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恍惚惚中,洛軒好像做了一場夢。
在夢中,他變成了一頭長相酷似傻麅子的梅花鹿,從記事那天起,就一直在一片水草豐美的原野上過著悠閑安穩的生活,沒有天敵侵擾,不必擔心族群爭鬥,小日子過得還挺舒坦。
這種感覺……怎麽說呢……
有點兒像玩MC的第三人稱視角那樣,洛軒的意識就這麽附著在了這頭小鹿的身後,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它的一舉一動,並且能夠產生自己就是這頭梅花鹿的“身份認同”,代入感極強,相當於用親身參與的形式看了一場完全不受自己控製的電影。
仔細想想,這不就是傳說中的清醒夢嗎,似乎還挺有趣的。
在這個生機勃勃的世界裏,充斥著各種稀奇古怪的恐怖妖獸,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遊的,土裏鑽的……應有盡有,充分展示了大自然的多樣性。
但在如此豐富的生態鏈中,卻唯獨隻有它這麽一頭長相怪異的梅花鹿。它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沒有親戚朋友,更沒有各種血統複雜的同類,簡直就像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那樣,自由且孤獨。
而且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那些一看就很凶殘的妖獸們,從未找過它的麻煩,就算近距離來到它的身前,也會一臉嫌棄地走開,像是看到了什麽惡心的東西似的,連咬一口都欠奉。
每到萬物複蘇的季節,到處都充斥著荷爾蒙迸發的氣息。連萬“妖”嫌的蚊子都成雙入對,在水汽充足的沼澤上開上一場又一場“萬蚊狂歡”的大party,為族群的興盛添磚加瓦。
唯有孤苦伶仃的小梅花鹿,一個人……哦不,一頭妖黯然神傷,落寞地遠去,留下一道孤獨的背影。
由於身體構造的原因,它甚至連最基本的自我安慰都做不到……
沒事就隻能就吹吹風,出出神,思考思考妖生哲理,然後在夕陽下盡情地奔跑,祭奠他那逝去的青春……
直到有一天,它頓悟了。
它發覺自己不能再虛度光陰了,妖的生命是有限的,而為妖族服務是無限的,它要把有限的生命奉獻到無限的為妖族服務中去。這樣一來,當它回首往事時,它便不會因為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為碌碌無為而羞愧。
它的一生,將是偉大的、高尚的、充滿價值的!妖族會銘記它的功績,史書會刻下的榮光,後“人”們會敬仰它,推崇它,將它推得很高很高……
不行了,不行了,想那麽多,怕不是在想屁吃哦!
還是先從眼前的小事做起吧。
前麵好像有頭豬妖掉河裏了,它是不是不會遊泳呀,要是淹死了怎麽辦,不行,我得救它!
於是乎,在洛軒意識的見證下,這頭憨憨的梅花鹿二話不說就躥到了水裏,妄圖將這頭體型在自己十倍以上的豬妖拖到岸上,甚至忘記了自己不會遊泳這件小事……
於是乎,它溺水了。
“咕嚕嚕%……咕嚕嚕……”
湍急的河水沒過它的頭頂,將其裹挾著向下遊流去,零散的碎石,滑膩的水草,流動的魚群,以及某些不可名狀的渾濁半固體,讓這頭涉世未深的小梅花鹿充分人知道了生活險惡。
不知過了多久,隨著一聲巨響,它在急流的衝擊下終於脫離了水麵,呼吸到了久違的空氣,體會了一把九死一生的快感。
然而還沒等它高興多久,一種玄而又玄的失重感瞬間襲來,耳畔傳來疾風吹過的呼呼聲,身體在以一種不斷加速的狀態向下方墜落……
靠!這是瀑布——
洛軒的視野隨著小鹿的轉動不停搖晃,感覺有些頭疼,最終隨著“嘣”的一聲,一切陷入黑暗。
這頭傻鹿不會是掛了吧?
那這夢怎麽還不結束,擱這玩黑屏呢,這不是純純水時長嘛?
