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娣犯罪團夥全部落網。玉琴見義勇為，勇鬥歹徒，一時竟成了名人，接受媒體的采訪，在鏡頭前，她繪聲繪色，現場演示她的直拳，後旋踢，手刀插擊，並得意地說：“送孫女上跆拳道班，看會的。”

家裏，米卡強烈建議：“媽媽，把我的跆拳道班課讓給外婆學吧！”

思瑤玩笑：“一份學費兩個人學，這錢沒白花。”

玉琴得意地笑，當日被嚇得退縮，猶豫，遲疑，她隻字不提。

新聞報道的題目叫《人販子潛藏社區拐賣兒童，老閨蜜飛車追擊成功解救》，玉琴特意留了一份，早上遛娃的時候，拿出來炫耀：“聽說你們都背後叫我炫邁老太？”

大家尷尬地笑。

“這是炫嗎？這白紙黑字的，這是炫嗎？”

江江奶奶和多米奶奶附和——

“不是不是，你是官方認證的打拐英雄。”

“貨真價實，沒摻一點水分。”

張仙女受的都是皮外傷，馬騁擔心有什麽內傷，趁機給母親做了一個全身檢查，這一查果然查出大毛病，母親竟患有嚴重的脊柱狹窄，壓迫腿部神經，才導致一直腿疼。過去一直以為是關節炎，理療館診斷是筋膜炎，就按摩貼膏藥，沒太當回事，貽誤了病情。

要做手術。清讓主刀。

清讓耐心地給馬騁講解了手術方法，正中切口，椎板開窗，切除分離黃韌帶，擴大椎管，植入鈦金螺釘固定。馬騁聽不太懂，他隻聽到最後的話——脊柱上做手術，有一定風險。盡管清讓已經盡量輕描淡寫了那種風險，馬騁仍然隱隱擔心。

做手術是大事，馬馳來了，佳妮也連夜從北京趕回來。

一見麵，佳妮就是一串連珠炮似的質問：“我不是早都給你說了嗎？讓你帶媽做檢查，你一直沒去啊？要不是這次受傷，這病就還不知道，這要耽誤到什麽時候？你一天在忙什麽啊？”

馬騁自知理虧，低著頭不吭聲。

馬馳給自己攬責任：“也怪我，我也有責任。”

佳妮忽然意識到，自己做得也沒有那麽好，又哪有資格指責弟弟呢？她沉默了，半晌，低聲說：“馬騁，對不起！”

親姐弟，不拘小節，馬騁擺了擺手，表示不在意，心裏煩躁，從口袋裏掏出煙，抖了抖盒子，想起這裏是醫院，又裝了起來。

有清讓的關係，很快安排了手術。

手術前，姐弟三人進來安撫母親，曉苒把孩子放到了映雪的托育助老中心，也來探望婆婆。

張仙女對差點丟了孩子這件事很自責，做手術又如此興師動眾，她更加不安，埋怨馬騁：“清讓說了，是個小手術，你非得把你姐你哥都叫來，那機票不要錢啊？單位不用請假啊？這麽大的人了，一點事都擔不了。”

馬騁啞口無言。

佳妮看著母親臉上和胳膊上的傷，不敢想象母親經曆了怎樣的生死一劫，哽咽道：“是我要回來的，我想你了。”

馬馳想活躍一下凝滯的氣氛，說：“清讓說了，做完手術要從手術**抬到病**，這是個技術活，馬騁一個人抬不動，人多力量大，兒女多還是有好處。我決定了，回去就生二胎，將來我做手術了，多個人抬動我。”

幾個人都牽強地笑了笑，佳妮說：“你先減減肥，給兒女減輕點負擔吧！”

張仙女讓馬騁打開病床旁的櫃子，拿出自己隨身的小包，從裏麵掏出一個存折來，像交代後事一般：“我和你爸存了些錢……”

佳妮先製止：“你怎麽把存折帶出來了？”

馬騁和馬馳也都表示：“做手術的錢我們有。”

“你們先聽我說。這錢，也不多，你們也別嫌我偏心，這個錢，是我留給萱萱的。”

大家不知道母親什麽意思，麵麵相覷。

“女孩子越來越大，知道愛美了，夏天了，該穿裙子了。每次看到萱萱身上的傷疤，我心裏就跟貓抓了一樣。當年要不是我疏忽大意，就不會出那樣的意外，孩子不用受那麽多痛苦，不會被人用好奇的眼光打量，不會被人議論，夏天可以穿露脖子露胳膊露腿的裙子，長大了可以戴好看的項鏈，走到哪裏都大大方方。”

病房裏沉默了，空氣仿佛凝滯了一般。

馬騁歎口氣：“那是個意外，不怪你。”

“事情都過去了，不提了。”佳妮說。

“就算你們能原諒我，就算萱萱懂事，不記恨我，可是我心裏這道坎過不去，這些疤長到我心裏了，我不能假裝看不見。這錢，留給萱萱治療皮膚吧！我聽說，那個疤，能治，試試吧！”

張仙女把存折往曉苒手裏塞，曉苒推讓。曉苒想起萱萱燙傷後，自己對婆婆的態度，此刻悔恨不已，婆婆承受的痛苦，並不比他們少一點，甚至更甚。

婆媳倆撕扯著，佳妮看不下去，勸道：“曉苒，拿著吧！拿著媽心裏舒服點。”

馬騁和馬騁也勸曉苒先拿上。

曉苒接過存折。張仙女反應過來：“登登呢？你們都在醫院，登登呢？快回去。”

“我放在映雪那裏了，放心吧！”曉苒說。

張仙女想起和人販子鬥勇的驚魂一刻，想起登登額頭的擦傷，又自責道：“都怪我，都怪我，沒有安全防範意識，輕信盲從，看錯了人，沒有明辨判斷的能力，老糊塗了，才會讓壞人鑽了空子。”

她一口氣列了好多條罪狀，佳妮心疼地握住了母親的手：“別說了，不怪你。”

曉苒眼睛濕了：“媽，你什麽都不要想了，放心去做手術。孩子重要，你，也重要。”

終於安撫母親進了手術室。手術室門口的那個“手術中”指示燈亮起，每個人的心又提起來。

兩個小時過去了。

大家開始焦慮不安起來。

佳妮坐不住了，站起來不挺地朝手術室看。馬馳勸她：“別看了，這個門離真正的手術室還有一段走廊，我昨天已經偵查過了，你什麽都看不到。”

“清讓給我保證過，不會出岔子。”佳妮安撫自己。

快五點了，小學該放學了。

馬騁催曉苒：“你去接萱萱。”

曉苒沒動：“你去。”

“我走了，心裏不踏實。”

“我也得留這兒，不想讓媽覺得，到她有病痛了，我這外人靠不住。”

夫妻倆正互相推諉，映雪給曉苒發了消息：“我一會兒幫你接萱萱，放心吧！”

曉苒鬆了口氣，繼續扯著脖子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