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乾在黑暗中飛翔。

外界是黑暗的，他的內心是黑暗的，這黑暗仿佛沒有盡頭。

在山洞中看到關於涅槃的壁畫時，乾以為看到了前路上的曙光。於是，他想盡了辦法，吃了無數苦頭。他在群山孤島中尋找先祖們留下的隻言片語，甚至他抱著必死的決心點燃了全身的羽毛，希望可以在烈火中重生。但是，都失敗了。

他在曠野中躺了幾個月，以為自己會這樣死去，但燒焦的皮膚逐漸愈合了，新的羽毛生長出來了。

他回到了迦陵頻伽，見到了自己的孩子們，他這才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可是，在教孩子們飛行的時候，他的表現跟父親一樣。這讓他害怕，害怕自己讓孩子們走上自己的路。

他不想，他一點兒也不想。他的一生已經毀了，他不能再毀了孩子們。

於是，他選擇了再次離開。

這些年，他獨自生活在極地冰峰，但他每年都會悄悄回到迦陵頻伽，偷偷看看妻子和孩子們。在黎明前，他會悄悄離開。

可是在這個雨夜，他看到陌生的男子睡在妻子的**，他看到妻子的糾結，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坍塌了。

他在黑暗中飛翔。

他的生命隻剩下這件事。

乾曾經以為，隻要親人們平安，他願意承擔生命中所有的不幸。現在他終於明白，是他們的存在才支持著自己活下去。可是在這個雨夜，他失去了所有。他還活著，但他已經死去。

閃電在黑暗中交織，數次險些擊中乾，但他不以為然。

他從積雨雲中穿出，一直向上。

雨聲，雷聲都消失了。世界變得冷清下來，清澈的夜空繁星閃爍。

乾一直向上，星星似乎越來越明亮。

他不知道，他的眼前是一片漆黑，他的大腦已經屏蔽了所有感官，他隻是下意識地揮動著翅膀。

向上……

不知不覺，他達到了從未有過的高度。

乾沒有了呼吸，血液也已凝結，寒冷飛快地侵蝕著他的大腦。他已經死了，但他的靈魂仍在飛翔。

忽然，一團火焰在他的靈魂深處亮了起來。他的身體發生了變化，這種變化完全無意識的，完全顛覆性的，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赤道附近一片虛無的空間中，一個比原子小無數倍，質量為零的奇點爆發了。

亙古以來，在這個宇宙裏，奇點就一直沉睡著。雖然像是沙漠中的一粒沙子，無處不在卻毫無意義。

但是現在，奇點被更加執著的信念所激發，瞬間轉變。並且，這是一次翻天覆地的質變，質變所釋放出的能量堪比一顆新星的爆發，甚至是另一個宇宙的誕生。

開始時，奇點是一點火星，然後膨脹為耀眼的光球。接著，以奇點為核心，形成了一個強大的光的漩渦周圍所有的物質被吸引吞沒。

大地劇烈震動，一道道深不可測的地縫縱橫交錯，四處蜿蜒；低矮一些的樹林一片片伏倒，高大堅固的梧桐木不斷搖晃；幾座山峰轟然倒塌……

這一切都在瞬間發生，鳳凰們從沉睡中驚醒，紛紛從搖搖欲墜的鳳巢中跑出來。

外麵的世界全然變了模樣。

此刻本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光明卻已然到來，不，那不是光，天空也不是藍色，而是彩虹一般的七色光彩。在那些光的源頭，一團七色火焰正在熊熊燃燒。

鳳凰們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他們依稀分辨出，那團火焰竟然是一個鳳凰的形象。隻見火焰中的鳳凰在天空緩緩飛翔，全身的羽毛似乎都在燃燒。他的翅膀伸展開來，美麗的像是一道彩虹；而他的尾翎如同彗星一樣劃過天空；他的頭高昂著，眼睛散發著奪目的光芒……

所有的鳳凰見狀，紛紛跪倒在地，向著天空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