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謊儀冰涼的溫度先是從指尖傳來,緊接著蔓延到整個手掌。蘇慕奇怪:這個測謊儀明明被那麽多人摸過,卻連一點人類的體溫都不曾留下。
就像眼前的這個麵具男一樣,一絲不苟,冰冷得毫無溫度。
“蘇慕先生,請問,你殺過人嗎?”
冰冷的聲音從白色麵具後麵輕快地傳出,不加任何阻滯。
這句話說得太輕快了,輕快到就像問別人有沒有吃過午飯一樣!以至於蘇慕一時之間沒能理解這話的內容。
“抱歉……你剛剛說什麽?”蘇慕微微側耳朵不確定地問。
其實他聽的很清楚,但他的大腦沒能及時消化得了這個問題。
人人都有這種習慣,麵對無法接受的事實時會選擇習慣性的逃避。即使他們知道,這種逃避根本於事無補。
“請問,你殺過人嗎?請你在五分鍾之內回答。”
還是一樣的語氣、一樣的內容。不同的是這回周圍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蘇慕難以置信地看著麵具男,一瞬間他甚至笑了出來。
這家夥剛剛問了什麽?他居然問自己殺沒殺過人?
開什麽玩笑!他蘇慕怎麽可能幹過那種事情!
蘇慕是個膽小鬼。孩提時代,每當他父親在廚房裏屠宰剛買回來的肥雞時,蘇慕總是含著眼淚跑回自己的房間,把門反鎖上,再用被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雙手用力堵住自己的耳朵。
因為他害怕。他怕聽見那隻雞在臨死前發出的那種淒慘的悲鳴和鮮血從它細弱的脖子裏汩汩流出的聲音。。
但相比之下。他更害怕垂死的那隻雞,會用那種暗淡、悲愴、無力的眼神看著自己。他受不了那種可憐巴巴、悲憫求助的望向自己的眼神,而他卻又是那麽的無能為力。
突然,蘇慕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要裂開了一樣的疼痛。
那種眼神……那種眼神……那種悲傷、痛苦、無助的眼神,漸漸地鑲嵌在一張人的臉上!而那張臉與連接著它的上半身靜靜地躺在血泊裏,微微抽搐。
那個人的身體被一分為二。他看著在那個人斷裂的肚子裏,濃稠的鮮血大股大股地湧出。
好像永遠都不會幹涸一樣!
停下來!停下來!
蘇慕感覺自己的太陽穴想要爆炸一般的疼痛!
‘剛剛那個人是誰?那個倒在血泊中的人是誰?!’蘇慕狠命地捶著自己的頭拚命地回想,然而那個血腥的片段卻如同平日裏的一個驚雷,把他的大腦炸得粉碎之後又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給他一腦袋的碎片讓他獨自痛苦地喘息著,無論再怎麽費力回憶卻依舊枉然。
“蘇慕,你沒事吧?”看著嘴唇漸漸有些發紫的蘇慕,坐在旁邊的韓蜜有些擔心。
“我……沒事!”愣了一會兒,蘇慕抬起蒼白的臉給了韓蜜一個無力的微笑。
不過,經她這麽一問,剛剛腦子裏那些恐怖的畫麵所造成的心慌全都不見了。一切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一個來去匆匆的白日夢一樣。
“蘇慕先生,還有一分鍾!”不顧蘇慕痛苦的反應,麵具男一本正經地出聲提醒道。
蘇慕嚇了一跳!
‘隻剩下一分鍾了?!自己這麽長的時間都在幹什麽?’
‘真是的!像這種白癡問題應該在一開始就幹脆利落地回答出來。’
“我沒殺過人!”蘇慕語氣強硬地大聲說,故意讓所有人都清楚地聽到他的回答。對於眾人帶著探尋的疑問目光,蘇慕打從心底裏覺得不舒服。
測謊儀獨自閃著五彩小燈,靜靜的,沒有聲音。
蘇慕暗自鬆了一口氣。一下子整個人都放鬆起來。他都不知大自己為什麽這麽緊張。本來,沒做過的事情就是沒做過。他實話實說又會有什麽變故呢?
可是,在他潛意識深處的某處地方,仿佛還有著一顆心髒。這顆心髒因為他剛剛的回答而惴惴不安,驚恐地劇烈地‘撲通、撲通’跳動著。
“不過話說回來,這種白癡的問題到底是誰寫的……”為了緩解這種奇怪的感覺,蘇慕故意一臉輕鬆地衝小胖和黃蚣打著哈哈。可是良久都沒有聽到兩人以往那種充滿調侃的聲音。
蘇慕感覺臉上的笑容漸漸凍結了。因為他發現兩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大對。
那種表情,與其說是恐懼,不如說是被震驚得變得僵硬。
“叮叮叮叮叮叮……”
突如其來的聲響使得蘇慕渾身一顫,心髒差點漏跳了半拍。
他感覺,自己的右手猛地被什麽東西牢牢地綁在了測謊儀上。
這是什麽情況?
忙不迭地回過頭來,雙目瞬間被閃爍著大片大片紅色的信號燈撐滿。測謊儀瘋狂地震動起來,彈出的皮帶牢牢地綁住蘇慕的手腕。蘇慕驚慌,下意識地甩動著,卻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這個結實的‘小惡魔’!
