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成被帶回警局,在確鑿的證據麵前他沒有太多的抵抗,供認不諱。與這件事有牽扯的人都被逮捕歸案,包括黃國華和周俊濤。
張洪波沉冤得雪,同時,各大媒體紛紛為帝唐澄清事實真相,新聞鋪天蓋地,比當初樓梯墜亡事件時還要沸沸揚揚。林天成被眾人唾棄,而帝唐的業務終於開始出現了回升的趨勢。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這一天,唐逸約了蘇言。他包下了整個餐廳,鮮花、鑽戒、燭光晚餐—— 他準備向蘇言求婚。快到約定的時間時,唐逸收到一條微信。
“我先去你家一趟,你媽媽要見我。”
手機“叮”一聲響,蘇言打開微信,是唐逸的回複:“好,我等你。”
按響了唐家大宅的門鈴,蘇言有些忐忑,安落電話裏的語氣很嚴肅,像是有什麽大事兒。
兩個男人都出去了,家裏隻有安落和保姆。一進門,蘇言就看見安落陰沉著臉,還未等她問好,安落的斥責便劈頭蓋臉地落下:“蘇言,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怎麽了?”蘇言一頭霧水,安姨待她向來親切,這是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喊她,到底出了什麽事兒。
“我問你,許天明是你什麽人?”
是跟他有關嗎?雖然一點兒都不想承認與他的關係,但蘇言還是據實相告:“他曾經算是我父親。”
“算是?”安落譏笑了一聲,“就因為他脾性惡劣、行為不檢你就不想承認他是你父親是嗎?他到底生了你,再不濟都是你的父親。”
“安姨,這件事情……”
“你又想編造什麽,你不是說你爸爸是大學教授嗎?怎麽變成了一個遊手好閑的賭徒?”安落此生最恨被欺騙,剛才和姐妹淘喝下午茶,聊到帝唐的那場風波,就聽她們提到了許天明這個人。
“對了,我聽說許天明是你家唐逸女朋友的爸爸,他怎麽幫著外人坑自己的女婿呢?”
安落聽到這話時整個人都驚呆了。回去後立刻托人幫忙查清楚這是怎麽一回事兒,回應很快傳來,一如她所聽到的,許天明是蘇言的父親,並且早就與蘇言母親離異。
到底是從小生活在不健全的家庭,為達目的謊話連篇。
“唐逸一心待你,你卻從未對他坦誠,不覺得過分嗎?”
“安姨!”蘇言大概聽明白了,她們之間存在一個天大的誤會,委屈使她憤慨,“我爸爸是教授,這話是你親耳聽見我說的,還是從別人那聽來的?如果我說我從沒說過這話,你是不是又覺得我在撒謊?”
這理直氣壯的語氣,叫安落有些懵。她當然沒有聽她親口說,是唐逸告訴她的。安落不敢往下想。
“安姨,我和唐逸還有約,沒其他事情的話我就去見他了,也許等他回來的時候,你就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兒了。”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安落隱隱覺得,自己可能真的錯怪她了。
蘇言以為唐逸約她不過是尋常那般吃個飯,到了餐廳才發現除了唐逸外一個客人都沒有。門口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顯然是被他包場了。
若是平時,蘇言一定會猜想今天是什麽日子,唐逸是不是準備給她驚喜。然而,現在她什麽心情都沒了。
“言言……”唐逸忙起身為她拉開對麵的座椅,卻見她在桌子邊站定,一點兒沒有坐下的意思,像是說幾句話就要走的樣子。
“為什麽你媽認為我爸是教授,我出生在書香門第?”蘇言才問出口,就見對方微微一愣,而後垂下了眼,氣氛有些尷尬,他的表情告訴她自己猜得一點兒沒錯。
“果然是你說的,你太讓我失望了。唐逸,你要是嫌棄我的出生,大可以明說,為什麽要編造一個謊言出來。你媽怪我欺騙你,我真的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言言,你聽我解釋。”唐逸急著辯解,“我媽年輕時被一個朋友騙過,那人從小沒了媽媽,殘缺的家庭讓她心理扭曲、三觀不正,表麵卻裝得比誰都純良。她害得我媽失去了最敬愛的親人,我媽從此恨透了她,連帶著對所有單親家庭的孩子都有偏見。她不會幹涉我的婚姻,隻有一點要求,就是女方家庭必須和睦。那天你到我家,當我聽到你父親是那樣一個人時就覺不妙,我媽一定不能接受,偏巧那會兒你離開後她就問我你爸媽的情況,我想先搪塞過去再說,等你們相處久了,我媽就會知道你有多好,到那個時候我再跟我媽坦白,我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對不起言言,讓你受委屈了,我會和我媽解釋清楚。”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不跟我商量,為什麽讓我像個心機女一樣被你媽嫌棄!”蘇言越說越激動,“我們的感情,如果注定遇到阻攔,我願意跟你一起麵對、一起解決,而不是蒙在鼓裏被扣上一個愛情騙子的帽子!”
