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又是在朱護士長家裏吃的。朱護士長的老公羅醫生不在家。吃飯的時候,我的腦子裏突然浮現出了羅醫生的樣子。他的嘴邊會不會還掛著一些蛋湯啊?我想笑,但不敢笑出來。我偷偷看了一眼小姨,生怕她猜到我心裏的想法。不過,小姨顯然沒有注意到我,她正在跟朱護士長說話。

朱護士長說,你知道了嗎? 今天病房裏出了個事故。

小姨說,什麽事故?

朱護士長說,有根導尿管拔不出來,實習醫生一緊張,把管子齊根剪斷了,剩下的小半截就嗖地縮進了尿道,隻能開刀了。

怎麽會縮進去? 我好奇地問。

小姨白了我一眼,你小孩子問那麽多幹嗎?

我不說話,心裏有些不高興,我突然問朱護士長,朱阿姨,你喜歡喝核桃蛋湯嗎?朱護士長愣了一下,什麽核桃蛋湯?小姨趕緊打圓場,說,小樂帶了些核桃和家雞蛋來,改天打些給你,特別香。

晚上,從朱護士長家回來後,小姨一直沒有說話。晚上睡覺時,也一直背對著我。我想主動說說話,但又有點拉不下麵子。躺在**,我有些後悔,我想我不該在朱護士長家說核桃蛋湯的事,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說,或許,我也成了一個怪人吧。

第二天下午,小姨下班回來時,突然說,趕緊吃飯,吃完了帶你去遊泳。我一愣,隨即興奮起來。醫院旁有條大江,我喜歡遊泳,幾次眼饞想去,小姨都不肯。小姨又說,我跟朱護士長說好了。小姨頓了一頓,還有羅醫生。吃罷晚飯,我換上了泳衣。小姨打量著,卻皺了皺眉頭,說,要墊些東西,都看出來了。我低頭一看,看見泳衣上有兩個很小的點。我說,這有什麽,我在家都這樣穿。小姨說,不行,這裏不一樣的。說完,她就翻出了一隻胸罩,拆出兩塊薄薄的海綿,讓我墊在泳衣裏麵。

我們出了醫院,往江邊走。江就繞著醫院,走一兩百米就到了。

江畔出乎意料的熱鬧,到處都是人,有一家子來的,有情侶來的,也有單身男人結伴而來的。我們走過去時,那些男人就衝著我吹口哨,小姨幫我裹緊身上的大浴巾,腳下也走得快了些。我突然覺得有些緊張,在我家附近的河裏遊泳,河邊天然分布了男區與女區,在女孩玩水的地方,從來沒有男人。不想這裏卻混在一起。

終於走到了人少一些的地方, 我聽見有人在喊小姨的名字,好像是河裏頭傳來的。隨後,一個濕漉漉的身體便從河裏走了上來。是羅醫生。他隻穿著一條遊泳褲,身材勻稱,皮膚很白,白得竟有些耀眼。我注意到,在看見我的時候,羅醫生有些發愣,他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什麽意料之外的東西。但他很快將眼神從我身上掠過去了,看著小姨。

朱護士長並沒有來,羅醫生說她臨時有了事情。聽了這話,我忽然猜測,會不會是他們根本就沒有叫朱護士長一起? 但我想不了那許多,我已經好多天沒遊泳了。我在河邊彎下腰,用手舀起一些水,抹在身上。河水不是很涼,可能是白天日頭曬了一天的緣故。我往遠處看,在夕陽中,水是黃綠色的,水流好像有些急,水麵上布滿了一個個打著轉的渦流。

我將浴巾放在一邊,露出了那件淡綠色的遊泳衣,泳衣裏墊著那兩塊海綿墊子,顯得有些緊,我往下拉了拉。隨後,我便深吸一口氣,下了水。

下了水,我才發現,這江水還是有些涼的,至少比家裏池塘的水要涼。不過,浮力好像也更大一些,遊起來並不那麽費勁。在水中,我聽見小姨在岸上喊,別遊那麽遠。然後,我聽見羅醫生說,沒事的,讓她遊吧,有我呢。他們似乎還說了些什麽,但很快我就聽不清了。我在江裏諳熟地遊著,很快便離岸邊很遠了。就這樣,我用力地向對岸遊去,我還數次回頭看小姨,但她似乎已經顧不得我了,正扭頭跟羅醫生說著什麽。我看見兩個人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都小到一起去了。

遊了好一會,我沒了力氣,也不知道遊到哪裏了,就仰躺在江麵上順水漂。江水在我的耳膜上拍出嗡嗡的響聲,白雲一朵朵向後挪動。

我就這麽遊遊歇歇,手一直往前劃,劃不動了,就歇口氣,最後,直到我的腳猛然間觸到厚厚的淤泥時, 我才發現自己已到了對岸。

對岸的水比較淺,隻有兩個男人蹲在那裏,他們看著我,說,從對麵遊過來的? 我說,是。他們問,你多大? 我想說十四歲,可不知道為什麽,嘴巴裏卻說出了十八歲。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沒再說話,嘴巴裏發出了嘖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