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詩遠輸入的就是最初那個密碼,果然,剛才是太緊張按錯了鍵。

她長舒一口氣。

美國的網絡速度特別給力,半秒不到就顯示出來郵箱的主界麵,左側一欄顯示“收件箱”的括號裏有86封未讀郵件。

第一次幹這種偷偷摸摸的事,夏詩遠有點心虛。她不斷在心裏自我合理化,“我並不是要打探隱私,隻是想關心下他的近況。”

她把光標挪到“86封未讀郵件”,點進去,第一頁滿滿當當都是訂閱郵件,其中有他們從前最常去的星光影城的電影推送,還有領英LinkedIn的推送,這是方譽的工作需要聯係外國同事會用到的網站。還有多是廣告郵件,其中還穿插了幾封他們一起玩的網遊公測通知。除了這些以外,乍一眼就沒有什麽特別的了。

即使這樣,夏詩遠依然仔細地掃視著每一條郵件,在她眼裏這些都是珍寶,這裏頭有能知道方譽消息的一丁點可能。她眯著眼睛盯著屏幕,小口地呼吸著,高度緊張地看過每一封標郵件題的每一個字,又要小心不能點開任何一封,怕會被標記成“已讀”。

她在心裏期待著什麽,卻更害怕被證實。

翻到第二頁,像有磁鐵將她的眼神瞬間吸到了倒數第三封郵件上,標題寫著“阿聯酋航空客票確認”。

一時間,她像是跌入了一個黑色的深坑。

郵件的時間是八月上旬,也就是她來美國的一個月前。強烈的好奇心讓夏詩遠顧不上會暴露“已讀”的痕跡,點開了這封未讀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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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3日 上海(浦東國際機場) -安曼阿利亞皇後機場(AMM) 單程航班EK375

夏詩遠使勁揉了揉眼睛!沒看錯,是9月3日,她飛美國的同一天,方譽也飛去了另一個國度!

她癱坐在椅子上,心中有一股說不出的滋味,身體裏的鉤子被牽動了,好像一名新手船長在尋寶途中撈起了百年前遠洋航船的秘密寶藏。

她把這封機票確認函,反反複複、上上下下看了十幾遍,才稍稍被拉回到了現實。

雖然夏詩遠也知道,方譽的工作時不時會跟國外有交集,但很少會出差,說起來還算是份穩定且有閑暇的好差事,當然那閑暇也全都拿來作為二十四孝男友之沉浸式體驗了。

之前不去找他,是因為他讓夏詩遠傷透了心,隻有如他一樣的決絕,好像才算爭回一些自尊。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方譽的行蹤對她來說太熟悉,盡在掌握,不可能出現大的偏離。現在失控的事實就擺在他眼前。

夏詩遠曾經有過一百個假設,就是沒料到這一出。方譽斬釘截鐵地提出分手,了斷所有聯係,全部社交ID拉黑刪除不留一點餘地,她總覺得有些蹊蹺,甚至還為他辯解或許有不得已的苦衷。但他卻再也沒像以往那樣,在兩人鬧完小別扭之後主動來找過她,再也沒有。夏詩遠的潛意識裏總覺得,方譽還在和自己躲貓貓,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出現。她甚至假設過,隻要方譽召喚,她願意不顧一切去見他、聽他解釋,她願意隨時放棄美國的一切。然而,這一切終究是自己的幻想。

她又憶起,在他們感情最好的時候,有一次她突發奇想地問方譽:“你覺得我們以後如果分手,還可以做朋友嗎?”

方譽想都沒想說,“不能。”

“為什麽不能呢?”

“就是不能。還有,不要做這樣的假設,因為它不會發生,知道嗎?”

當時,她覺得這是最美妙動聽的話語,可現在,卻是最殘忍的兌現。

曾經夏詩遠把方譽看成是她世界裏的神,沒有他做不到的事,他說的話也都會成真,但現在呢,這座神廟塌了。

接下來的這幾天,“安曼”、“約旦”這些狡猾的詞,一直跳躍在夏詩遠的腦海中,時不時就冒出來刺激她一下,也激起了她更大的探索欲。她開始每天登陸方譽的郵箱,看看是否可以收獲最新的情報。

連續一周都沒有新的動靜,難道那邊不能上網?

