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煙雲》把姚木蘭演到極致

“若為女兒身,必做姚木蘭。”很多人迷上趙雅芝,就是從她飾演的姚木蘭開始的。

《京華煙雲》是文學大師林語堂先生的經典名著,被稱為當代《紅樓夢》,描寫的是在中國傳統文化與近代文明相互衝擊的時代背景下,三大家族的興衰史。可以說,它是近現代文學史上的巔峰之作。

在林語堂先生心目中,姚木蘭是最接近理想女子的形象。她大方、理性、寬容、堅韌、頑強又充滿仁慈,簡直堪稱中國傳統女性智慧的代表,從她身上,我們可以看到女性是如何操持家務,處理困難,幫助一家人成功度過危機的。

1987年,33歲的趙雅芝在經過權衡後,最終接演姚木蘭一角。她雖已不算年輕,卻仍保持姣好的容貌,婀娜的身段,而演戲多年的經驗,也幫助她在這部戲中,成功地塑造了從年輕到年老的姚木蘭豐富多彩、曲折坎坷的一生。此時的趙雅芝經曆過一段失敗的婚姻,重新走入一段婚姻,為人妻,為人母,可以說,她在情感上已完成了天真到成熟的過渡階段,因此對姚木蘭的處境更能有感同身受的理解,也就不難想象,她演起這個角色有多得心應手。

林語堂先生之所以將女主角的名字取為“木蘭”,寓意為外柔內剛。木蘭小時候,在一次逃難中,不幸被人販子拐了去。因緣際會,後被曾家救下,對她的救命恩人,姚木蘭可以說是畢生尊敬,一輩子都在銜草結環。而在木蘭找到她的親生父母後,又在父母的要求下,對曾家多了一份順從。可是她的悲劇,也從這裏開始。

木蘭的父親姚思安是一個隨遇而安的人,可能因為深受其父影響,姚木蘭雖有自己的心上人,卻最終沒有反抗地按照家裏的安排,嫁給了並無感情的曾蓀亞。同時又因為她骨子裏的頑強,嫁過去之後她並沒有消極地認命,而是想用自己的智慧,讓一家人的日子越過越好——也正是因為曾家父母看到了木蘭身上的這種特點,所以才做主一定要蓀亞娶了木蘭。

在曾家,不管丈夫給自己多少難堪,她始終對曾家二老言聽計從,孝順有加。在她身上,體現的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知恩圖報,深明大義。

木蘭苦心經營著自己的小家,卻無奈丈夫為了反抗這樁婚事,背著她找了第三者。麵對丈夫的一次次挑釁,姚木蘭內心自然是傷痛的,但她並沒有仗著自己理直,就隨便去大吵大鬧,而是一次次淡定地用情感勸說丈夫回頭,甚至不顧惜臉麵,找到小三,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希望她能回頭。可惜,這兩個人非但不聽木蘭的勸告,反而用相愛來向她示威。木蘭獨自一人承受著婚姻破裂的心碎。一想到這是她放棄愛情換來的婚姻,如今卻變得這樣糟糕,心怎能不痛……

或許是經曆過一次失敗的婚姻,趙雅芝演起這個階段的姚木蘭,簡直是手到擒來。那一顰一笑,一皺眉一落淚,皆把小說中對姚木蘭的刻畫捕捉得絲絲入扣。精湛的表演俘獲了觀眾的心。

真正的隱忍從這裏開始了。盡管木蘭也曾想過放棄,但最終,她堅韌的性格還是令她決定包容兩人的胡作非為。為了顧全大局,她答應了婆婆苦口婆心的請求,頑強地維持著這段破碎的婚姻,並竭盡全力喚醒蓀亞浪子回頭。

雖然,“寬容”這個詞,我們今天都在講它,但若真正做到寬容,卻是極難的。寬容不但要求一個人要能從表麵對別人客氣,更要做到從內心深處接納別人,甚至是接納他們為人處世的原則。隻有如此,人與人之間才能夠和平相處,社會也才能夠真正地和諧。

講到這裏其實可以看出,姚木蘭身上這個“度”,其實並不好把握。演得太過,則顯得不大氣;演得不夠,則顯得不真誠。而趙雅芝很好地表演了姚木蘭的堅貞勇敢,並且把容忍婚外情的一個度,演到了極致,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不達。這正是她成功的地方。

