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日光燈耀武揚威地晃著屋內這群人的眼睛,直晃得人暈頭轉向。但沒有人願意關上這盞過分炙熱的燈。與其沉浸在無窮盡的黑暗裏,他們寧可被這燈光烤得頭暈眼花。

蘇慕無精打采地用衣角擦擦眼鏡,卻沒有立刻戴上,隻是拿在手裏無聊地打著圈兒玩。黃蚣不聲不響地蹲在地上吃罐頭,神情極其專注,好像周圍的一切都不如手中的罐頭重要。唐音淩呆呆地坐在地上,看著陳岩一下又一下用毛巾擦拭著手中的氣槍,出了神。

沒有人提過下一步該怎麽辦。四個人明明處在同一空間,彼此卻又有著難以言表的隔膜。

今後該何去何從,幾個人沒有探討過。但很顯然,他們的一舉一動全都在麵具男的掌控之中。他們之所以能回到這個儲藏室,是因為麵具男想讓他們回來。他們之所以能活到現在,是因為麵具男想讓他們活著。至於下一步該怎麽走,他們隻要靜靜地等待就好了。因為他們相信,麵具男肯定會給他們提示的。

讓他們重返遊戲現場的提示。

陳岩曾經說過,周樹默三人很可能是自己走出這個房間的。對於這點,蘇慕一開始很不能理解,但是現在他開始表示讚同。對方的手上肯定有槍之類的東西。如果那些麵具男當真找上門來,那麽為了保命,他還是會選擇乖乖跟他們走的。

眼光不經意間撇到被隨意扔在一邊的木條,蘇慕心裏苦笑不止。他真是想不明白,他們當初帶這些木條出來到底打算幹些什麽!

“你們說……”黃蚣把吃得底朝天的空罐頭瓶用力往地上一放,意猶未盡地抹了抹嘴“你們說,我們當中那個殺了Joan的奸細,會不會就是周樹默他們三人中的一個?”

蘇慕手中的眼鏡停止了旋轉,陳岩停止了擦拭氣槍的動作,唐音淩的眼神慢慢地從那把氣槍上聚焦到黃蚣的臉上。

黃蚣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嚴肅和認真。

“說說看你的想法。”陳岩愣了一下,依舊低著頭擦槍,但動作明顯有點心不在焉。黃蚣似乎早有打算,立刻說出了心中的疑慮“Joan死得不清不楚,從種種跡象上來看,就是我們之中的一個人幹的。也就是說,我們之中有內奸!”黃蚣一開口就把眾人一直隱藏在心底的心事給點破了。顯然,他現在已經不顧及那麽多了“之後,我們七個人的意見發生了分歧,導致隊伍分成了兩派。這恐怕就是那個內奸想要達到的效果。他想把我們分解,然後各個擊破。很顯然,他的目的達到了。”

蘇慕看著黃蚣,知道他意有所指。在黃蚣眼裏,那個最開始提出要把隊伍分成兩隊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一直潛伏在他們身邊的奸細。

“古樓……”唐音淩像是夢囈般地喃喃說出這兩個字。當初陳岩在提出要出去尋找新的出路時,古樓的反對情緒尤為明顯,是他第一

個提出了留下一撥人守在大本營的念頭,也是在他的煽動下,韓蜜和周樹默才選擇了留下。

難道說,這個男人真的是……

回想起古樓那雙在金絲邊眼鏡下麵炯炯發光的小眼睛,唐音淩感到了一股徹底的寒意。那個表麵上一直笑嘻嘻的男人,真的趁著眾人熟睡的時候,對身受重傷的Joan痛下殺手?

這個表麵看上去小肚雞腸,精明算計的男人,骨子裏真的會殘忍到這種地步?

“這……這也說不定……”唐音淩下意識地想為古樓辯解。說實話,她與古樓並沒有什麽交情,甚至於兩人之間還有一些說不清的仇恨。但不知為什麽,唐音淩從心底裏抗拒著這種想法,抗拒著古樓是奸細的想法。

“還有什麽說不定的!”黃蚣大手一揮打斷了唐音淩無力的辯白“我們走了短短三個小時,就在那個404號房間發現了Joan的屍體。其他人還好說,Joan可是剛剛才斷的氣!在此之前,我們休息了大約四個小時。這麽長的時間,麵具男都沒有發現我們的行蹤,怎麽我們一走他們就找到了儲藏室呢?可見是有人通風報信。當初我們七個人聚在一起,他找不到通知麵具男的機會。但當時就剩下他與周樹默、韓蜜三個人,隨隨便便找個由頭變可以脫身!”黃蚣越說越激動。看來,這個想法在他的腦海裏已經形成了一段時間了。蘇慕重新戴上了眼鏡,麵無表情地看著黃蚣。

“你就這麽肯定古樓是內奸?萬一,殺害Joan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呢?”像是在對黃蚣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蘇慕的聲音很飄渺,眼神也顯得很空洞。黃蚣一時反應不過來,愣了半晌才磕磕巴巴地回道“你……你是說,那個內奸有可能藏在我們這個小隊裏?”