夏詩遠使出渾身解數,把這二十多年的隱藏技能全啟動了起來,在各種網站搜索關於“約旦”的信息,從地理人文曆史,無所不含,幾天內就成了“約旦百科小達人”。

據她這幾天的了解,約旦雖然不富裕,但不至於沒有網絡。

夏詩遠心裏有些慌了,現在方譽的行蹤有太多的不確定性,如果他在那裏不發郵件了,她不知道還能怎樣找到他呢?她閉上眼睛思考了一會,嘴角微微一揚,心想:

這可一點也難不倒使才公主。

第一學期,她的專業課都在晚上。白天有各式各樣的活動要參加,她觀察到,新來美國的華人,基本上會形成一個小圈子,多少能在裏麵打聽到一些消息,她想套用在安曼的華人身上也同理可得。所以這幾天下課後的時間,她就專門找一些約旦的華人網站混個臉熟,裝作即將要去那裏的上班族,幻想著說不定可以找到一些線索。

因為除此之外,她還在海外的社交網站臉書(facebook)上加了3位安曼在美國的留學生,還編了個自認為很讚的理由,“你好!想交個朋友了解不同文化!”,但這幾位,至今都還未通過她的好友申請。

如果能在這曖昧的未知中一直找尋,或許還是上天的仁慈,因為那渴望的真相,也許是內心最不願意麵對的黑洞。夏詩遠並不知道自己還無法麵對,每天都在期待著發現新線索,但是這樣一封郵件真的出現時,就像故意守在洞穴口千方百計地呼喚獵物,而當這龐然巨怪出現在麵前,才發現可怕地遠遠超過她的想象。

望著今天方譽郵箱裏的一封係統發送確認,夏詩遠一言不發久久地癱坐在電腦前,仿佛電腦屏幕是神話裏的美杜莎蛇妖,此刻已將她給石化了。

這封看似尋常的郵件,發件人是方譽,定位就在安曼。而收件人,叫“Ronia”。

根據郵件裏的全名,加上這幾天做偵探的經驗,夏詩遠毫不費力地就在臉書上找到了她的頁麵,剛巧此ID對陌生人也可見。

夏詩遠憑借女生的第六感,可以確定方譽發郵件的對象,就是這個若麗婭,巴勒斯坦人,身在約旦,曾在美國念書,是當地黎明早報的一名記者。對這些信息的興趣還在其次,夏詩遠眯著眼睛看了老半天的是對方的頭像——一個金發的美女,她心裏有一萬個不願意承認:

若麗婭,真的,有點漂亮。

根據目前收集到的碎片信息,夏詩遠此刻又是靠直覺在努力勾畫著這一切的來龍去脈。

照片上的風景,都是她很陌生的地方,但看著就是中東的模樣,她在電視裏還是見過的,所以這些是他們旅行的紀念。方譽的攝影技術很好,僅僅從幾張她點開的照片來看,取景角度也明顯是有功底的。附件的這些照片她並沒有一張張打開,數量太多,看著都差不多。其實更私心的是,她也不想去多看方譽給別人拍的照片。

按照郵件的日期顯示,方譽到約旦的第六天就發了郵件給若麗婭,並且附件中都是方譽拍的照片,所以他們是早就認識的。除了這樣的結論,夏詩遠實在想不出還有第二個更好的劇本了。

真不希望是用這樣的方式證明自己的聰慧,夏詩遠寧願這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有這些技能。她蔫蔫地歪在椅子上,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麽。

證據確鑿,方譽已經在異國他鄉,重新開始了新的人生。

這四年來發生在他倆之間的故事,像被瞬間抹去了痕跡,所有的回憶都被平移到了另一個時空。

關於方譽在安曼的其他事情,夏詩遠一無所知,現在唯一確定的是,他去安曼一定與這個女生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方譽能為她去安曼,此刻的夏詩遠想不出除了情感的第二個理由。

夏詩遠在心裏憋了一口氣。雖然他們已經分了手,但她相信,方譽是用情至深之人,怎麽可以這麽快就愛上別人,這讓她感到領地被侵犯了。

更重要的是,她意識到,方譽還在她的心裏,她並沒有真正放下他。

現在的使才公主,因為這個若麗婭的出現,激起了從未有過的嗔怒火焰。內心非常不爽之餘,她在腦袋裏思考了半天,怎麽去界定自己和若麗婭的關係呢?

雖然這樣講有些奇怪,畢竟她和方譽已經分手了。但在夏詩遠心裏,若麗婭就是她的“情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