“你說謊!你說謊!你說謊……”測謊儀尖銳地叫著。蘇慕無法忍受地用僅剩的左手堵住耳朵,然而那纏人的叫聲還是源源不斷地順著右耳直刺他的神經,直震得他的大腦發暈。
小胖看著狼狽的蘇慕,嘴唇不可控製地顫抖著……
“這不可能!這不是真的!蘇慕怎麽可能是殺人犯呢!”小胖驚恐地衝黃蚣大喊,希望對方會堅定地附和自己——沒錯!蘇慕不可能是殺人犯!
然而,黃蚣卻像沒有靈魂一樣直直地看著亂成一團的蘇慕,任憑小胖怎樣叫喊都半點反應沒有。
“不可能?哼!”眼見蘇慕的樣子與自己當初如出一轍,唐音淩心裏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滿足感。看來倒黴的不隻是自己。“你認識他多長時間?你了解這小子多少?不可能?!少在那自己騙自己了!”
“哎~別那麽說嘛!隻不過是一個遊戲而已。大家何必當真呢!”
古樓雖然口中說著安慰人的話,唇邊那無論怎樣隱藏都憋不住的笑意卻還是流露出來,金絲邊眼鏡後那雙狹長的眼睛此時仿佛爆開一樣貪婪地看著蘇慕,就好像一匹饑餓多時的凶狼突然看見美味的羔羊一樣。
‘這個新聞太勁爆了!太勁爆了!這回選擇來參加這個地下遊戲看來真是太正確了!非人性的遊戲再加上還有個殺人犯窩藏其中,看來我當跑腿記者的日子總算到頭了!’
看著再次抽風的古樓,陳岩不屑地撇了撇嘴
。有這麽個無良的記者在,看來以後z市是不會太平了。
不過這個蘇慕……
陳岩冷冷地盯著這個弱不禁風的蘇慕,沉思起來。看來還真是人不可貌相!這小子張得一張人畜無害的臉,暗地裏還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也罷!今天這小子碰到自己,算他倒黴!雖然還沒有什麽確鑿的證據,不過像這種沒腦子的大學生,隻要帶回局裏嚇嚇估計立馬就能招了。
哼哼!看來自己在局裏出人頭地的機會又來了。
蘇慕對於周圍人的叵測居心一概不知。他的腦子子現在一片混亂,唯一的想法就是讓這個不斷尖叫的測謊儀閉嘴。
就好像隻要測謊儀安靜下來,自己的處境就能恢複到以前一樣。
“抱歉,麻煩你能跟我回局裏一趟解釋一下嗎?”就在這時,陳岩步履堅挺地走到蘇慕麵前冷冷地問道。
“哼!”
周樹默抬起頭冷冷地掃了陳岩一眼,雙目裏毫不掩飾地裝滿了鄙視與嫌惡。
“你在說什麽?我什麽也沒幹!這破機器故障了!我說我什麽也沒幹過,你聽得懂嗎?!”本來已經夠焦頭爛額的了,這個時候陳岩又不識時務地摻上一腳。蘇慕感覺自己快崩潰了。
‘誰能來救救我?誰能來救救我?’
唐音淩冷漠地看著絕望的蘇慕。
‘沒有人會救你!沒有人!!!’
“這些話留著到警察局裏再說吧!”陳岩可不管那一套。事到如今已經由不得這個毛頭小子再詭言狡辯。
“等等!”眼看著陳岩把手銬都亮出來了,黃蚣突然驚慌起來。
“你憑什麽抓人?你有什麽證據!”
見黃蚣衝了上去,小胖也不甘示弱。雖然他與蘇慕認識的時間不長,但他挺喜歡這個呆呆的大男孩,心裏已經把他當做兄弟了。
“就是就是!要抓人先拿逮捕證來。不然免談。”
測謊儀終於恢複了安靜。看著衝到自己身邊跟陳岩對立的兩人,蘇慕眼眶一熱,強忍著把感激的淚水憋了回去。
“廢話少說。我有權把可疑分子先行帶回局裏調查。至於這個遊戲,現在就給我終止!”其實之前酒店進行的種種出格遊戲陳岩完全有權力製止並把相關人士統統逮捕。可是,他懶得那麽做。
今天是他難得的假日。他不想因為這種小事在這個時候再回到警察局裏去看同事們那一張張冷漠的臉。
但,這回可不一樣。這小子是個殺人犯,Z市現在說不定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裏還藏著令人發指的屍體,而且媒體還沒有報道出來。而他,陳岩警官單槍匹馬就把一個窮凶極惡的殺人犯緝拿歸案,不用說,他會成為z市警察們標榜的模範。
這樣,他就有機會重新爬回五年前的位子。說不定還能更上一層。
“我說警察小同誌啊,你這麽說有什麽證據嗎?將來如果查清楚了這個小兄弟是無辜的話,他可有權力將你告上法庭喲~”
蘇慕和陳岩驚訝地看著說話的人。他們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會摻和進來。
古樓笑著推推自己的金絲邊眼鏡,玩味地看著僵持中的四個人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