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下酒的那一瞬間,蘇慕徹徹底底地後悔了,他甚至想立刻用手指摳自己的嗓子眼,把剛剛的那些酒全部都吐出去。陳岩那恐怖之極的死狀曆曆在目,如果要他選擇的話,他倒是寧可被麵具男痛痛快快地用槍打死,也不願意在臨死前遭這麽大的罪。他記得陳岩的屍體——七竅流血,皮膚像著火一樣發紅。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蘇慕突然感覺到自己渾身發熱。難道說,他真的那麽倒黴,第一次就選中了那盒有毒的粉末?下意識的,蘇慕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鼻子和眼睛,看看這些地方有沒有瘮人的鮮血流出來。
周樹默看著嚇得臉色蒼白,不斷在自己身上**的蘇慕,感覺心情大好。終於有一件事,可以讓他把注意力從陳岩的死上麵轉移開了。其實,他對蘇慕的印象並不壞。與其他人不同,他一直隱約感覺到,蘇慕的聰明隱藏在他木訥的外表下。事情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他連自己的性命都不甚關心了,更別提別人的死活了。
一切,都隻是遊戲而已。
蘇慕並沒有毒發身亡。之前因為被黃蚣打昏了,所以他並沒有親眼看到陳岩毒發時候的樣子。麵具男發給他們的毒藥不禁毒性猛烈,而且發作也特別快,基本上喝下去五秒之內身體就會有灼燒感。蘇慕忐忑不安地檢查了自己的身體將近一分鍾,確定無事之後,他感覺自己已經快要虛脫了。那時,他第一次感覺到周樹默的笑容是那樣的恐怖、陰森、不近人情。
蘇慕一直有一種感覺,仿佛在Joan死後,這個男人身上原有的最後一絲人情味也消失殆盡了。
現在,他暫時安全。因為,他的身份已經由‘客人’變為‘主人’了。
看著蘇慕有氣無力地為自己倒酒,黃蚣隱隱約約地感覺到,再這樣下去,蘇慕的這條小命早晚要斷送在周樹默的手上。這可不行!能夠晉級的,隻有他和蘇慕兩個人!
這個周樹默,他一定要親手除掉才行!
“給!”正思索間,蘇慕已經把酒推到了黃蚣的眼前。
“蘇慕……”黃蚣端起酒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放心喝吧!沒毒!”以為黃蚣對這杯酒不放心,蘇慕悶悶地說道。
“不,我想說的不是這個。蘇慕,你……”說了一半,黃蚣還是把話硬生生地掐住了。蘇慕頓時來了精神。難道說,他要對自己坦白了?
“我希望,你有話現在就告訴我!說真的,我感覺我自己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有些事情,至少在我死之前,你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吧!”蘇慕前傾著身子,真誠地看著黃蚣。從他的眼睛中,蘇慕看到了猶豫、彷徨與無措。
一旁的周樹默不明就裏地看著兩人。什麽時候起這兩個人之間也有貓膩了?看來,但凡被選中來這裏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什麽秘密。他決定靜觀其變,看看事態的發展。
見蘇慕如此堅決
,黃蚣深吸一口氣,試探地問道“你老實告訴我,五年前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蘇慕稍微猶豫了一下,接著誠實地回答道“我記得,你出了車禍,死了。”
這話顯然在黃蚣的意料中,所以,他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倒是把在一旁看熱鬧的周樹默嚇得夠嗆。
死了?
那個蘇慕說,他記得黃蚣已經死了?
饒是周樹默再冷靜,麵對這麽不科學的事情也很難保持鎮定了。畢竟,黃蚣現在就完好無損地站在他們麵前,而且一路走來他都與大家有說有笑的,根本不像電視裏演的幽靈那樣詭異陰暗。這樣想來,想必眼前站在他們麵前的就是有血有肉的真人了。
難道說,蘇慕記錯了?五年前的黃蚣根本就沒有出車禍死去?也許他後來在醫院又被搶救過來了?
蘇慕見黃蚣眼神飄忽地想張嘴,連忙開口道“你不用說一些無聊的謊話來騙我。我清清楚楚地記得,黃蚣的身體已經被車碾成了兩半,內髒都已經流出來了。就算當時的醫療條件再好,也不可能救得活他!”蘇慕的語氣前所未有地嚴厲起來。他的這番說辭,也徹底否定了周樹默的猜想。
看著眼前這個一臉陰沉的黃蚣,周樹默的心裏湧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他越看這個人越感覺瘮的慌。
如果他不是黃蚣,那他是誰?