“對不起言言。”唐逸剛想去拉蘇言的手,就被她一把甩開。
“我暫時不想看見你。”
蘇言說完就轉身離開,唐逸想追上去,但是此刻的她一定拒絕自己,隻好作罷。
唐逸想,當務之急是回去跟媽媽說清楚,先把老媽那關打通再說。唐逸想著就拿起桌上的手機和車鑰匙,獨自回了家。
蘇言憋著口氣,暫時不想見唐逸,盡管他總是刷存在感討好她,盡管安落也已經打電話過來為自己的魯莽道歉,蘇言心裏仍舊有道坎。正好公司在某省有個項目需要人手,她自告奮勇地去了。
要是以往,唐逸肯定追著蘇言而去,大不了兩地跑辛苦一點兒。然而這段時間,公司內部事務纏身,他不能不負責任地一心撲在感情裏不顧大局。
等蘇言回到嵐市的時候,已是一個月之後。那天特別巧,剛下飛機就看到了蘇又航兄弟倆,蘇亦莫熱情地撲過來。一番淺談才知道,原來是高虹要來接小莫回去了,這次她丈夫也來了,順道玩幾天。
兄弟倆就是來為父母接機的。
“有人來接你嗎?”蘇又航問蘇言,見她搖頭,就接著說,“這邊很難叫到車,待會我送你回去吧!”
蘇言原本不想麻煩他,捺不住小莫軟磨硬泡,便同意了。
“我爸媽出來了。”
蘇言順著蘇又航的視線望去,果然看見了高虹,她身邊的男子就是她的丈夫吧,英姿勃發、器宇軒昂。兩個人站在一起,特別養眼。
“蘇言,這麽巧!”高虹驚喜交加,也不管自己的兩個兒子,迎上去就是一個擁抱。盡管她並不是自己的女兒,但依然對她有一種莫名的喜愛。鬆開蘇言後,她挽著丈夫到跟前:“介紹一下,這是我丈夫蘇廷方。廷方,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蘇言。”
“伯父您好。”蘇言乖巧叫人,卻見對方望著自己出神。她不明所以,尷尬地笑笑,“哦,我臉上有什麽髒東西嗎?”
“不好意思,”蘇廷方回過神來,解釋道,“隻是覺得你有點兒麵熟。”
蘇廷方覺得她有些像自己,當然,這一點他並沒有說出口。
嵐市的初秋是滿樹的青黃,下過一場雨之後,空氣分外清新。
高虹一家在嵐市玩了一個星期,離開這裏的前一天,夫妻倆帶著小兒子去買當地的特產。拎著一大堆東西準備叫車回酒店時,蘇亦莫突然被一個慌忙跑過的人撞倒在地,那人頭也不回,他的身後,好幾個人正凶神惡煞地追趕他。
蘇廷方將兒子扶起,拍了拍他屁股上的灰塵,抬起眼,見妻子望著那群人跑遠的方向,一臉驚魂不定,便問:“怎麽了?”
“廷方!”高虹像是突然從夢中驚醒一般,雙眼發直。她激動地說:“快,追上剛才那個人……是他搶走了我們的女兒,就是他!”
