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蘇慕和黃蚣感到措手不及。隻見陳岩在看到那‘無毒’的標簽後,突然一拳打倒麵具男,瘋也似的想逃出房間。然而麵具男的反應更加迅速,隻見他在倒地之後瞬間便調整了自己的身形,快速從腰間掏出一把麻醉槍,單膝跪地,瞄準陳岩那略顯慌張的背影射了出去。

陳岩應聲倒地。隨著這聲重重的身體撞擊地麵的聲音,蘇慕仿佛感覺自己的心髒也被狠狠地捶了一下。他看到麵具男端著周樹默不知什麽時候調好的毒酒,一步步走向陳岩。他知道,繼古樓和韓蜜之後,麵具男又要再一次在他眼前殺害他的隊友。

上一次麵對不知從哪兒射來的子彈,他無能為力,但這一次,他可以阻止!

但當他剛剛站起身來時,卻發現黃蚣突然間擋在自己的身前。

“我們四個人,一定要有兩個人被淘汰。陳岩失敗了,他的結局已經注定。”黃蚣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被麻倒在地上還費力掙紮的陳岩一眼,落寞地說道。

“那我們就眼睜睜地看著他被麵具男毒死嗎?”蘇慕紅了雙眼。他很想一拳打過去,讓這個頂著他朋友‘麵具’的男人閉嘴。那邊,麵具男已經到了陳岩的身邊。而周樹默雙手插兜,一臉悠閑地也跟了過去。

這樣下去就真的要出事了!顧不了那麽多,蘇慕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黃蚣。但隨即,他感覺自己突然間眼冒金星,很沒用地倒在了地上。

在昏迷的最後一瞬間,他看到黃蚣喘著粗氣站在他的身後,右手依然保持著揮拳的姿勢。

之後,他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麵具男粗魯地拎起陳岩的衣襟,端起手中的酒杯,緩慢而又不容抗拒地遞到陳岩的嘴邊。第一次,黃蚣從陳岩的眼中看到了恐懼、憤怒、無助、委屈。這個已經渾身無力的男人咬緊牙,奮力地扭動著自己的身體,做著無用的抵抗。

在一旁觀戰的周樹默顯然對他的這種反應很感興趣。很顯然,這個男人已經不滿足於隻是在一旁觀看了。見麵具男因為陳岩的反抗遲遲不能得逞,他幹脆一把搶過酒杯,一隻手強硬地捏開陳岩的嘴,狠狠地把毒酒灌了進去。

就在那一刻,陳岩漸漸渙散的眼睛突然間恢複了往日的活力。隻見他拚命地晃動自己的頭,想擺脫周樹默對他的束縛。撕扯間,杯中的紅酒竟被灑出了一些。但陳岩畢竟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到了此時此刻,周樹默哪能容得他翻身?很快,一記猛拳狠狠地打在了陳岩柔軟的腹部。這一擊過後,陳岩徹底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血紅色的毒液由他喉腔緩緩地流入他的胃部,滲透在他的血液裏、彌漫著他的大腦,彌漫著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終於,周樹默心滿意足地站起身。

他手中的酒杯已經空了。

陳岩像一條死狗一樣躺在地上,嘴角、衣服、頭發上全部沾滿了那粘稠的毒液。漸漸的,他的身體開始像過電一樣無法控製地顫抖。

一聲淒厲的、慘絕人寰的嚎叫聲貫穿了

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陳岩的雙手無力地抓撓著自己的胃部,好像裏邊有什麽東西正在啃噬著他的身體。他先是大口大口地咳著鮮血,緊接著,他的鼻子、耳朵、眼睛裏也布滿了血紅。

血色蔓延,他就像是剛剛洗了一個血浴一樣,渾身濕透。

看著在地上不斷痛苦掙紮,逐漸七竅流血的陳岩,周樹默嘴角的那絲笑意漸漸地消失了。

終於,陳岩的掙紮慢慢減弱。

他緊攥的雙手緩緩鬆開、無力的下垂----。

他的眼神漸漸失焦。

周樹默閉上眼睛。

他感覺到,陳岩的靈魂正在一點一點地抽離他的身體。

曾幾何時,周樹默一直把親手殺死那個五年前毀了他全部人生的混蛋警官,做為他自己人生的最終目標。在夢裏,他曾無數次地幻想讓陳岩以各種痛苦的方式在他的眼前結束自己的生命。現在,他的願望達到了,可是,那夢裏的喜悅卻遲遲沒有出現在他的身上。相反,整個過程中,他的心髒仿佛一直被一隻無形的手百般**。他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隨著陳岩的死亡在慢慢地消失。