陳岩終於放下了一直擦拭著的氣槍。他目光灼灼地來回掃視著黃蚣和蘇慕,拳頭漸漸緊握。

蘇慕並沒有想為自己剛剛的一番‘豪言壯誌’所帶來的惡性後果負責。他說完之後又出了神,絲毫沒有注意到另外三人越發怪異的表情。

氣氛再次變得壓抑無比。四個人分散地呆在房間的四個角落裏,互相之間不再有任何交流,就這樣任由漫長得使人發瘋的時間靜靜流淌。

蘇慕目光冷淡地看著其餘的三個人,心中充滿了辛酸。當初為了救出Joan的時候,眾人齊心合力砸門而出,當時的他們是如此的信賴對方,八個人全部都扭成了一股勁。可是隨著Joan的死去,這股勁兒卻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他們又回到了當初分崩離析的狀態。

嗬嗬。這難道就是天意嗎?

“吱——”像是回應蘇慕的心中所想一樣,突然一陣巨大刺耳的雜音從四麵八方響起。四個人一個激靈從地上蹦起來,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門外沒有傳來什麽人的腳步聲,門口也沒有被打開的痕跡。這聲音,

來自屋內……

“吱——”一陣比剛剛還巨大的噪音再次響起。蘇慕受不了地捂住耳朵。他知道這是什麽把戲了——那個可惡的麵具男又在這個房間裏麵放了喇叭!

果然,大約過了五六秒,雜音消失了,繼而傳來了一陣像是在麥克風前麵窸窸窣窣的聲音。四個人筆直地站在房間的中央,提心吊膽地等著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很快,他們的期望被回應了。

“尊敬的各位選手,休息時間已經結束。現在,請大家按照甬道外的路標來到第四輪遊戲的現場。”伴隨著渾身的冷汗,麵具男冰冷的聲音像是揮之不去的夢魘,再次充斥了每個人的耳際。

“休息時間?你說,休息時間?”唐音淩愣愣地重複著麵具男的這句話。黃蚣推了推她,想讓她在這種關鍵的時刻不要為了麵具男的一句話而走神,但顯然效果不佳。

“這……你可別怪我們。這甬道錯綜複雜,你說的那個圖標遍地都是,我們怎麽可能找得到你說的第四輪遊戲的遊戲現場啊?”蘇慕衝著來自四麵八方的聲音朗聲說道。麵具男的聲音分布得很廣,他不太確切這個房間裏的喇叭到底安置在什麽地方。但有一點他幾乎可以肯定。

那就是他們的一舉一動,麵具男肯定知曉。

“這點請大家不必擔心,等大家看見外麵的甬道,自然就會知道通往第四輪遊戲現場的路。”麵具男還是那樣的有耐心,對於選手的問題幾乎是有問必答。

“那三個人呢?”陳岩突然冷不丁地問道。

“請大家放心,其餘選手都已經前往遊戲現場了。我會給大家半個小時的時間。半個小時內,還沒有到達遊戲現場的選手,我將有權把他淘汰。”麵具男不卑不亢地回答道。隻是這回答,卻讓眾人如墜冰窖。

淘汰?

淘汰!

“我們……會被淘汰?”蘇慕突然感覺一股煩躁感湧上心頭。以前,‘淘汰’這兩個字最多會讓他產生一種無法自製的緊張感,可如今這兩個字卻像毒藥一樣深深地扼住了他的喉嚨。

巨大的‘藏屍閣’裏,那些麵無表情地躺在冷凍的抽屜裏的人,那些曾經鮮活地出現在自己的世界裏的人,現如今都被‘淘汰’了。

在這個由麵具男一手操控的世界裏,淘汰,等同於死亡。

蘇慕緊緊地閉上了嘴。四個人眼神急促地在空中交流了一陣,不約而同地衝向門口。

“請大家記住,時間隻有30分鍾。現在,計時開始。”麵具男遙遠的聲音被狠狠地關上的房門擋住。看著麵前的甬道,四個驚慌失措的人頓時呆立當場。

之間原本所有的綠色箭頭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方向一致的橘紅色小箭頭。這派小箭頭蜿蜒曲折,七扭八拐,直拐到甬道深不見底的另一端。

(本章完)