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

紫禁山頂,中央大殿,議事廳。

趙頌猛地拍了一下桌麵,眼神凶狠得幾欲噴出火來,頗有一副擇人而噬的架勢,

“荒唐!實在是太荒唐了!它一個小小的湘南魂宗,竟敢在江南地界上如此胡作非為,公然擾亂天門試煉秩序,法理何在!威嚴何在!”

如此硬氣的喊話態度,倒是一改在座代表們對這位趙家老公子的往日印象,不由得高看了他幾分——要知道,天樞廳那位副總司現在可還在首席上氣定神閑地打坐著呢!

一時間,大殿內竟再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無人敢接下這個話茬。

當然,這也並非是趙頌突然之間一下子轉性了,隻是他出於某種不為人知的目的,而故意先發製人放出的煙霧彈罷了。

在拍桌子的瞬間,趙頌的心裏同樣有些發怵,眼睛不受控製地偷瞄了首席上的莫長祿好幾次,見他對自己的話完全無動於衷,這才敢放著膽子繼續說下去的。

秘境內的星螢雖然集體罷工了,可這並不意味著大殿內的各方代表們失去了對秘境狀況的掌控。

事實上,以天樞的底蘊,有的是手段恢複秘境內的實時監控,甚至就連全平台直播也能無縫銜接下去——隻是因為前期的目的已基本達到了,後續也就沒必要在這方麵多下功夫了而已。

就在大殿中央穹頂的位置,原本轉播二十七大區域實景的多麵體光球,如今已被一道巨大的光幕所替代,“幕布”之上所呈現出的畫麵,分明就是鎖妖塔周圍區域的俯視圖景。

無論是最早的迷霧消散、高塔震動,還是獸潮暴動、塔身位移……這段時間發生在鎖妖塔周圍荒原上的事情,基本上都被大殿上的眾人看在眼裏。

對於各方代表而言,整個荒原,就像是一個放大版的沙盤遊戲,除了鎖妖塔內部的情況實在無法探查之外,荒原之上幾乎沒有任何秘密可言——其中自然也包括魂宗那八人自以為隱秘的行蹤。

“咳咳,趙兄這話言重了……”

沉寂了半晌之後,終於還是有人出來打了圓場。

說話的是道盟此次的代表:長老會七長老——顧泓。他與道盟三長老顧曙是兄弟關係,也是“真·熟人”顧楷的親爹。

在江南道盟中,顧泓的修為不算出眾,僅為雲階後期,奈何他有一個天階境界的好哥哥,白撿一個長老的名頭倒算不得什麽難事。隻可惜硬實力擺在那裏,注定進入不了真正的核心決策層,這才被“發配”來參加了這次的代表大會……

“魂宗畢竟也是老牌宗門之一,該給的麵子還是要給的,我們作為東道主,沒必要把局麵鬧得太僵……”

魂宗此次共有八名試煉者,卻在同一時間直接暴斃七人,任誰看了都知道這裏麵存在著巨大的問題。

而天樞通過內部的一些渠道,則可以清晰“看”到這七人隕落的真實原因——禁術。

魂宗聖女在天門秘境內私自使用了一門夏國修煉界明令禁止的術法:【戮魂咒】。

該術法施展後,可在短時間內剝離他人魂魄,煉化為祭品,以香火神道之法為引,開壇請願,祈求獲得某種力量或加持——本質上相當於一種“交易”

至於祭拜的對象,大多為一些見不得光的“偽神”“邪魔”之流,如今在大夏境內並不多見,主要存在於一些特殊的秘境或某些東南亞小國之中。

【戮魂咒】在其中則是起到了“置辦祭品”和“牽線搭橋”的作用,常用於古代戰場或祭祀儀式之中,後因手段過於殘忍,才逐漸被多個國家列為禁術,禁止在民間流傳。

就在魂宗七人殞命之後,作為施術者的魂宗聖女,其精神力在短時間內迎來暴漲,幾乎直抵雲階修士所能達到的極限,並且仍在不斷攀升之中,大有一副即將突破天階界限的趨勢……

當然,這也隻是無限接近而已,且有嚴格的時間限製,時間一到立馬現回原型。天階的壁壘可不是靠著一兩個禁術就能突破的,不然的話,這種所謂的“禁術”早就被奉為“神術”了。

眼下這個時間節點,天知道這個瘋婆娘用這股力量打算做什麽……

顧泓的那番話終究還是沒能迎來任何的共鳴,放眼全殿,竟無一人為其搭腔,任由他那話掉到地上,尷尬的氣氛瞬間充斥全場。

大殿內的各方代表們,大多心懷鬼胎,各有各的心思,又豈會輕易表態呢?

無論是表麵雲淡風輕、內裏心急如焚的沈家,還是心思活絡、算盤打得劈啪響的趙、司、朱、林四家,也或者是氣定神閑、勝券在握的江南道盟……有一個算一個,沒一盞省油的燈,用的全都是“黑心油”。

顧泓也覺得有些無味,尬笑一下,順勢坐了下來,加入了大眼瞪小眼的隊伍之中。

整座大殿,足足數十位代表,明麵上是操控棋盤的棋手,實際上不過是背後真正掌權者推上台麵的木偶罷了。從始至終,包括莫長祿在內,所有人都在“演戲”,一場服務於權力運行軌跡的大戲。

直到……

大殿中央的光幕上,飽經**的荒原大地上再起波瀾,那座矗立了近兩百年的高塔,炸了!