他知道自己已經找不到繼續活下去的理由了。

突然,周樹默感覺到自己的腳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抓住了。他詫異地睜開眼睛,卻險些嚇得七魂出竅。隻見陳岩不知何時居然爬到了自己的身邊,怒睜著一雙不斷流血的眼睛,兩隻沾滿鮮血的手像兩隻鐵鉗一樣狠狠地鉗住他的雙腳。周樹默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根本移動不了分毫。他感覺自己像是突然之間被使了定身術,就那樣直愣愣地站著,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鮮血淋淋的陳岩。

陳岩死死地盯著周樹默,像是想要把他的樣子永永遠遠地記在腦海裏。隨即,周樹默看到陳岩張開那張血氣衝天的嘴,來回咬合著那副掛滿粘稠鮮血的牙齒,上下擺動那條猩紅的舌頭,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地對他說——

殺-人-犯!你-才-是-殺-人-犯!

這兩句話說得周樹默頭皮發麻。他很想一腳把這個索命冤魂踹開,但他發現自己辦不到。即使陳岩已經無力地鬆開了鉗製著他的雙手,他還是辦不到。

他隻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愣愣地咀嚼著剛剛聽到的那句話。

陳岩……為什麽要對他說‘你才是’殺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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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下了那杯毒酒,陳岩頓時感覺天旋地轉,身體裏像是有一把火在無情地燒著他的內髒。他的雙手慌亂地撓著自己的身體,仿佛想要把表層的那層肌膚撕扯掉,趕緊把內髒裏那些燃燒著的火撲滅。但隨即,他感到那麽做根本徒勞無功。因為不止是內髒,他感覺到自己渾身的每一個細胞上,都有一個不斷跳躍著的藍色火苗。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塊肉,被人拿到火架上來回地翻烤著。

那一刻,他知道了什麽叫做人間地獄。

雖然這

痛苦隻持續了幾秒,但在他眼裏,無異於硬生生地挨了幾個小時。當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慢慢剝離的時候,他長舒一口氣。這感覺就像是他當警察晨練的時候,那漫無目的的長跑。當長跑結束之後,渾身越是疲憊,之後的休息就越顯得幸福可貴。

現在,他終於可以休息了。

突然,靜淑那張端莊賢惠的臉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陳岩隻當這是他彌留之際眼前出現的幻覺,並未在意。他甚至有點慶幸。能在臨死之前,再看一看她那美麗溫柔的臉,也許這是老天對他最後的眷顧吧。可是慢慢的,他發現那張臉上的溫柔漸漸的消失殆盡。他發現靜淑看向自己的眼神突然間變得厭惡無比,他發現靜淑的鼻子突然詭異地擰了起來,他發現靜淑那平日裏總是掛著微笑的嘴角慢慢咧開,凶神惡煞地對著自己一字一句地說——

殺人犯!

你這個殺人犯!

陳岩的大腦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出現這種幻覺。但隨即,他的心漸漸地變得慌亂起來。他發現這劑毒藥的藥效仿佛是一個強力的清潔劑,快速而又仔細地把他腦海中那本應該被灰塵掩埋的記憶重現。

他記起了五年前所有的點點滴滴。他記起了靜淑為什麽會選擇跟他離婚,他記起了那個腦滿肥腸的局長是以怎麽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臉出現在自己麵前的,他記起自己淚流滿麵地跪在他的麵前,請求他的原諒……

他記起了當一切都塵埃落定的時候,他鼓起勇氣重新敲開家門時,堵在門口的妻子是怎樣憤怒地把他的行李扔了出來。

‘殺人犯!’

‘你這個殺人犯!’

‘你給我滾!你不配做小晴的父親!’

不!!!!!!!

陳岩突然睜開血目。

他不是殺人犯!他是名聲赫赫的陳岩!他是屢立戰功的戰士!他即將要當上副局長,他是小晴最最值得驕傲的爸爸!

他不是殺人犯!他不是!

這一切不應該是這樣的,這一切不應該是這樣的!如果不是那個周樹默,如果他當初不是一門心思的隻顧著追捕周樹默,這一切根本就不會發生。

對……這根本就不應該怪他!這一切都怪那個該死的男人!殺人犯不是他,是那個男人才對!

陳岩咬緊牙關,拖著這副破爛不堪的身軀,憑著自己最後一絲意誌爬到了那個男人的身邊。雖然他想掐住那個男人的脖子,可他的身體已經不允許他這麽做了。他隻能死死地掐住他的雙腳,他要把這個男人拉向地獄。

五年前你就毀了我的人生,現在,你還要奪走我的生命。蒼天無眼,你這個十惡不赦的殺人犯才應該去死,你這個害得我妻離子散的惡棍才應該去死!

你這個……你這個害我失手殺死人的家夥才應該去死!

“殺-人-犯!你-才-是-殺-人-犯!”

說完這句話,陳岩一口鮮血噴出,真真正正地閉上了眼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