《京華煙雲》的時代背景,還不是很開放的年代,原著中說:“倘若當年有由男女自行選擇的婚姻製度,木蘭大概會嫁給立夫,莫愁會嫁給蓀亞。木蘭會公開告訴人說她正在和某青年男子熱戀。倘若木蘭的熱戀發生於今日,她會和曾家解除婚約,但當時的製度還屹立不搖,她的一片芳心雖然私屬立夫,但還不敢把這種違背禮教的事情坦然承認,同時,她對蓀亞的喜歡,她也向來沒有懷疑過,所以,對立夫的愛,她隻能深深藏在內心的角落裏。”於是,在電視劇中,姚木蘭承襲了這個不夠開放的傳統,她身上流淌著的古老的傳統美德,令她隻能嫁給蓀亞。

雖然沒能嫁給自己最愛的男人,但姚木蘭仍舊憑借一身的智慧,很好地處理了丈夫的婚外情,並且井井有條地打理著整個家族上下,獲得了一致的好口碑。而她個人的幸福,也終於等到了。

這部劇獲得當年的“金鍾獎”最佳戲劇獎,趙雅芝也因成功地飾演了深具內涵的姚木蘭一角,而被中國觀眾喜歡,甚至獲林語堂家人稱讚,林語堂女兒林如斯就曾說:“趙雅芝的姚木蘭就是家父林語堂筆下的那個完美女性。”

趙雅芝版的姚木蘭,是這部劇史上不可超越的經典。也是從這部戲開始,趙雅芝對演戲有了更深刻的領悟,她懂得一個演員,是應當要把自己深刻的人生體驗融進角色之中的,因此,可以說,這部《京華煙雲》是趙雅芝演技臻於成熟的標誌。

《戲說乾隆》之真情沈芳

“山川載不動太多悲哀,歲月經不起太長的等待。春花最愛向風中搖擺,黃沙偏要將癡和怨掩埋……”每當聽到這一曲《問情》,很多人都會自然而然地想起一部戲《戲說乾隆》。這部戲是1991年趙雅芝與鄭少秋合作拍攝的。

到這部戲,兩個人在演技方麵已經磨合許多,甚至對彼此性格、心性也有了一定的了解。趙雅芝在這部電視劇中,一共出現了三次,分別飾演沈芳、程淮秀和金無箴。三女性格迥異,且看趙雅芝如何分別詮釋,抓人特點。

沈芳初出江湖,就懷著深刻的家仇,她對報仇有一種執念,性格倔強,愛憎分明。初相遇,四爺是在河邊看到她打馬經過,那幽然的身影,像一束蘭花飄入他的眼底。興許是趕路趕累了,她在河邊抬手擦著汗,如此嬌俏可愛,不需言語多形容一分。爾後,他們又在蒙古包巧遇,粲然一笑,他邀她一同走走;爾後,又在集市遇到,他笑著對她說句“好巧”……如若不是這種種的巧遇,或許兩個人不會產生深厚的情誼。

四爺自然是風流不羈的皇家公子,而沈芳也是出自名門,養在深閨的天之驕女。一個獨一無二,一個舉世無雙,在這正當好的年紀相遇,又共同看著正當好的風景,兩顆心,越走越近。

可後來是什麽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讓他們隻能天各一方呢?這要從沈芳的性格說起。她是小女兒的心性,心有家仇,但未必有國恨。她或許懂得男女情長,卻不懂得世事滄桑。在她倔強的身體裏,流淌著的是一股非黑即白的認知,連愛情在她眼前也是如此,愛便是愛,不愛便是不愛,哪裏知道,其實很多時候,不是不愛,而是不能愛。

這種偏執,使她注定無法跟四爺共度一生。因為這個男人是屬於天下的,心懷的也是天下。

如若不是因為一樁錯案,她想必還是那個風光的大家閨秀,過著錦衣玉食不識仇恨為何滋味的逍遙生活。但出了事,她骨子裏的血性也被召喚出來,她非要去弄明白,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冤枉事,一股深深的恨意,令她頑強地等到了四爺出現在她的生命中。

四爺見過多少奇女子啊,可他還是被這樣偏執的沈芳給感動了。他對她生出一股自然的憐憫與同情,姑且將這認為是愛吧,因為愛情的本質,就是有所牽掛。所以,他日夜兼程趕去承德尋她。