龐大的塔峰斷裂倒塌,巨石如雨!

二十一名訓練有素的天樞衛,死於非命!

天樞衛第七支隊都尉陸奕,親臨災難現場,穩定局麵!

以及,高塔頂端出現的那道人影……

這短短的五分鍾,比過去的一天都要精彩。在如此猝不及防的衝擊之下,大殿之內徹底鴉雀無聲,連大氣都不敢喘了,生怕因為自己的一聲驚呼而打破現有的平衡,成為某位高層的出氣筒。

終於,穩坐高台的天樞副總司似是察覺到了什麽,雙眸微啟,目光鎖定在了光幕之上,隨即輕笑一聲,說道:

“行了,讓吟兒準備準備吧,該動手了……”

莫長祿的聲線並不算出眾,但在這落針可聞的大殿中,卻顯得極為“動聽”。

原本冷如冰窖的氛圍瞬間化開,所有人立即表現出其樂融融、相愛相殺的樣子,開始熱烈地討論起此次的重大事故,甚至不惜急頭白臉、拍桌子叫板,也要爭論出主要責任的歸屬問題,主打一個重在參與、熱鬧非凡。

立侍於一旁的總務司屬官應下一聲,隨即悄然退下。

是時候,為這場鬧劇畫個句號了……

……

不知為何,在看到少年眼神的瞬間,陸奕竟感到一種毛骨悚然的危機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對方生吞活剝,拖下無盡深淵。

來不及多想,在本能的驅動下,陸奕的身體猛然向上一竄,瞬間飛出了千米距離。

而就在陸奕原本所處的那塊區域,一頭碩大的蛇形怪物正張著滔天大嘴呼嘯而過,在半空中搭下一座龐大的“拱橋”之後,又順勢砸進了大地,如蛟龍入海般潛入了地表,迅速消失於無形!

粗略觀察下,這是一條體長在五百米之上的驚天巨蟒,通體由血肉與骨骼堆砌組建而成,不見任何皮層,其頭部“眼眶”的位置由兩顆巨大的幽綠色火球代替,完全不似活物,倒有點兒像是……

獸潮期間無限複活的亡靈屍骸!

不好!

陸奕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危機感從何而來,如果之前的發生一切都與那人有關的話,那麽這整座荒原戰場,都將成為永恒的煉獄……

“散!”

無需陸奕指令,地麵聚集的七十名天樞衛當即四散而開,恢複各自小組站隊,開啟防禦戰陣,以團隊之力共抗敵寇。

要知道,這些人可都是經曆過嚴苛訓練,擁有頂級戰鬥素養的雲階戰士,平均修為雲階中期起步,實戰經驗更是豐富到駭人,在陸奕這位天階煉氣士的統領之下,甚至擁有活捉天階的實力,其破壞力堪比小型軍團!

而剛剛出現的那頭骨蟒,雖然看起來體型嚇人,實際的戰力可能也隻有巔峰領主上下而已,根本不足為懼。

可即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陸奕卻依舊沒有必勝的把握,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將要麵對的,絕對不僅僅是一條生死不明的亡靈生物那麽簡單,而是……來自整座荒原的敵意!

果然!下一秒,又是一條百米長的屍骸沙蟲從土中鑽出,通體暗紅色的體表之上,隱藏著大量黏膩惡心的黑色膿皰,好似沸騰肉湯中的浮沫,每一次炸裂,都會迸射出大量粘稠的不明**,在殘破的地表上腐蝕出一個個慘烈的坑洞。

兩支總計九人的小隊迎上了這頭沙蟲,他們分工明確,行動敏捷:

三人負責牽製,借助靈活的身法位移吸引沙蟲注意,躲避各類攻擊;四人負責控製,在沙蟲四周布下禁製陣法,限製沙蟲活動範圍;

一人負責調度,負責整體局麵的掌控,合理安排各項任務;還有一人負責主攻,在七名隊友的借助之下,發動至強一擊,一刀斬下,將逞凶盤繞的屍骸沙蟲切成數段,使其徹底解體!

最後九人一同合力,引動烈焰焚訣,召喚異火,將沙蟲的殘軀徹底焚燒幹淨。

除去焚化屍骸的時間外,整個斬殺過程用時不到十秒,如行雲流水般幹淨利落,不留任何隱患,幾乎將高效的原則踐行到了極致,使危險消散於無形。

這種程度的襲擊,自然無法動搖天樞衛的根基。

可如果說,像百米沙蟲這般的屍骸巨獸還有數十頭、上百頭呢?

——那將是另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現實總是骨感的,它會無情地徹底那名為理想的外衣,將悲慘的一幕毫無保留地展露在你麵前,從來不會顧及這會不會傷害到你那或強大、或脆弱的心靈,因為它一直就在那裏,在一條你不得不去麵對的路上。

當足足六十三頭體型堪比哥斯拉的屍骸巨獸如雨後春筍般從土裏爬出來時,陸奕就知道,自己預感對了!

七十名天樞衛也毫不意外地意識到了,這次八成藥丸……

縱有萬般不舍……唯有死戰而矣!

陸奕最後看了下方的這群戰士們一眼,隨即,眼神漸漸冰冷,身後風漩化陣,幻化出一對無形的羽翼,賦予其至高的疾速。

刹那間,風起,雲開!

目標,直指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