蘇廷方聽得後麵那句話,立刻拔腿追了過去。
高虹抱著蘇亦莫跟在後麵,她緊咬雙唇,心髒仿佛隨時都會承受不住這份緊張。
蘇廷方跑得很快,眼看就要追上,這時一輛黑色小麵包駛過,側門打開,伸出來一隻手一下將逃跑的那人捉了進去,而後那群追趕他的人也上了車,小麵包絕塵離去。
蘇廷方立刻攔了輛出租,與隨後追來的妻兒一起跟上了小麵包。
早年間,蘇廷方曾經混跡於黑道,他的名字一度讓道上的人聞風喪膽,即使金盆洗手多年,也仍然受著後輩的敬重與景仰。
所以當汽車跟到一間倉庫前被對方發現時,對方頭頭原本凶狠的模樣一見到他立刻就垮了下去,換上諂媚的笑容:“廷哥,怎麽是你?”
蘇廷方望著他,沒想起來他是誰。
“我是虎毛,當年總跟在你身後的小屁孩。”
對方很自覺地介紹起自己,蘇廷方這才有了些印象,但他沒空敘舊,指著那個正被推進門去的男子問道:“你們抓他過來幹什麽?”
“他得罪了我上頭的一個人,給點兒教訓,廷哥和他認識?”
“不認識,但我有話問他。”
“這……”虎毛猶豫了一下,“我大哥在屋裏等著,等修理完了他就交給你問話,這樣行嗎?”
蘇廷方點頭:“可以。”反正那人跑不了,就不在人家的地盤急這一時了。
“委屈你們先在外麵等一會兒。”
“我認識他。”閑雜人等都進屋後,高虹突然冒出一句。剛才那人被押著從車上下來,她看清了那張臉,即使二十多年未見,她也一眼就認了出來,隻是有些不敢相信。那個人,不是蘇聆月的丈夫嗎?
沒錯,被追趕的正是許天明。
虎毛一進到屋內,就對坐在上頭的大哥說了幾句話,然後走到惶恐不安的許天明跟前,陰惻地說:“許天明,不是警告你不要亂說話的嗎,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想找死是吧?”
“不!不!我是被逼的。”許天明拚命搖頭,他料想這是林天成的人,隻是沒想到他身在獄中還這麽猖狂。
“大家都是成年人,既然說了不該說的話,總要承擔相應的後果。不過你放心,你想死還沒那麽容易,先給你上道開胃菜。”
許天明被綁到一根混凝土方柱上,手臂粗細的鐵鏈立時招呼到他的胸口,沒幾下就皮開肉綻。許天明痛得直叫,想到自己還有籌碼在手,急急道:“我告訴你們一個秘密,你們放我走行不行?”
“那得看你的秘密多大分量了。”虎毛示意那邊停手,“說!”
“你們不是追查過蘇言的身世嗎?我告訴你們,她不是蘇聆月的女兒,她是唐家的仇人蘇廷方之女。”
倉庫的隔音很差,許天明的話清晰地傳進外麵三人的耳朵裏,平地驚雷般,令他們震驚不已。尤其是高虹,這個時刻,她已經說不清心裏究竟是何種滋味兒,腦子裏滿滿的都是那個女孩的一顰一笑。
蘇言……竟然真的是她女兒!
控製不住激動的情緒,高虹想要跑進去找許天明問清楚,自己與他無冤無仇,甚至還幫過他的妻子,他為什麽要對她的女兒下手,為什麽讓她們母女分離這麽多年?方跨出一步,就被丈夫蘇廷方拉住了。
“先聽聽他下麵怎麽說,你現在進去我怕他反而有所隱瞞。”蘇廷方相信,虎毛會代他問清楚的。
倉庫內,虎毛明顯也被許天明的話震驚到了。當年蘇家丟了個女兒,這事兒道上的人都有所耳聞。想到當事人還杵在外頭,他嚴肅地發問:“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許天明陷入回憶,終於說出了那段塵封已久的往事。
那一年蘇聆月即將分娩,意外認識了高虹,兩個女人很快成了好朋友。
許天明隻見過高虹一麵。那天一起吃飯的時候看到高虹隆起的肚子,他突然就產生了一個念頭。反正蘇聆月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他的,他又為什麽要白替別人養小孩。他不如意,姓蘇的女人也別想如意!
