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音淩大腦充血地看著赫然貼在抽屜正中央的那個‘仇’字,渾身不可控製地顫抖著。

下一秒,她突然激動地一把拉開抽屜。

一張蒼白得近乎發青的臉猛然出現。唐音淩發出了短暫的尖叫。緊接著,她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痛苦地捂著嘴,把那些數不盡的呻吟全都憋回了喉嚨。

抽屜裏麵的屍體,是仇臨風。

唐音淩的動作實在突然,以至於這仇臨風的的屍體幾乎是在瞬間就突兀地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雖然沒有像唐音淩一樣尖叫出來,但其餘三人還是情不自禁地倒退一步,私底下猛地倒抽冷氣。

一旁的唐音淩癱坐在地上不住地哽咽著。三個男人麵色沉重地圍著裝有仇臨風屍體的抽屜佇立。隨著抽屜的打開,一股驚人的冷氣撲麵而來。陳岩明白了,這些抽屜,其實就是一個個儲藏屍體的冷凍室。

仇臨風其實長得有點胖,平時看起來甚至於有些呆頭呆腦的。可是經過一段時間的冷凍後,這個小夥子的麵目似乎變得消瘦、清秀了許多。他闔上雙目,安詳地躺在散發著冷氣的‘抽屜’裏,身下墊著潔白的床單。有那麽一瞬間,他仿佛是從一個能工巧匠手裏剛剛誕生的精美瓷娃娃。

時間一長,仇臨風安詳的臉突然變得詭異起來。看著看著,蘇慕的腦子裏突然出現了仇臨風一躍而起,睜著一雙血色的眼睛要把自己也拉入‘抽屜’的恐怖景象。不由自主地,他快速把抽屜推了回去。看不見仇臨風那慘白的麵孔,蘇慕的心裏頓時鬆了一口氣。

如果說在發現仇臨風的屍體之前,他們幾個還能有心思圍著這些巨大的抽屜饒有興致地研究一番的話,那麽現在,他們簡直恨不得把打開這扇門的黃蚣的手給剁下來。顯然,黃蚣也嚇傻了眼,張著大嘴呆滯地盯著麵前這個巨大的屍體儲藏室,平日裏掛在臉上的爽朗笑容此刻也早就不翼而飛。

“如果說……”就在蘇慕和黃蚣被仇臨風的屍體驚得六魂無主的時候,陳岩在一旁慢慢地說道“如果說,仇臨風的屍體被裝在這裏,那麽那些所有被淘汰的選手……”陳岩沒有說出‘那些所有被淘汰的選手的屍體’這幾個字。因為他覺得這句話如鯁在喉,無論如何也不能輕易脫口而出。

黃蚣和蘇慕的表情起了明顯的變化。幾乎是下意識的,他們惶恐不安地在這些‘抽屜’上尋找著那些寫了字的標簽。這個巨大的‘藏屍閣’一共由五層組成,每一層都有七個抽屜,但不是每一個抽屜上麵都貼了標簽。蘇慕隨手打開一個沒有貼標簽的抽屜,發現裏麵是空的。這一發現讓他頓時鬆了一口氣。如果他發現這35個抽屜裏無一例外都裝著陰測測的屍體時,恐怕他會克製不住自己的恐懼頃刻間拔腿而逃。

“蘇慕……”黃蚣的叫聲召回了蘇慕神遊的魂魄。順著黃蚣的手指,他看到了一個貼著‘胖’字的標簽。

蘇慕的心猛地一沉。雖然大腦的每一個神經都在告訴他盡快逃離這個房間,但他的腿還是不由自主地朝那個抽屜走去。

黃蚣顫抖地把手搭在抽屜的拉環上。幾次深呼吸之後,他打開了抽屜。

蘇慕大腦一片空白。他感覺有一個人正在用刀一下一下緩慢而又殘忍地割著自己的眼睛,而他就這樣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心甘情願地忍受著這殘忍的酷刑。

同樣蒼白的臉,同樣逼人的冷氣撲麵而來。看著安靜地躺在裏麵麵如死灰的小胖,蘇慕感覺有一股滾燙的**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奇怪的是,他的內心並沒有絲毫想要哭的欲望,他不明白這眼淚為什麽會擅自跑出他的體外。

黃蚣死死地咬著嘴唇,碩大的淚珠劈裏啪啦地砸向小胖冰冷的麵孔。

陳岩無聲地歎了口氣。說到底,他也是個警察。對於人的生死,他比這幾個毛頭小鬼要看得透徹。不管那三個徹底陷入思維癱瘓的人,陳岩陰沉著臉,一個接一個地打開另外那幾個貼著標簽的抽屜。

‘狼’、‘李’。接下來的結果不出陳岩的預料。在他看到小狼和李國強的屍體之後,他的內心剩下的與其說是震驚,不如說是麻木。蘇慕和黃蚣慢慢地湊到小狼的屍體前,再次忍不住地哽咽著。蘇慕還好一點,黃蚣與這兩個人的感情最深,一時間哭得不能自己,聲音漸漸的蓋過了癱坐在地上的唐音淩。唐音淩一直坐在原地,雙手捂著嘴。看過仇臨風一眼之後,她始終沒有勇氣再次打開那個裝載著‘仇臨風’屍體的‘棺材’。

陳岩兩根粗壯的眉毛擰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看著這一具具屍體,一股徹骨的寒意慢慢地由他的腳底傳遍他的全身,直傳他的頭頂。對著這些撲麵而來的冷氣,他的手心卻不由自主地滲出了大量的冷汗。

瘋子!瘋子!他被卷進了一個瘋子所掌控的世界!