像是聽到了洛軒的抱怨,眼前的黑暗突然被一道若有若無的光線打破,緊接著便是一陣模糊的場景,似乎在模擬眼睛睜開時的樣子。
小梅花鹿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似乎也在驚歎於自己竟然沒被摔成肉醬。
高空墜崖未死,這妥妥的主角待遇呀!
下一步怎麽來著,誤入神秘洞府,要麽獲得某位妖族大能的傳承,要麽撿到一位隨身的貼心老爺爺,再不濟也能撿到一本絕世功法,從此絕境翻盤,成功逆襲,拳打南山五虎,腳踢北海青龍,走上妖生巔峰啊……
至於迎娶白富美……那個不重要。
梅花鹿眼前一亮,神采奕奕地打量著自己所處的環境:這是一處相對封閉的洞穴,四周全是岩壁,沒有多餘的出路,頭頂灑下微弱的光芒,似是入口所在。
隱蔽、安全、與世隔絕……這是要發達的節奏呀。
在洛軒的注視下,小鹿瞬間支棱起來,在這片還算寬敞的洞府裏到處溜達,尋找一些可疑的痕跡。
果然!
在洞穴中一處隱秘的角落裏,它發現了一塊平整的巨石,石頭的表層覆蓋了一層墨綠色的青苔,看上去滑膩而又潮濕。
小鹿也不管那麽多,口蹄並用,一邊上嘴吞吃,一邊用蹄子扒拉,終於露出了下麵隱藏的“畸形”文字。
這應該是該世界內妖族通用的特殊文字,洛軒也看不懂,就連上麵有多少個字都數不明白。但得益於夢境強大的“補完功能”,他還是在一臉懵逼的情況下,理解了這段文字的意義:
“後世有緣之妖,能入此洞府,也算與我有些機緣,我在此地留下了些許傳承,若是能夠破解我留下的一道稀世難題,這洞中寶物、功法、靈丹妙藥……自是盡歸於你。可若是答不上來,便說明你我有緣無分,於此洞中與我陪葬,也算了卻了一段因果……”
文中並未留下署名,隻怕也是擔心遭人咒罵,妖都死了,最後還是要給自己留個體麵的。
還留了一道難題……這是要真心挑選傳人的節奏呀,看上去比那些陰間密藏靠譜多了。
洛軒眨了眨眼睛,頓時來了興趣,順著小傻鹿的目光向下看去:
“……請證明,當整數n2時,關於x,y,z的方程x^n+y^n=z^n沒有正整數解……”
哈?!!
啥玩意兒?
靠!
洛軒直接一套素質三連,精神一陣恍惚,意識瞬間抽離,眼前的夢境世界開始扭曲、壓縮、破碎……
隱隱約約中,洛軒仿佛聽到了“啵”的一聲,而後猛然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麵雪白的天花板,眼角的餘光裏似乎還瞥見些許奇形怪狀的醫學儀器,一縷刺眼的陽光穿過微微敞開的窗簾照在臉上,隻覺得有些煩躁。
我這是……回來了?
一想起剛才那個離譜中帶著幾分詭異的夢境,洛軒就忍不住有些牙疼,這都是些什麽玩意兒,為什麽自己會做這種扯淡的荒唐夢?拿錯劇本了吧!
這就是貪小便宜和妖王簽訂契約的代價嗎?
沒想到你居然是這樣的妖王……
“喲,你醒啦!”一道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洛軒側臉望去,窗明幾淨的病房裏,陽光明媚,一名風度翩翩、俊眉星目的青年從病房外側的衛生間裏走出,手裏拿著一顆未削皮的蘋果,健步走到了洛軒床前,抬手就將蘋果咬了一口。
聽聲音,應該挺脆的。
“學長?你怎麽在這裏?”眼前的這張臉,雖有半年未曾見過了,但在洛軒的記憶中卻從未淡忘過。
白均,天陵中學高中部前兩年的優秀畢業生,洛軒的直係學長,算是洛軒修行路上的半個領路人,曾動用自身人脈幫助洛軒加入了天陵的異能局,並一路指引,在給洛軒的修行之路提供了不少的助力。
他目前正就讀於江寧大學,算算時間,下半年應該上大二了。
江寧市雖說是江南省的省會,但和淮寧之間,還是隔著不短的一段距離的,他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呢?