所以,當高虹順利產下一名女嬰時,許天明就潛入醫院搶走了那個孩子。
“我抱回去的時候,蘇聆月也產下了一名女嬰,天時、地利、人和,我將兩個小孩調了包。”說到這裏,許天明邪佞地笑出聲來,“蘇聆月一直不知道她那麽疼愛的女兒其實根本不是她親生的,她的親生女兒早就被我扔了,說不定餓死了,說不定被野狗叼走了,當然也有可能踩了狗屎運被別人撿回去了。”
看著麵前那副笑得極其猥瑣的嘴臉,虎毛一個巴掌就甩了上去:“你吃了熊心豹子膽吧!竟敢動廷哥的女兒。”
聞言,許天明立即收了笑,戰戰兢兢道:“我當時並不知道那女人是蘇廷方的妻子,我是後來才知道的,原來我闖了大禍。如果一早知道,就是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抱走蘇言啊!”
“那後來知道了又為什麽不把孩子還回去?”
“我哪敢啊!廷哥的名號我不在道上都有所耳聞,那個時候送回去不是找死嗎?!”許天明咽了口唾沫,繼續說,“我就想著反正也沒人看到是我抱走了那孩子,就索性讓這事兒爛在肚子裏,隻要我不說,沒人能夠查出來。”
倉庫外,高虹早已泣不成聲,蘇廷方心疼地摟著她,咬牙切齒:“我會讓他付出代價的。”
“廷方,我要去找蘇言。”高虹眼裏滿是殷切,她迫不及待想要見到那個女孩,那個自己想了二十多年的寶貝女兒。
蘇言推開咖啡店的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裏頭的高虹。十分鍾前她接到高虹的電話,說在公司對麵的咖啡館等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她,她就過來了。
“言言……”一看到蘇言出現,高虹就起身迎了上去,激動地拉住她的手,紅著雙眼直喚她的名字。
“高姨,怎麽了?”
聽到那聲稱呼,高虹心裏一陣酸,她再也抑製不住,激動地說:“孩子,我是你的媽媽。”
“轟”的一聲,蘇言隻覺得腦子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一樣。那幾個字傳進耳裏,分外清晰,顯然自己沒有聽錯,而對方的樣子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高姨,你搞錯了吧,我的媽媽叫蘇聆月。”對,一定是她搞錯了。
“坐下來,我給你聽一樣東西。”高虹掏出手機,幸好剛才廷方將許天明的話錄了下來,她顫著手,點開了播放鍵。
蘇言以為自己和許天明不會再有任何牽扯,沒想到這麽快又聽到了他的聲音,他的話語一字字鑿在她的心上,她無比震驚。
錄音結束,蘇言完全不敢相信。
“言言,我想了你二十多年,找了你二十多年,謝謝老天,終於讓我找到了你。”高虹看著蘇言,眼裏滿是失而複得的欣喜與感動,見對方愣著不發一語,她急道:“你要是仍然不相信,我們可以去做親子鑒定。”
蘇言當然想知道真相,她想證明許天明在撒謊,所以她同意和蘇廷方做親子鑒定。
結果出來的那天,蘇廷方夫婦在醫院裏等她,三個人一起拿了報告。白紙黑字,99.9999%父係可能性。
蘇言盯著那個數據,腦子裏一團亂麻。原來她並不是蘇聆月和陸清遠的私生女。難怪小莫喜歡黏著她,難怪第一次見到高虹時有種莫名的親切感,難怪看著他們一家心裏總會有股暖流。
蘇言可以想象高虹為了找女兒受了多少累,這是一個可憐的母親,高虹望著自己的眼神是那樣殷切。蘇言知道她在等什麽,於是開了口:“爸,媽。”