但當他明白她心裏的冤情後,對她開始多了一層愧疚。畢竟,她這可憐的身世,竟是因他而起。默默付出所有去守候沈芳的四爺,終於感化了沈芳。那一夜,就著天上的明月,孤傲的沈芳對四爺吐露真情:“其實傷人最深的不是血債,而是情,血債有得討,而情債卻無從說起。”

說出這番話,她便是動了心。再看飾演沈芳的趙雅芝,一雙眉目飽含春情,可因心底有心事,這眉目又多出幾分猶豫,她真是將一個小女子的愛恨情仇,在那一刹那表現得淋漓盡致。

而四爺呢?他聽了這番動情的表白,幾乎就要對她說出自己的身份了。但他終究忍下了,因為他不確定,說出口之後,他們的感情是否會比現在更加複雜。

沈芳要四爺相助,幫她一起尋皇帝的血債,四爺愛到心痛,幾乎是含淚答應。可當他給她答複時,她卻不見了——原來,為了避免可能會出現的被拒絕,她先拒絕了他。這多像《東邪西毒》裏的歐陽鋒。可正是這一“逃”,也反映了她小女子的心性,因為愛到怕失去,所以主動放棄。真是傻乎乎,真到不能再真的沈芳。

可以想象,為何四爺會如此愛沈芳,隻是因為他在她麵前,感受到了那股自己早已失去的“真誠”!在沈芳麵前,自己好像是一個滿腹算計的複雜人,已經活得不那麽暢快淋漓,沈芳就像一麵鏡子,照進他內心深處,照出他的脆弱。

沈芳終究是愛四爺的,可因為他的身份,這場愛,注定萬劫不複。趙雅芝將一個心情複雜的江湖小女子,演繹得栩栩如生,她在四爺麵前總是滿腹的心事,但仍然由著性子對感情直來直去,一點都不做作。這份真,俘虜了很多網友的心:“沈芳,怎一個真字了得!”“沈芳說,桑間蒲上,兩情相悅,這種事可以生死相許,高高提起,也可以淡然一笑,輕輕放下。她豁達,她灑脫,她‘不是那種要說法的俗人’,四爺對於她,應該是忘不掉,但放得下的吧。”更有人總結:“紫禁城不適合沈芳,大漠孤煙直才是好歸宿。”

到最後,她終於還是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幾乎是使出渾身的力氣,她朝他刺去一劍,這一劍,不為置他於死地,而是要給自己一個交代,這麽多年,她苟且地活著就是為了等這一天。而他呢,以手接劍,劍鋒劃破手掌,同時也徹底刺痛她的心。

好在沈封來了,她給了自己一個不必報仇的完美理由:報不了仇。但其實誰人不知,她心裏根本就不想要報這個仇。

最後,她說:“我們以後都不會相見了吧?”不等他回答,她又說:“天涯海角我會記得你的,四爺。”

回到京城的四爺,坐在金鑾殿提起沈芳時說:“我欠沈芳的。”——他不隻欠了她血債,更欠了一份情債。

相見不如不見。

趙雅芝,演活了一個初出江湖的年輕女子,偏執,剛烈,就像十幾歲時的我們。

《戲說乾隆》之灑脫程淮秀

在這部戲裏,再次見到趙雅芝,是由她飾演的鹽幫幫主程淮秀,俠肝義膽又柔情似水,身上既有不輸男兒的豪氣,亦有女兒該有的溫柔。這樣的女子,四爺當然會愛。

竹林初遇,程淮秀露得好身手,讓四爺驚呼江南竟有如此英姿颯爽的女子;夜下救人,他又見識到她骨血裏的俠肝義膽……如果愛是一場博弈,那麽幾個回合下來,四爺已是程淮秀囊中之物。

相比沈芳,程淮秀是心懷鹽幫的大女子。她胸中不隻有自己的兒女情長,更有鹽幫的興衰。她出身江湖草莽,發誓身許鹽幫,縱然愛上了四爺這樣雄偉的男子,也照樣回一句“有緣自會相會”,淡定從容之間,有不拘小節的男兒氣度。