“請你清清楚楚地告訴我?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冒充黃蚣?當初在書店,你故意接近我,然後把我帶來‘魅影酒吧’,很明顯,你就是想讓我參加這個‘奪獎遊戲’。你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說實話,從遊戲開始到現在,你一次都沒有害過我,反而幫了我不少忙。我相信你不應該是跟麵具男他們一夥兒的。那你到底是誰?”一口氣,蘇慕說出了心中所有的疑問。他也不管旁邊那像木頭一樣杵著的麵具男會有什麽反應了,他關心的隻有眼前的這個人。
這個人,到底會給自己一個怎樣的答案呢?
聽到蘇慕這一連串的問題,黃蚣的表情也變得沉重起來。果然,蘇慕早就發現他的不對勁了,隻是一直沒有說出來罷了。隻是,他是真的不知道,麵對這些問題,他到底該如何作答?
“我是黃蚣。”沉默了半晌,黃蚣終於蹦出了這四個字。蘇慕不悅地皺了皺眉。都什麽時候了,他還不打算說實話?
“哦?你是說,五年前你根本就沒有出車禍死去是不是?”蘇慕略帶嘲諷地問道。他現在很氣憤,非常的氣憤。既然是他先開口提的這件事,那他理應把事實的真相告訴自己啊?況且他都這麽開誠布公地跟他談了,這個男人怎麽還是在跟他耍心眼?
然而,出乎蘇慕意料的是,‘黃蚣’居然搖了搖頭。
“你……你不否認黃蚣五年前已經出車禍死了是嗎?”蘇慕咽了一口唾沫,顫抖著問道。這一次,黃蚣點頭了。隻不過他的表
情,非常的落寞。
“既然如此,那你是誰?你可別跟我說你是黃蚣的鬼魂之類的話,我根本就不信!”見他的態度如此的曖昧,蘇慕的脾氣也上來了。他現在真的有一種欲望在這個男人的臉上胡亂抓上幾把,看會不會扯下來一張人皮麵具!
見蘇慕如此的咄咄逼人,黃蚣無奈地歎了口氣。他把手中的紅酒一幹而盡,最終幽幽吐出了一句話“不管你信不信,我剛剛告訴你的都是實話。現在的我能說的也就隻有這麽多了。其他的事情,你自己想想吧!”
說完,黃蚣愣了片刻,重新為周樹默到起酒來。現在他的腦子很混亂,因為蘇慕,也因為自己。
‘黃蚣’語氣中的無奈和那副力不從心的表情深深地刺痛了蘇慕。他能感覺到,黃蚣在忌憚著什麽。蘇慕偷偷地瞟了一眼麵具男,但那個‘萬年冰塊’根本就對他們的談話一點反應都沒有。
‘黃蚣’,是在害怕那個一直在幕後監視著他們的幕後老板嗎?
蘇慕的心中突然冒出了這個念頭。雖然這個‘黃蚣’口口聲聲讓自己相信他說的話,可那些話又有哪句是蘇慕肯輕易相信的?
難道要他承認,眼前的這個男人,真的是黃蚣嗎?
蘇慕頭疼地抓了抓頭發。這一瞬間,他忘記了自己與周樹默之間的‘死亡約定’,他心裏想得隻有一件事情。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周樹默已經由最初的震驚恢複過來了。他比蘇慕更為理智一點。在他眼裏,黃蚣就是那個幕後老板安插在他們中間的細作,而Joan估計也是這個家夥殺死的。那個幕後老板八成是用了什麽手段,篡改了蘇慕的記憶,更有可能,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黃蚣這個人!蘇慕很有可能在來這裏之前就被他們催眠了,潛意識中不知不覺地被他們植入了‘黃蚣’——這個高中時代的好友!
一瞬間,周樹默的心中有許多對‘黃蚣’身份的合理設想。但很顯然,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他要麵對的,是黃蚣放到他麵前的這杯紅酒。
周樹默輕輕地搖晃了一下酒杯,粘稠的紅色**隨著他的動作緩緩地**漾著,在燈光的照耀下煞是好看。看了看麵無表情的黃蚣,周樹默思忖片刻,最終舉起了自己的手。
“懷疑!我認為這杯酒是毒酒!”
蘇慕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周樹默。這個男人瘋了嗎?這麽短的時間內就發出了‘懷疑聲明’?當初陳岩就是因為太過草率了,所以才一命嗚呼的。這個周樹默,難道真的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嗎?
起碼在蘇慕看來,若是讓他發表‘懷疑聲明’,除非是他有百分之八十的信心才可以。畢竟,陳岩的是給他的打擊太大了。
一直像植物人一樣站在旁邊的麵具男在周樹默舉手的那一刻回了神。他雙手離開餐車,一步一步走向周樹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