那一瞬間,激動的淚水從高虹的眼裏滑落,蘇廷方的臉上也滿是高興與安慰。而蘇言的下一句話,便讓兩個人的開心凝結在了臉上。
“對不起,我不能認你們,以後應該也不會再這樣喊你們了。”蘇言垂著頭,她有想過這樣的結果,所以,也早就做出了選擇。
“這些年,我與我媽相依為命,就算我不是她的親生女兒,也不能離開她,我媽隻有我。她如果知道真相,一定會受不了,我隻願她什麽都不知道,安心快樂地生活。所以,我不能認你們,也請你們對她保密。”
高虹心碎地搖了搖頭:“可是孩子,你知道我為了你付出了多少嗎?我也是你的母親,我不能失去你……”
不得不承認,高虹心裏終究有些不平。若是不曾遇見蘇聆月,那麽她的孩子會在自己身邊成長,就不會有那麽些年的噩夢,更不會在茫茫人海中苦苦尋找二十多年。而蘇聆月,也終究是個可憐之人。平心而論,她覺得蘇言是該那麽做;可是感情上,她難以接受找到女兒卻無法相認的結果。
“我做你們的幹女兒好嗎?”蘇言如此提議,“我們是一家人,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沉默,空氣都仿佛凝滯不動,好一會兒後,高虹說了個“好”,簡簡單單的一個字,用盡了她全部的勇氣。這個字出口,便意味著親媽變幹媽,可是,她愛蘇言,又怎能不去成全她的孝心。
她的女兒,長得這麽標致水靈,健康活潑地站在自己麵前,她應該感恩,應該知足。
為了慶祝一家五口團聚,蘇廷方在“近水樓台”訂了一個包廂。停好車進酒店時,蘇言看到旁邊車子裏走出一個熟人,是唐逸的爸爸。
“唐叔叔,這麽巧。”
唐繼堯點頭跟蘇言打招呼,而後目光落在蘇廷方夫婦身上,眼神沉了沉,幽幽啟唇:“好久不見。”
原來他們認識,蘇言剛想說話,就聽蘇廷方跟高虹說道:“你先帶孩子們上去,我說幾句話就來。”
等他們走後,蘇廷方看著唐繼堯,眼光精銳,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見。”
吃完飯已經很晚了,蘇言跟著蘇廷方夫婦回了他們下榻的酒店,他們明天下午就要走了,當高虹提出今晚想和她一起睡時,蘇言當即同意了。
第二天恰是周六,一大早高虹就拉著蘇言逛商場買衣服,母女倆逛得很嗨,奈何時間有限。吃過午飯後,蘇言便將他們送到了機場。
一個人回來的路上,蘇言突然有些想唐逸。不知道他最近在幹嗎,唐逸那家夥都沒怎麽聯係她。
回到公寓樓下,蘇言正準備刷卡進去,就聽一個聲音從側麵傳了過來,嚇了她一跳。
“我這麽大個人在這兒,你都看不見我嗎?”
蘇言應聲望去,陸遙坐在廊椅上,距離她大概三米左右。
“你怎麽在……呀!”
陸遙剛走到蘇言麵前,就伸出手攬住她的腰,打斷了她的疑問,一個收力,將她的身子緊貼在自己胸口,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勺,不由分說地,將自己的唇貼了上去。
“啊!”嘴唇突然被咬,陸遙痛得尖叫一聲,被迫鬆開了她的身子。
蘇言猝不及防,更是被他的舉動嚇傻了。她用力抹了抹自己的嘴唇,退開兩步瞪著他:“你瘋啦!”
“我是要瘋了,你知道我爸當初為什麽把我送出國嗎?”見她垂下眼簾,一副心知肚明的樣子,陸遙逼近一步追問,“你知道?”
蘇言抬起頭,迎向他的目光,淡淡道:“隻是猜測罷了。”
“之前我一直不明白,後來明白了。可是我剛剛才知道,他當年的以為,不過是一個天大的誤會,而我,就因為這個誤會被迫離開你。”
這話的意思……蘇言皺著眉頭,未等她開口,陸遙就給出了答案。