在名園,他終於得機會見識到她的真麵目,嗬,沒想到竟是這樣清秀迷人的紅顏,那一刻,好感驟增。

她到底是怎樣一個女子呢?憑著一身高強的武藝,一顆俠義之心行走江湖,她是答案,也是謎語。在旱湖,他故意要探她的虛實,與她談起酒,沒想到她侃侃而談,令自己也無從出口。那一刻,他終於忍不住地向她表白。

可該怎麽在一起呢?初相識他還隻是一個四爺,可再相遇他已經是萬人之上的皇帝,她知自己是斷然不會進宮的。而四爺何嚐沒有想過他們的結局,在曹大人提議“進,淮秀進宮;退,相忘於江湖”時,他因為知道她的脾氣,也隻能歎息地說:“相忘於江湖,不好。”但他終究不能就此放棄,於是時時惦記著,要帶程淮秀進宮,並且把自己貼身的玉佩相贈,作為定情的信物。

但這個女子太清醒了,她知道自己要什麽,當她尋到京城,看到心愛之人就坐在高高的寶座上,她當即領悟:“眼前的四爺,已經不是在江南時的四爺。”最後分別時,她對他說:“皇上,你生於宮殿,長於宮殿,從宮殿出來再回到宮殿裏。而淮秀呢,生於草莽,長於草莽,從草莽出來自然要回草莽裏去。”是咬定了他們不管多相愛,也隻能“相忘於江湖”。

他留在紫禁城,在雕梁畫棟的屋子裏繼續做皇帝;她則回了江南,在腥風血雨的江湖繼續當幫主。從此,“劉郎已恨蓬山遠,更恨蓬山一萬重”。

一個大氣的女子和一個小氣的女子當如何區分?功夫就在細節裏,趙雅芝全演活了,甚至很多人因為程淮秀,也深深地愛上了秋官,以及故事裏這一對未能成雙的璧人——迷上秋芝,是如此猝不及防的事。

如果再看這部電視劇,想必此時已經長大的我,已能夠懂得這一對璧人相互之間的心情。我們不該因為出生晚,而錯過那個年代的一部好戲。或許隻有認真體味,才能領悟歌詞中所唱的“愛到不能愛,聚到終須散”,究竟是一種怎樣無奈的心境。

忘不了鹽幫大堂旁那送別的小屋,淮秀秀眉輕蹙,麵帶嬌羞卻目光堅定:“旱湖之約,終生不悔”;忘不了在京城街市上,四爺的失魂落魄,聲嘶力竭地叫著“淮秀,淮秀”;忘不了告別之後,一個留守殿堂,一個相忘江湖,一段情就此結束……縱使帝王又如何?坐擁江山,萬民敬仰,但他卻得不到一份想要的愛情。

《戲說乾隆》之淡泊金無箴

金無箴,趙雅芝在這部戲的最後一個角色:聰慧、冷靜、有膽識,柔軟、正義、有心計,她有大家閨秀的舉止談吐,即便被抓到土匪窩也還是滿口斯文;又沒有死板的教條規則,不但能接納土匪的存在,更能私下裏交朋友,簡直有些《神雕俠侶》裏“小東邪”的意味。

在一個深夜裏,已經做了皇帝的四爺來天牢看金無箴,他勝券在握地問了她幾個問題,而她每個回答都讓他意外。他沒想到這個女囚,不但有一定的文化底蘊,還懂得世俗的道理。這一問一答,彼此的情感得到升華。但問著問著,更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她竟然對他說“不能說”——這個不能並非不願,而是有苦衷。這樣的回答,是有智慧的交流,也是有誠意的交談。

這倒勾起了乾隆的好奇心,問她:“怎麽才能講呢?用刑嗎?”她卻又滿不在乎地像開著玩笑:“不妨一試。”到此,乾隆徹底見識到這個女子的孤傲與堅持。

他走了,出乎意料地帶著對一個女人的愛離開天牢。短短一個時辰的交談,她已用智慧和美麗,打動他的君心。

她來到皇宮,甚至跟乾隆發生糾葛,也隻是因為想要搭救岑九。雖然她喜歡皇帝,也深知皇帝喜歡自己,但她更清楚後宮佳麗三千,皇帝不可能隻忠於一人。所以,如果不是因為岑九,她決然不會讓自己留在深宮。