算上剛剛慘遭毒手的Joan,五個鮮活的人都已經命喪黃泉。這是什麽道理?他們到底犯了什麽滔天的過錯要被這樣無情地剝奪寶貴的生命?難道僅僅是因為他們被遊戲淘汰了嗎?

陳岩雙拳緊握,手心的冷汗越來越多。如果他……如果他也被遊戲淘汰了的話,那麽現在,會不會也這樣死氣沉沉地躺在這些‘抽屜’裏,永久地沉睡下去?

“該死!”陳岩怒目圓睜,舉起拳頭狠狠地砸在抽屜上,巨大的回音震耳欲聾,如同警鍾一般綿綿纏纏,不絕於耳。唐音淩像是大夢初醒一般迷迷糊糊地從地上站起來,愣了半天,她再一次打開了裝有仇臨風的抽屜。這一次,她的眼淚沒有再流下來。她隻是那樣怔怔地看著躺在裏麵的那個小男孩的臉,腦海中不斷回**著他臨走前說的那句話。

“……唐音淩,再見。”

那是這個男孩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叫出自己的名字,也是最後一次。

“傻瓜。”唐音淩雙手顫抖地撫摸著仇臨風冰冷的臉龐,魔怔一樣反複地呢喃著這兩個字。

蘇慕閉上眼睛,默默地拍了拍身邊淚流滿麵的黃蚣。黃蚣原本就是個感情外露的人,他的心裏永遠存不住秘密,也永遠存不住情緒。不同於蘇慕平時的種種偽裝,他總是在第一時間就把心裏的情緒表露出來。蘇慕知道他心裏在想些什麽。他大概是在怪自己,怪自己一時衝動,把大家卷進這個莫名其妙的危險遊戲中。

“黃蚣,這不怪你!一切……一切都是命啊!”蘇慕軟弱無力地安慰道,不管黃蚣更加驚天動地的哭聲,轉過頭去查看其他幾人的屍體。

正如陳岩所料,那些被淘汰了的選手無一例外都躺在抽屜裏,無一例外的都停止了呼吸。

突然,蘇慕的目光被小小的字吸引住了。這個字寫得非常小,如果不是蘇慕恰好靠在這個抽屜的附近,說不定他根本就不會注意到這個標簽上原來是寫了字的。

蘇慕來了精神,看來陳岩是把這個抽屜給落下了。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認真地辨認著上麵的那個字。

“1……”蘇慕費力地念著。原來,那上麵是個阿拉伯數字‘1’。隻不過這個‘1’寫得過於難看,幾裏拐彎的,蘇慕辨認了好半天才認出來。

“什麽‘1’?你在念什麽?”注意到蘇慕不同尋常的舉動,陳岩開口問道。唐音淩和黃蚣也回過神來,怔怔地湊到蘇慕跟前。

“啊,我在念這上麵的字。你們看,居然是個‘1’。不過還好,我們中間沒有叫‘1’的人啊……”蘇慕的玩笑說得很蹩腳。但為了緩解一下沉重到極點的氣氛,他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

很顯然,蘇慕的計劃失敗了。氣氛變得更加凝重。陳岩皺著眉湊了上去。半晌,蘇慕第一次看到了陳岩如此驚慌失措的眼神。

“這……這不是‘1’。這分明是個字母‘J’!”

蘇慕如同一個驚雷劈在頭上,臉上血色盡退。他懷疑自己聽錯了,但看著其它同樣麵無血色的三人,他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恐怕這個抽屜裏躺著的,是他們最最不願看見的那個人。

陳岩咬了咬牙,還是一鼓作氣把抽屜拉開了。盡管心裏有所準備,但當他們看見Joan的屍體平躺在裏麵的時候,心中的恐懼瞬間又攀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Joan的身後的那個巨大的十字架已經沒有了。但他脖子上和四肢上的那五枚鋼釘卻還是牢牢地刺在上麵。那套血跡斑斑的運動服並沒有被換下,如同剛剛下了刑場一般,Joan傷痕累累地躺在裏麵。

“啊!!!!”唐音淩再也忍受不住了。她近乎癲狂地揪著自己的頭發,拔腿向門口跑去。

她受夠了!她受夠這一切了!她想回家!她想回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