“沒錯,我都知道了,知道你不是蘇姨的女兒,知道了你的真實身世。”陸遙擲地有聲。其實,答應和林天成合作隻是一個幌子,他愛蘇言,如果蘇言知道他把帝唐往絕路上逼,一定會恨他,而他,絕不會做招她恨的事兒。
蕭氏,不過是他在嵐市站穩腳跟兒的基石,他想與唐逸爭,光明正大地爭,而不是走歪門邪道。所謂合作,不過是將計就計罷了。
可是後來他才知道,自己才是蕭氏的墊腳石,蕭正東這條大尾巴狼城府極深,等他發現時已經晚了。當然,這是後話。
蘇言並不管他是怎麽知道的,她隻關心一點:“你就當從沒有這回事兒,千萬不能告訴我媽,我是說,你蘇姨。”
“那不行!”陸遙怎能答應,若是不戳破,蘇姨會一直以為他和蘇言是親姐弟,他不要當蘇言的弟弟。
“你要是告訴我媽,我就再也不會與你見麵了,再也不會跟你說一句話。”
陸遙哪裏受得住她的威脅,從來她就是他的軟肋,沉吟了一會兒,終是點頭:“那好吧,我答應你。”
蘇言回到公寓,葉子不在,貌似被boss約出去了。她換了拖鞋,坐下歇息不到五分鍾,門鈴就響了,打開一看,竟是唐繼堯。
“唐叔叔,你怎麽來了?”今天刮的什麽風,怎麽一個兩個都來找她。
唐繼堯之前隻知道蘇言租住的小區,具體哪幢哪戶並不清楚,他特地讓公司的人調了資料。之所以沒有直接問唐逸,是因為他不想讓唐逸知道自己來找蘇言。
而他來找蘇言,自然是有很嚴肅的事兒。蘇言準備去拿水果,唐繼堯擺擺手:“不要忙活了,來,坐。”
待她在旁邊坐下後,他接著說:“前幾日我偶然得知了你的身世,十分震驚。”
蘇言聽聞,也是十分震驚。
“你之前應該沒有聽說過蘇廷方,而我與他,倒算是舊識。”唐繼堯輕扯嘴角,目光悠遠,“我給你說個故事吧,一個你們蘇家與我們唐家的真實故事。”
許多年前,幫派勢力盛行,最令人聞風喪膽的當屬蘇、唐兩家。兩家本為世交,最初名不見經傳,在幫派鬥爭中相扶相持越發強盛,終是混出了頭。然好景不長,蘇家為了自己獨大,出賣了唐家,雙方撕破臉皮,化友為敵。
“當時,也就是我爸年輕那會兒,蘇家對唐家的打擊幾乎是毀滅性的,好在我爸早就察覺出蘇家的野心,留了後路絕地反擊。再後來,我爸開始經營生意,家族才重新興旺起來,而蘇家和唐家這時已經水火不容了。”
那天“近水樓台”前見到蘇廷方時,唐繼堯已然聽聞了蘇言的身世,而蘇廷方顯然也知道了蘇言在跟唐逸談戀愛,所以讓高虹他們先進去,他明確跟唐繼堯表示不會讓蘇言嫁到唐家。當初要不是躲避唐家的追殺,他和高虹便不會分開,他的女兒也不會被搶走。
而蘇廷方的表態,正中唐繼堯下懷。
此時此刻,聽唐繼堯講著那些陳年舊事,蘇言突然想起在公司搜索到的那則新聞,內容便是唐家與蘇家的恩怨。
“你知道我講這麽多是想你做什麽嗎?”
蘇言臉色沉肅,道:“離開唐逸嗎?”
“你很聰明。”唐繼堯眯了眯眼,這個要求確實有些殘忍,但唐家絕不會與蘇家結為姻親,即便如今恩怨兩清。
“不,我不會離開他的。”蘇言語氣堅定,雖然她還在生唐逸的氣,但從未想過要與他分手,“唐逸不會同意,他很愛我。你的要求不僅傷害我,也會傷害到唐逸。”
“也許離開你,他會痛苦一陣子,但我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忘了你重新開始另一段戀情。”唐繼堯麵色凝重,逼自己說出決絕的話,“這世上,沒有誰離了誰就活不下去,我唐繼堯的兒子,絕非會為情所困的情種。”
“是嗎?”蘇言抬了抬眉梢,孤注一擲道,“我們打一個賭怎麽樣?如果我輸了,如你所願,我會徹底消失在唐逸的生活裏;如果我贏了,請不要逼我們分開。”
如果連對方父母都不支持這段婚姻的話,那麽嫁過去還有什麽意義?