對於女人來說,究竟應該選一個愛自己的還是自己愛的?金無箴給了世人一個很好的答案。她太聰明了,聰明到知道乾隆因為喜歡她,可以饒她不死;而岑九卻可以為她付出生命。兩種程度的愛,她選了後者。

雖然岑九隻是一個大字不識,粗魯又不懂江湖規矩的粗人,但金無箴還是將他當作知己,就因為她“知世俗而不世俗”,既懂入世也懂出世,眼裏沒有那麽多的條條框框。這樣的金無箴,才是真正做到了瀟灑。

那麽,乾隆皇帝知不知道這點呢?他心思縝密,當然不可能不懂得。

說到底,岑九是為了金無箴才投案自首的,他的舉動感動了金無箴,也震撼了乾隆。在這段愛情裏,沒有身份地位的懸殊,而隻存在兩個男人之間的較量。岑九可以為了金無箴舍棄生命,乾隆呢,走到這一步,勝負已定。

或許是考慮到江山社稷的穩定,或許是考慮到皇族的顏麵,或許僅僅為了金無箴,乾隆最終釋放了岑九。這一放,他明白自己也將徹底失去金無箴。

縱然金無箴這樣心大的女子,也不敢選個帝王**人。她要的是江湖上的逍遙,要的是一份破釜沉舟的深愛。她與乾隆皇帝,注定隻能是分別的結局。

值得探究的是,在拍《戲說乾隆》時,是趙雅芝主動要求一人分飾三角的,她說:“要麽三個都演,要麽就都不演。”這三個角色,她最喜歡的就是金無箴,理由是:“她沒那麽多心思,專心自己的刺繡,忠於愛情就選擇了自己的愛情。其他兩個,有太多無奈了。”

趙雅芝一人演活了三個角色,沈芳是“真”,程淮秀是“灑脫”,而金無箴是淡泊寧靜。僅憑一己之力,趙雅芝將三個女性不同的特點完美地呈現在熒幕上,塑造出女子三種截然不同的個性,她的功力,實屬深厚。更難得的是,三個角色分別“籠絡”住三份人心:有人喜歡沈芳的敢愛敢恨;有人喜歡程淮秀的瀟灑如一;有人偏愛金無箴的出世入世,寧靜致遠。明明是一個人演的,卻能夠有不同受眾喜愛——這,是趙雅芝的厲害之處。

熒屏倩影,三花生香

《帝女花》,又名《亂世不了情》,是根據廣東同名大戲改編而成,由賴建國執導,趙雅芝、葉童等主演的古裝愛情電視劇。

該劇講述明朝皇帝崇禎為六女長平公主選駙馬,最終選中了左都尉之子周世顯。孰料,其間發生政變,當周世顯進宮時,隻見遍地屍骸,公主下落不明……

趙雅芝在這部劇中飾演長平公主。在網上找出她當年的劇照來看,柔而不魅的眼神,優雅華貴的古典氣質——不得不說,趙雅芝實在太適合公主的扮相。

這位公主,是位心高氣傲的公主。不但長相頗美,性情亦十分堅韌。生逢亂世,國破家亡,又遭父王賜死,卻仍然頑強地存活下來。趙雅芝以深厚的演技,將這種曆劫九難十八劫的轉變展現得很到位,又將公主對駙馬的誤會與深情,那種撕心裂肺的糾結,演繹得十分動人。

複雜、戲劇性極強的人物非常難演,要在一言一行、一顰一笑間做足戲碼。趙雅芝可謂是成功地塑造了這一角色。

正所謂“去國離鄉整十年,於今衣錦返家園。采得百花成蜜後,香魂一縷上青天”。這是一個十足悲傷的故事。長平公主雖為女流之輩,卻心懷家國。她早已決定在了卻自己的心願後,以身殉國,奈何放不下心中深愛的駙馬。可她不懂,駙馬早已看懂她的心事,在經曆了國破家亡的慘痛後,他的心中早無苟活於世的打算,於是決定與妻雙雙殉國。

到今天,對那場兩人於洞房花燭夜殉情的橋段非常深刻。趙雅芝將一個走投無路不舍情郎卻又淡定赴死的公主形象,演繹得活靈活現。一句“合巹交杯墓穴作新房,待千秋歌讚注駙馬在靈台上”,將兩人的感情道盡,也讓身為觀眾的我們心碎。

