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江奶奶和多米奶奶正在和人聊天,張仙女過去打招呼,聽她們閑聊。江江是個一歲多的小男孩,吃東西抹了一臉,江江奶奶在自己兜裏找紙巾,摸啊摸,半天沒找到,有一個帶孫女的老姐們兒馬上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一盒包裝精美的濕紙巾,抽出一張遞給江江奶奶:“用這個吧!”

江江奶奶好像還有點不情願,接過紙巾,別扭地說了聲“謝謝”,給孩子擦了擦嘴。

濕紙巾的主人繼續說:“這紙巾是進口的,我女兒從國外買的,沒有酒精,不傷皮膚,軟乎吧!我女兒你見過吧?就是剛才開黑色奔馳的那個姑娘,她開了兩家高端的牙科診所,你們誰要是牙有問題,可以找她,我讓她給你打折。”

張仙女聽這話有點不對味了,這是來顯擺自己閨女來了?

江江奶奶用了人家的紙巾,不好駁了人家麵子,隻好誇了一句:“那真不錯,你女兒真有本事,年紀輕輕事業有成。”

這一誇不得了,那老姐們兒關不住話匣了,又說:“她的牙科開在高新區高新路,租金一年都大幾百,寸土寸金啊!”

江江奶奶不動聲色地撇撇嘴。就在這時,江江跌跌撞撞地朝前跑了,奶奶連忙去追,“江江,別跑,小心摔著!”趁此機會,她又悄悄對張仙女說:“快走!”

張仙女遲疑了一下心領神會,推著童車跟了上去,多米奶奶見狀,也跟了上來。

江江奶奶悄悄地啐了一口,說:“別理她,鑰匙不響手扒拉,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家有倆臭錢。”

“那人是誰呀?”張仙女好奇地問。

“賀玉琴,大家都把她叫炫邁老太,我們那棟樓的,給閨女帶娃呢!人心眼不壞,就是太愛顯擺了。”多米奶奶說。

這小插曲給張仙女帶來一絲親切感,和村裏一樣嘛!城市也不是完全鐵骨錚錚,不是完全高大華美,齟齬也有,破綻百出,旮旯也有垃圾,人心也有九曲十八彎,城市用這樣的方式,迎接了她。

傍晚,萱萱寫作業時,張仙女又推著小寶出來遛彎,沒想到又遇到了賀玉琴。

小區門口一到傍晚熱鬧非凡,賣鹵菜的,賣水果的,炸串的,手機貼膜的,全出來擺攤,小車子隨意停放,這個時候,城管出動驅趕,小販們都很識趣兒,見城管來了,做鳥獸散,等城管走了,再從四麵八方聚集過來。

張仙女遛到小區門口,打算買點水果,正好看到一個老太太擺了兩個筐賣橘子,老太太和張仙女一般大,說橘子都是自家樹上的,沒打藥,一問價,兩塊錢一斤。張仙女一邊和老太太拉家常,一邊挑橘子,就在這時,城管過來了,老太太遲疑了一下,還是把張仙女的橘子稱好給她,一高一瘦兩個穿製服的小夥兒,高的一把扯過老太太的秤杆,秤盤的橘子散落一地,瘦的那個小夥兒怒斥:“給你說多少次了,這裏不能擺攤。”老太太也去搶自己的秤杆,那個高個子不鬆手,一時場麵有點失控。

張仙女是個熱心腸,好打抱不平,用老馬的話說,叫“愛管閑事”,可是帶著孩子,也不敢丟手,隻能焦灼地勸說:“算了算了,下苦的,做點生意不容易,她馬上就走了。”

這邊愈演愈烈,賣橘子老太太也是厲害角色,一邊搶奪一邊啐對方,倆小夥兒年輕莽撞,一腳踢翻了一筐橘子,老太太見狀,一鬆手,一個屁股蹲兒坐在地上,捶地大哭起來。

賀玉琴正好經過,看到老太太坐在地上,頓時義憤填膺,衝過來厲聲斥問:“怎麽了怎麽了?”

說著就去扶老太太,轉頭質問兩個工作人員,那口氣儼然就是他們的頂頭上司:“你們怎麽做工作的?怎麽能打人呢?”

高個子的連忙大呼冤枉:“誰打人了?她自己坐地上的。”

“那地上的橘子咋回事?長腿跑地上的?”

這一下把對方問得啞口無言,瘦的那個猶在小聲辯解:“這裏不能擺攤,我們也是在工作。”

“上麵明文規定了,要文明執法,柔性執法,以人為本,哪有這樣做工作的?趕快,把橘子撿起來。”賀玉琴訓起人頭頭是道,像個大領導,張仙女刮目相看。但是那倆小夥兒死強,站那沒動。

“撿不撿?我告訴你們,我老公跟你們局長隊長都認識,打個電話,夠你們喝一壺的;還有,老太太一會兒上醫院做個檢查,你倆吃不了兜著走。”

這一招真管用,他們一聽要帶老太太去醫院做檢查,馬上態度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開始俯身撿橘子,又好言詢問:“老太太,沒傷到吧?”

老太太也見好就收,在賀玉琴的攙扶下起來了:“沒事,沒事。”

張仙女看得一愣一愣,賀玉琴的目光與她撞上,得意地挑挑眉。

橘子撿完,老太太給城管和賀玉琴、張仙女手裏各塞了一個橘子,匆匆離開了。

橘子到底沒買成,張仙女估摸著萱萱作業快寫完了,推著登登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