送走唐繼堯後,蘇言把自己扔在了沙發裏,心緒難平。唐繼堯是何等人物,她之所以要跟他打賭,是料定了他會接招,隻要他肯接招,那麽事情便有轉圜餘地。
唐逸,這是我的背水一戰,接下來就看你的了,我用我們的幸福作賭注,相信你不會舍得讓我輸。
唐繼堯從蘇言的公寓出來後,翻了翻手機裏的相冊,裏麵最新的一張,儼然是蘇言和陸遙“擁吻”的場景。
唐繼堯當然不知道那個男子是誰,方才他來找蘇言,無意間看到了那樣一幕,也看到了蘇言的抗拒。他不知道他們是什麽關係,他隻知道,既然打定主意讓蘇言離開唐逸,那麽這樣一張照片,多少能起點作用,所以他當下便用手機拍了下來。他會讓人把這張照片洗出來,然後匿名快遞給唐逸。
他之所以非要棒打鴛鴦,不僅因為唐家容不下蘇家的媳婦,更因為帝唐的現狀不容樂觀,帝唐需要一個商業背景強大的盟友聯姻。
蘇言顯然不適合。
雖已入秋,氣溫倒還是居高不下。
這天上午唐逸正準備去見個客戶,剛出門就見秘書鄭穎拿著文件袋過來:“唐總,您的快遞。”
“放我桌上吧!”唐逸頭也不回,徑直往電梯間走去。
和客戶談得很順利,唐逸心情不錯,回來路過花店時買了束花。蘇言這幾天請假在家休息,打電話也不接,隻是微信上懶懶回複幾句。不能任由她這樣冷落自己了,若不是公事纏身,他何至於忍成這般。
此時此刻,想見她、想抱她、想吻她,好想好想。
汽車停在馬路對麵,唐逸從花店出來準備過馬路時,手機響了,拿出一看是蘇言打來的。
“言言,我正好想去找你。”唐逸一邊接電話,一邊朝前走,而她接下來的話卻叫他腳下如灌了鉛般沉重,他甚至不敢相信。
周遭車水馬龍,盡管有些嘈雜,蘇言的聲音還是清晰傳入了耳中,一字一句,化成無數支利箭,唐逸隻覺腦袋“轟”的一聲,眼前的一切都變得虛無。
他想立刻見到蘇言,問問她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要說那樣的話。突然尖銳的喇叭聲傳來,震耳欲聾,唐逸來不及反應,就被疾馳而來的汽車撞飛了出去。身子重重摔在地上,失去意識前,腦海裏回**的是蘇言方才的話。
“你的不坦誠我仍然無法釋懷,我想了很久,我們還是分手吧!”
唐繼堯翻到這個通話記錄時,唐逸正在手術室搶救。唐繼堯想,應該是蘇言的電話讓他沒有注意路況遭此橫禍,他怨恨蘇言的同時,也怨恨自己。
他能猜到蘇言打這個電話是為了什麽,那天他答應了跟她賭。
“你提出分手,然後去一個你們沒有一起去過的地方,一天之內,如果他能找到你,就算你贏。”
眼下,唐逸是不可能去找她了,他們之間的賭約,他贏了。可是這樣的代價,令唐繼堯萬分心痛,如果唐逸有什麽閃失,他的餘生都將在悔恨中度過。
事已至此,懊惱無用,隻能積極處理當下的事情。唐繼堯用唐逸的手機給蘇言發了條微信,兩分鍾後將它刪除。
位於郊區的麗波灣,是一片剛開發不久的休閑地,從市中心過來大概需要三十分鍾車程。
蘇言關了手機,一個人呆坐在河邊,看著潺潺流淌的河水,從早晨到黃昏,從豔陽到落日。這裏的景致真的很美,每一處都值得入畫,隻是,她無心欣賞。
上次葉子給她安利了這地方後,她就跟唐逸說想來看看,本來都計劃好了麗波灣一日遊,不料最近煩心事太多,遊玩也就擱置了。
她當初對這個地方無比憧憬,唐逸是知道的,他一定會來找她。
一定會!
“孩子,天快暗了,快回家吧!”
蘇言轉頭望去,說話的是這裏的清潔工,一個六旬左右的阿婆。
“我在等人,我想,他會來的。”
阿婆歎了口氣離開,剩下她一個人在此苦等。
殘陽褪去,夜色漸深。蘇言抬頭望天,星星、月亮似乎都在嘲笑她的執著。垂下眼,將臉埋在膝蓋上,夜風襲來,吹得身子瑟瑟發抖。她抱緊了雙臂,更覺饑餓難耐。
唐逸沒有現身,她終是輸了,輸了與唐逸的愛情。
蘇言打開手機,沒有唐逸的短信,倒是有一條微信進來,下午一點十四分發來的:“既然你已經想好,那麽我尊重你的決定。”
她輸了,徹底輸了。
按照約定,她必須離開唐逸,讓他無法再聯係到自己,從此兩個人再無瓜葛。
蘇言在嵐市生活了五年,這五年像是做了場綺麗的夢,如今夢醒了,她該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