印象中同樣深刻的,還有任劍輝、白雪仙合作的《帝女花之香夭》,兩位粵劇的老戲骨,將這段詞唱出了低調而綿長的悲傷,令我第一次聽的時候就愛上了。“泉台上再設新房,地府陰司裏再覓那平陽巷。”雙雙赴死的情節,既看出公主的決心,也看出駙馬的愛意,唱詞鏗鏘有力、抑揚頓挫。

值得一提的是,葉童在這部劇中,首次女扮男裝,飾演駙馬爺。豐神俊秀的外貌,令人遐想。

最後,長平死了,她在自己的新婚之夜,自殺身亡。這是她的宿命——她是前朝的公主。趙雅芝演繹了長平十年的成長路,小時候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公主,長大後是極度落魄為新朝廷追殺的公主,最後是死在自己手上的公主。三種完全不同的神態,她演起來栩栩如生,把握住了每個階段公主所應有的狀態。

《帝女花》是“三花”係列的第一部,在第二部《狀元花》中,趙雅芝也有不俗的表現。

北宋末年,富商莊寶貴的原配梅芳和妾室巧珍,同時生下兩個男孩。算命先生斷言,原配梅芳的兒子以後乞丐命,妾室巧珍的兒子貴祥以後狀元命。

妾室喜歡搬弄是非,將家裏攪得雞犬不寧。參將李沂的女兒嬌紅秉性聰慧,續弦李氏的女兒月娥嫉妒潑辣,兩個人原本相安無事,卻在李氏的挑撥下,不斷發生糾紛,令乖巧的嬌紅受盡委屈……故事就在這莊家的兩個男孩和李家的兩個女孩之間展開了……

趙雅芝在裏麵飾演乖巧聰慧的嬌紅,她外柔內剛的性格也非常適合這一角色。葉童仍然女扮男裝,飾演嬌紅日後的夫君。要是想看芝童經典組合的,這部劇當然不能錯過。

《狀元花》是“三花”係列中唯一的一部大團圓,兩段姻緣啼笑皆非,是這部戲非常重要的看點。雖然是20年前的老劇,但劇情和對白卻一點兒不過時,諸如大眾食堂就是現在的自助餐模式,裏麵的很多設定也都很正能量,和現在的一些電視劇可相媲美。

因為是非常歡喜的節奏,所以這部劇看起來比較輕鬆。

“三花”係列的最後一部,就是根據《王魁傳》所改編的《孽海花》。

南宋年間,忠臣都統王師鬆遭奸相崔貴陷害,以通敵叛國之罪被判滿門抄斬。次子王仲平僥幸逃脫,逃難過程中幸得花魁焦桂英相救,後在桂英的幫助下,勤學武藝,要為王、焦兩家報仇。兩人日久生情,拜堂成親。

仲平為報仇,化名王魁,後金榜題名與相國千金完婚。就在這時,桂英撞見仲平與相國女兒出遊,幾番誤會對峙後,桂英終與仲平漸行漸遠,最終對簿公堂。眼見情感無望,傷心的桂英跑到兩人曾共同起誓的海神廟內,懸梁自盡……

葉童所飾演的仲平是這部劇裏的悲情人物。自小身負殺父之仇,他活得並不快樂。遇見美麗而善良的桂英,黑暗的人生才綻放出一絲的光華。可是為了完成複仇的使命,他不得不離開妻子,去巴結更高的權貴。

可能是上天有眼,一舉金榜題名後,他被相國的千金看上了。相國的千金並不知道他的打算,隻是無緣由地深愛著他。可是桂英呢,一次次誤會了他的感情,最終兩個人對簿公堂。無奈之下,傷心的女子在當初兩人發誓的寺廟,自盡身亡。

桂英死後,仲平的悲劇才真正開始。他從此活在難言的傷痛與恐懼之中,夜夜笙歌,縱情聲色,用這種醉生夢死的生活來麻痹自己的心。然而,他卻是孤獨而絕望的,他痛恨命運為什麽把屬於自己生命裏的最後一道陽光都奪走,這樣想著,恨著,他終於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

倘若,因為桂英的出現,他能忘掉滅門的慘案,一門心思地廝守與桂英的小日子,或許,他的命運,就不會如此悲慘。

“三花”係列,是非常不錯的電視劇,趙雅芝的表演也越發爐火純青,芝童的合作,成為不可忽視的經典。其中,對手戲最好看的,便是這部《孽海花》。但很多觀眾不知道《新白娘子傳奇》之前,芝童還有如此多的合作,想要回顧兩人經典的,大可以看看“三花”係列。

