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chael醒來的時候隻感覺自己的腦袋上套了個箍,他下意識地抬手想摘下,卻發現腦門上裹著厚重的紗布,眼睛的睜開明顯遲於胳膊的本能反應,出現在麵前的是完全陌生的環境,這間昏暗的小房間與其說是病房不如說是個簡易的隔離屋,Michael警惕地環視四周,當看到瘦弱的阿德蜷縮在角落裏的椅子上時,他這才想起自己出了車禍。

記憶瞬間湧了出來,Michael急切地要知道現在什麽情況,他大聲叫喚著阿德,同時掀開蓋在身上的被子準備下床,卻忍不住“嘶”了一聲,阿德被叫醒後的第一反應先是“阿門!感謝真主!”然後欣喜地跑過來:“Michael,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呢!感謝偉大的真主,我的祈禱還是管用的,你終於醒了!”

一天一夜!

Michael有些懊惱,問道:“你一直在這裏陪我?公司裏的人知道嗎?”

阿德想了想:“周總經理中午的時候來看你了,但你還在昏迷中,所以就回去了。”

“該死!”Michael想起自己昨天請假的時候說是陪阿德看病,結果沒想到反倒是自己住院了,周經理估計也是哭笑不得吧。看樣子這裏應該是安曼附近的一家郊區醫院,設施簡陋,醫療水平讓人實在無法恭維。

Michael忍著身上的劇痛再次準備下床,阿德一把按住他,緊張地說道:“你瘋了!醫生說還好你係了安全帶,要不然我就隻能去天堂見你了。你身上有好多撞傷,肋骨還斷了兩根,需要臥床休息幾天才能出院。”

Michael沒好氣地說:“那為什麽你什麽事都沒有?”

阿德立馬做了個虔誠的手勢:“可能是我的命好吧,不過說實話,主要是因為我個子太矮了,車子側翻的時候是從我這一側翻過去的,所以我的身體基本上沒撞到什麽東西,而你整個人都快撞飛出去了,腦袋撞了擋風玻璃,肋骨又撞了方向盤,哎喲,你趕緊躺下吧!”

Michael心有不甘地躺下了,但是他腦子裏仍然不停地在回想,當時為什麽要開那麽快?因為哈紮姆逃跑了,Michael擔心筆記本電腦裏唯一的證據可能會弄丟,想到這裏他急著要給廚師小陳打個電話,讓他保管一下電腦,可是卻怎麽也找不到自己的手機。

阿德見狀垂頭喪氣地說:“你的手機摔爛了,你要跟誰聯係告訴我,我去幫你打電話。”

Michael歎了口氣:“算了,廚師小陳又聽不懂你的蹩腳英文,你也不會說中文,就算你能給他打電話也是雞對鴨講。應該不會有人去我房間裏偷筆記本電腦吧?”

阿德寬慰道:“除非你說出來,否則誰會知道你的電腦裏有錄音的證據呢!”

那倒也是!想到這裏,Michael稍微寬了點心。

兩天後,郊區醫院的醫生給Michael拆了線並囑咐他一周後來複查,Michael便迫不及待地跟阿德回營地了。雖然越野車撞壞已經送修理廠了,但周經理還是派了輛車來接他們,開車的司機是個當地人,一路上雖然阿德竭力地想營造歡快的氣氛,但Michael 臉上始終陰雲密布,因為手機摔壞的緣故,這幾天也沒法跟公司聯係,隻是在出車禍當天阿德打了電話跟秘書交代了二人的遭遇,然後周經理匆忙趕來看望,但那時候自己還昏迷不醒,也沒能說上話,不知道現在公司那邊什麽情況了。阿德應該算是個好助理,他覺察出來Michael心情不佳後便沒有再和司機說話了。

Michael的預感一向非常靈驗,車剛進營地他就覺察出了異樣——正是快中午的時候,卻沒有人出來迎接,Michael沒有進辦公區而是徑自往自己的宿舍方向走去。

路上很巧,遇到了廚師小陳拎著一桶油走過來,但是小陳看見Michael時顯得既緊張又驚慌,甚至還想繞路回避打招呼。Michael本來是想趕緊回房間看下電腦有沒有出問題,但他還是隨口叫住了小陳:“到底怎麽了?”

小陳歎了口氣,把油桶放到地上,伸手拽過Michael壓低聲音說:“我可沒出賣你哈,我什麽都沒說!”

Michael又氣又惱:“我問你出什麽事了!”

小陳吃驚地看著Michael:“你不知道呀?昨天來了一些警察,還有政府部門的人,說你涉嫌經濟詐騙罪,要拘捕你,但是沒找到你的人,就去搜了你的屋子……”

Michael沒等他說完,拔腿就往房間裏衝,果然!屋裏一片狼籍,最可恨的是,電腦,沒了!Michael隻感覺雙腿發軟,站都站不住,這種預感被應驗的挫敗像海嘯一樣排山倒海地向他撲麵襲來。他感覺呼吸都很困難,腦子裏的腦漿仿佛被發酵了一般,漲得他快要失去知覺。

隨後跟進屋子的並不是小陳,而是周經理,隻是他的臉上寫滿了惱怒。有時候人和人的距離會在瞬間被拉開十萬八千裏,對Michael來說,此刻的周經理不再是那個和藹可親的長輩,而是化身為正義的審判者:“方譽!你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周經理幾乎沒有稱呼過他方譽,剛見麵時叫過小方,後來大家為了顯示平等和親近,都直呼英文名,“Michael”便成了他在這裏的唯一代號,可見,事態的嚴重性。

Michael感覺自己的腿差不多快有一噸重了,怎麽都邁不向前,但他還是下意識地緩緩地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