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刻保持優雅、端莊的楊柳欣,此時不在端著,她仰頭輕歎幾口氣,陷進了回憶:“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當時小奇才剛出生不久。有一次周華騰喝醉了,在沙發上睡覺。BB機放在茶幾上,振動了幾下,有人呼他。我點開看了,上麵寫著“速回電——合聯會”幾個字。”

“這麽久遠的事,你都記得?”程遠之有些懷疑。

“當時我叫醒周華騰,給他看了信息,他卻暴跳如雷埋怨我動了他BB機,為了懲罰我,他將我關進了禁閉室。” 楊柳欣一臉幽怨地看著程遠之:“當時住的房子裏,有一間房子沒窗戶,隻要我稍有不對,他就將我關進去。在這棟別墅內,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禁閉室,用來關我跟小奇。所以每次關禁閉的原因,我記得清清楚楚,就怕犯同樣錯誤。”

“就隻有這一次你看見了合聯會字樣?”楊子珊詢問。

“那時的周華騰是矛盾的,每次他關完我禁閉,還像個孩子似的跟我道歉。他總是拿創業壓力大為借口,才會發那麽大的火。他主動跟我解釋說,合聯會是個組織,是專門幫商人解決麻煩的組織。他是最近才聯係上他們。” 楊柳欣端起茶杯喝了口:“周華騰應該是找過他們幾次。”

“看來應該找周華騰聊聊了。”程遠之想了想對楊柳欣說:“讓他回來一趟吧,我們在這兒等著。”

事已至此,楊柳欣似乎並不怕周華騰會私下報複她了。她當著程遠之麵給周華騰打了個電話。掛斷後楊柳欣深吸口氣,若有所思地說:“我還有關於周華騰的料要爆。”

“我們可不是媒體。”看來楊柳欣是要咬死周華騰了,程遠之淡然一笑。

“事情發展到如今,也就沒什麽可怕的了。” 楊柳欣意味深長地說了句,然後回憶:“我十六歲就跟了周華騰,當時我們是在村裏結的婚,婚後沒幾天便去了鎮裏。他跟一個哥們,叫計侯,他們兩個合夥在鎮裏做了點小買賣。”

程遠之跟楊子珊對視了一眼,並沒打斷楊柳欣描述。

“我們租的那個房子,在鎮外,是平房。那晚異常炎熱,我吃過飯後就進去休息了。周華騰跟計侯在院子裏光膀子喝酒,不知怎麽著兩人就有了爭吵,我聽見啤酒瓶摔碎的聲音,就醒了,透過窗戶,我看計侯胸口插著玻璃碎片,鮮血順著往下流。” 楊柳欣似乎下定了決心:“他殺了計侯,我見狀急忙上炕,假裝熟睡不知道。周華騰用麻袋裝上他屍體,騎摩托出了門,天快亮了才回來。我們收拾了東西,離開了鎮裏……”

“周華騰一直覺得你不知道此事?”程遠之盯著楊柳欣。

“嗯,第二天走時,他的借口是有個朋友在外地給他介紹了個生意。我也就順著他裝糊塗。算算那已經是四十年前的事了,大概是1963年,連身份證都沒有的年代,逃亡是很容易的。”

“年代如此久遠,要核實起來也並非易事。”程遠之微皺眉頭,詳細問了楊柳欣當時在什麽鎮,以及準確位置。

楊子珊將其記下,緊接著詢問:“從那以後你們就沒在回去過嗎?”

“沒有,周華騰不敢回去,他怕往事被挖出來。這些年我們也從不談在鎮裏那段時間發生的事。” 楊柳欣話音剛落,周華騰便走了進來。她馬上恢複到優雅的樣子,緩緩起身笑臉迎上去:“你們聊。”她挽著周華騰坐到沙發前,給他倒了茶水後便起身上了樓。

“想見周大老板一麵真不容易。”楊子珊在一旁調侃。

“最近公司確實有些忙。”周華騰略顯疲憊地說了句,表情嚴肅:“二位警官是查出殺害我兒的人了嗎?”

“是問你一件事。”程遠之深吸口氣,直了直身子,直接問道:“你知道合聯會嗎?”

周華騰臉色一變,幾秒後又恢複平靜:“倒是聽說過,不過這個組織不是早就不存在了嘛?”

“這是一個怎樣的組織?”程遠之盯著他詢問。

“說白了,就是幫人平事的組織,主要是針對幹企業的商人。他們人脈通黑白,很多事繞不過他們,隻能花錢通過他們來解決。麻煩的很,很多剛創業的人都對他們不滿,可又無可奈何。”周華騰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後來他們突然就消失了。”

“你認識合聯會裏麵的成員嗎?”楊子珊問。

周華騰搖了搖頭:“很神秘的組織,即使見麵中間也隔著紗簾,或者對方會帶麵具。”

“你們見麵的地點是哪知道嗎?”

“不知道,我過去都是被蒙眼,到地方了在摘下來,離開時也一樣。警官,這件事我幫不上太多。”周華騰露出職業性微笑,看似配合,實則是想結束談話。

“謙虛了,最起碼你證實了合聯會確實存在過一段時間。”程遠之也回了個笑容,但卻沒結束談話:“如果我說周奇的死,很可能跟合聯會有關,你覺得呢?”

“肯定不能,一個早就不存在的組織,周奇能跟他們扯上啥關係。”周華騰搖了搖頭,似乎覺得警方這個推測可笑:“我們這些企業家也時常聚會交流,都慶幸當年合聯會消失了,否則我們還說不定被他們壓榨成什麽樣。”

“這件事先不聊了,聊聊別的。”程遠之靠在沙發上,語氣輕鬆地詢問:“半年前周奇自導自演了一場綁架,我很好奇你是怎麽發現的?”

“小崽子怕我,一炸就炸出來了。也不知道是誰給他的這個膽。”周華騰拿出根香煙:“能抽嗎?”

“這是在你家,當然可以。”程遠之癱了下手:“聽說他之所以自導自演那場綁架,是因為先前想讓你投資偵探杯,可是卻被你拒絕了。他需要這筆錢,你卻不給。”

“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這偵探杯一看就不靠譜,還往裏投錢,那不是傻嘛。”周華騰將煙點燃:“其實我知道,他就是想以這個機會認識認識林曉。那個林曉也是個敗家子,跟他混能混出什麽名堂來。”

周華騰話音剛落,程遠之電話便響了,他拿出看了眼,是孫博打來的。

“不好意思,接個電話。”程遠之盯著周華騰將電話接起,他沒聽孫博說什麽,隻是簡單應了兩聲,然後表情嚴肅起來,故作驚訝地說:“叫什麽?計侯?行,我知道了。”當周華騰聽見計侯這個久遠的名字時,頓時喉嚨蠕動了幾下,手裏掐著的煙掉到了地上,他急忙彎腰撿起來。

掛斷電話後,程遠之站起身:“那今天先這樣,警局那邊還有點別的事。”周華騰還沒反應過來,程遠之已經跟楊子珊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