風雨江山阿房女

對秦始皇和阿房宮的記憶,來源於上學時背誦的《阿房宮賦》。阿房女長什麽樣子並不知曉,直到看過趙雅芝與劉德凱合作的這部《秦始皇與阿房女》。

“公元前221年,嬴政初並天下,立為皇帝,分土三十六郡,東及朝鮮,西至臨洮,南趨越南,北抵東遼,版圖一統,底定華夏。”是這部戲的結局,又是一個紅顏攔不住君王要稱霸的故事。

忽而想起那首歌“愛江山,更愛美人”,但現實也有很多人,是更愛江山的。38歲的“高齡”,趙雅芝去演了一個玉質天成的少女。她拖著長長的紅裙,自宮殿下方拾級而上,芙蓉麵,柳葉眉,露出一抹嬌嫩的笑——這樣的美人,讓眾生失色。

“覆壓三百餘裏,隔離天日。驪山北構而西折,直走鹹陽。二川溶溶,流入宮牆。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簷牙高啄;各抱地勢,勾心鬥角。”在杜牧文章裏出現的這個建築物,名字叫作阿房宮。氣貫長虹的背後,卻流傳著一段“阿房,阿房,亡始皇”的曆史傳說。

一切還要從邯鄲街頭那對“少年不識愁滋味”的少男少女說起。這對異國的男女,因為街頭的一次邂逅,彼此為對方留下驚鴻一瞥的身影。那時的愛情,一如十幾年前我們所能望見的天空,純情而不摻一絲雜質,令人回味無窮。

如果嬴政一直都是那個不需要做皇帝的小木匠,那麽阿房的一輩子,注定簡單而快樂。可是,後來,在她進宮以後,她明白了。她的小木匠已經不複存在,或者說,根本從來沒有存在過——那不過是少年秦王用來掩飾身份的一個托詞。他現在的事業是要稱霸六國,一統江山。再也不能像個無賴,圍著鬧著逗她笑。但她心頭忘不了的,是那個兒時的夥伴,她也曾對秦王說:“在邯鄲的一點一滴,一舉一動,都不曾離開過我的記憶。”

這段感情終是不被承認的。太後不喜歡阿房。阿房自己也在留戀她的小木匠。於是,這段感情躲躲藏藏,糾糾纏纏,終於還是分崩離析。她向往的是民間的歡樂,普通情侶的簡單的快樂。而宮裏的勾心鬥角令她害怕,於是不得不出逃。她甚至想要嬴政忘掉自己,重新開始屬於他的生活。

沒辦法,阿房知道自己生來不屬帝王家,芸芸眾生,她要的隻是一個可以棲身的家園。38歲的趙雅芝,將一個年輕的采藥女,麵對愛情的那種糾結與痛心,演得絲絲入扣,十分逼真。很難想象她已為人母,對小女孩的愛情竟還保持著如此靈敏的反應,我想,或許是第二段婚姻滋潤了她吧,讓她麵對愛情時,可以保持一份純淨的感覺。

而秦王呢,他的內心想必也很痛苦。統一六國是他的夙願,和阿房相守一生也是。麵對命運的安排,他隻能要江山。但在他心靈深處,其實一直都深藏著一個小木匠的夢。在戰場上,他曾放了一個曾經當過木匠的男人。看著他憐惜地擁著自己的妻子離去,他的眼裏充滿了悲憫,那一刻,他一定想到了自己最心愛的女人阿房!

可她最終還是死了。臨別的時候,她對他說:“血路之上,屍骨累累,多我一個又何妨?”她的心思那麽縝密,已經明白此時的秦國已是一輛不可阻擋的戰車。縱然嬴政愛她,可自古江山與美人不可兩全。與其說她的死是為成全秦始皇一統天下的決心,不如說她是看穿了這段感情的無望,用死去尋求下一份感情的圓滿吧。任她的男人多麽渴望一展宏圖,實現天下的統一,她始終都是那個渴望獲得愛情,有自己小家的小女人。

詩經有雲,“美目盼兮,巧笑倩兮”,這句話適合這部劇裏的趙雅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