“怎麽,不歡迎我?”白均笑了笑,徑直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慢悠悠地解釋道:
“這不是快放暑假了嗎,我尋思著找個兼職,但又不想被黑心老板盤剝,索性做回了老本行,去江寧市異能局尋了個差事。”
“結果剛上任就接到一個大案子,說是一輛高鐵失蹤了,動靜鬧得挺大的,牽扯到秘境和修行勢力,在江南省的修煉界引發巨震。”
“江寧作為省會城市,麵對這種慘案自然是責無旁貸,連夜召集各大部門人手,趕赴淮寧支援。我也沒想到,居然能在這兒碰上你。天樞那些家夥見我認識你,就讓我在這兒守著你了……”
洛軒捏了捏眉頭,消化著從白均那兒得到的信息:“所以說,我是被人從秘境中救出來了,能告訴我這是在哪兒嗎?”
“這兒呀,鴻澤軍部的附屬醫院呀。昨天晚上,天樞局、異能局、軍區的幾個老家夥一起出手,以空間之門為圓心,幾乎搜遍了方圓千裏內的所有區域。結果隻找到了你們幾個幸存者,當時見你們都昏迷了,隻好先急匆匆地將你們送了出來。”
白均一邊啃著蘋果,一邊安慰道:
“放心,醫院的醫生和治愈師都檢查過了,沒什麽大問題,無非是精神波動過大,激發了大腦的自動保護機製罷了,應該是中了某種幻術,或者其他精神類攻擊,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
“她們兩個呢?”洛軒下意識地問道,隨後又趕緊補充道:“就是和我一起回來的兩個女孩,一大一小……”
“知道你小子惦記著呢。”白均撇了撇嘴,依舊不緊不慢地說道,“她們受到的影響不大,今天早上就醒了。現在應該在接受天樞廳的盤問吧,畢竟你們是為數不多的幸存者了,也算是最後的知情人吧。待會兒等你緩得差不多,我就該通知他們進來了,例行公事嘛!”
天樞……
聽到這兩個字,洛軒忍不住喃喃自語起來。
在夏國修煉界,共有三大修煉體係。國家為了方便管理,以各大體係的修煉者為主要成員,組建了專屬的特殊部門,用以處理相應的突發事故。
煉氣、古武、異能分別對應了道盟、武局、異能局三大組織架構。這些組織普遍采取了從中央到地方的垂直管理模式,在帝都設有最高級別的總部,各大省會城市設有分部,再往下的市級、縣級同樣設有特定的執行單位,就連一些鄉鎮中都能看到這三大組織的下派機構,真正意義上做到了深入基層。
【天樞】,則是這三大組織的直屬上級機構,同樣在各地設有分部,可以說,隻要有三大組織存在的地方,就一定有天樞的人管著。
天樞招人不存在修煉體係方麵的限製,隻要你足夠強大,就算是一些冷門體係的修煉者,它們也招收不誤。
它的職責也相當簡單,總管所有有關修煉者的重大事宜。三大組織管得了的,天樞要管,三大組織管不了的,它更要管!
換而言之,天樞就相當於夏國的修煉者協會,權限極高,責任重大,關鍵是待遇極高,就算是條狗,那也是有編製的警犬。
在夏國的聲望,可謂是達到了頂峰。
如今這件事情居然引起了省級天樞部門的重視,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不可能善了了。
屆時肯定會問起那頭君主級妖王的事情,沈清鴻她們肯定會提到那枚妖王蛋的,自己又該怎麽回答呢,難不成說自己把那顆蛋給煮了吃了?
這得缺多大的心眼才能信呀!
洛軒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