕在白翎胸口打了過去,跟白翎相視一笑。

“回去吧,肚子餓了。”叢雲突然一句,剩餘三人又是一陣笑。也許他們不知道,瀟雨的出現改變了他們,他們的出現也改變了瀟雨,像是命中會遇到的邂逅,讓這些人的命運從此開始了轉動。

於是瀟雨四人結束訓練後就一同回到村子,村民們都很熱情招待他們,因為瀟雨他們是英雄,拯救了他們,也保護了村子,這個村子,這塊土地,是這些村民唯一的牽掛了。

“各位,我們打擾的時日也很長了,所以我們決定,過個一兩天我們就離開。”白翎站起來對村民們說道。

“怎麽這麽快就要走啊,我們還沒盡到地主之誼呢。”老婦人率先發話,聲音有些哽咽顫抖,她知道總有一天這幾個年輕人會離開,想不到離別的日子這麽快就來了,她孤家寡人慣了,現在有這幾個年輕人陪她,竟然是一生中最讓人溫暖快樂的時光,老婦人也將瀟雨四人當作是自己的孫子孫女一般看待,這樣的離別怎叫人不悲傷。

“老婆婆,我知道你對我們好,我們也很舍不得你,但是,我們還必須守護更多的百姓,不知道在遠方還有多少像你們一樣遭受苦難的人呢!”夢婷有些不忍,但還是開口道。

“再過些日子吧。”一位大叔說道。

“大叔,我們已經呆了很久了,我怕到時候會越來越舍不得離開。”叢雲歎了一口氣,隨即說道:“有時間我們還會回來的。”村民們瀟雨一行人下定決心要離開,不好再說什麽,隻能趁著瀟雨幾個人還在村子的時候更加熱情地款待幾人。

“我現在開始懷疑了,為什麽有人可以純真善良,有人就是萬分邪惡呢?”夢婷坐在瀟雨身邊問道。

“你知道嗎?有人會踏踏實實做自己能做的事,有的人會異想天開,做著不切實際的夢,就跟這十幾位村民一樣,其實他們不是不貪小便宜,隻是巧合,每個人心中都會有陰暗麵,有人會無限放大為惡,有人會證實,並且依舊是做著最真實的自己。”瀟雨安靜地訴說著,語氣冷淡,像是這些從來與自己無關。

“那為什麽這個世界總是這樣的善良又自私,讓人抓狂又給人希望呢?”

“神出現在這個世界的時候,魔族也來了,神在萬物中種入善,魔就在萬物中種入惡,所以這個世界才是既美好又黑暗,這個世界從來沒有美好到人人為善,事事皆惡,不管是不是善惡皆有報,至少我們都還有選擇的權利,路都是自己選的。”瀟雨伸手摘下一根狗尾巴草,放在手心上玩弄。

“你心中的陰暗麵是什麽?”夢婷突然問道,瀟雨聽到這個問題,明顯的愣了,手上把弄狗尾巴草的動作也停了下來,隨後笑了笑,繼續玩弄著手上的草,開口說道:“大概是小時候總是想報複每一個對我不好的人,稍稍長大又太孤獨,總是想尋死吧,這世上沒什麽是完美的,即使是神麽,也不是,因為他們沒有感情,像個人偶,而魔族,就是太邪惡,也太自負,自負到挑起神魔戰爭。”

“你總是這樣無所謂,又泛著讓人觸摸不到的憂傷。”夢婷眼角噙著淚,差點就要奪眶而出,瀟雨神情溫柔,嘴角上揚,伸手抹掉夢婷眼角的淚,語氣輕柔:“不是所有的悲傷都可以治愈的,也不是每道傷痕都需要用來示人,傷口痛是自己的事,再被人同情,那這樣就太可憐了,除非是願意別人跟他一起承擔。”

“哪怕是你吊兒郎當的模樣,也好過你這幅模樣,看著太讓人心疼了。”

“那你問問自己,問問白翎叢雲,誰沒有背負的東西,不是所有的悲傷都需要宣泄的。”

“我知道,但我就是忍不住。”夢婷眼角的淚越來越重,終於慢慢從臉頰滑落,瀟雨苦笑一下,也許哭了會舒服點,於是沒再動作,任由夢婷趴在自己肩膀上抽泣。

“別人肯定以為是我欺負你了。”

“就是你欺負我了。”

“我可是什麽都沒做啊,就說了幾句話怎麽就成我欺負你了。”

“不管,就是你欺負我。”

“行行行,我認了。”瀟雨語氣也沒有不悅也沒責怪的意思,夢婷哭了一會,擦擦自己的眼淚,才重新抬起頭。

“走吧,我們該回去了。”瀟雨對夢婷說道,夢婷點點頭答應,兩人一同回到村子。

兩天後的清晨,霧氣還未散去,還有些微涼,瀟雨四人已經醒來,開始準備離去了,將所需東西搬上馬車,幾人一同深深看了這個此時寧靜祥和的村子一眼,上了馬車,駕車遠去,在這安靜的清晨裏顯得特別突兀。

“再見了各位,有緣再見。”叢雲望著越來越遠的村莊呢喃道,眼角濕潤,夢婷拍拍她的肩膀安慰。

旅行還在繼續,人生,也還得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